【灵山．风月记．贰页】 　 　 　　　　　　「风……月…斋…」 　 　　　　　　女子嗓音软软的，中气不足的感觉。略显单薄的身形倚着廊柱，缓缓滑 　 　　坐在台阶。春寒料峭，屋里没人，她也不好冒然闯入。 　 　　　　　　灵山，除了仰头看到的天际流云，就是四周静悄悄。 　 　　　　　　女子眼前的灵山，她从别人口中听到不少的传闻。 　 　　　　　　听说，灵山所有人姓纪。家族人口简单，纪老爷、纪夫人跟纪家独子。 　 　　纪氏夫妇在几年前将灵山交予独子之後，伪装一对快乐的闲云野鹤，远离世俗。 　 　　　　　　听说，灵山是一个是非之地。是非不分之地。是与非，全凭灵山主人的 　 　　意志。又听说，灵山主人行事反覆，喜怒无常。 　 　　　　　　坊间诸多的耳语传闻，全有赖於异母妹妹三不五时努力地灌输。人性哪 　 　　，吃饱喝足就想听听说说些有的没的，她想，这当中不乏加油添醋的成份。 　 　　　　　　冷风一阵，忍不住打了喷嚏，有一就有二，一连打数个喷嚏。左宛盈揉 　 　　揉冻得红红的鼻子。看一看天色，又往屋内瞧。 　 　　　　　　该回来了吧？左宛盈心中暗道。 　 　　　　　　没错。灵山主人是回来了，身後一名锦袍男子跟随着，两人一前一後步 　 　　上灵山。锦袍男子一身碧青，发束金冠，衣饰考究，肩上後背长铗。此人气质略 　 　　显严肃，但还透着股闲散和随性。不料男子一开口，把左宛盈原先的想法推翻一 　 　　半。 　 　　　　　　「小焉焉，我才多久没来，这灵山就私藏了小姑……」 　 　　　　　　「怎麽不进屋里？」纪子焉毫不客气打断锦袍男子未完的话语。 　 　　　　　　「於礼不合。」 　 　　　　　　「这里是灵山。」灵山本就视世俗於无物。 　 　　　　　　「纪公子，你还有客人。」左宛盈美目流转看向纪子焉身後。 　 　　　　　　灵山主人一声轻哼，算是答案。 　 　　　　　　「小焉焉，不介绍一下啊？」男子不死心兼白目，出声再问。 　 　　　　　　没有费心回答。纪子焉只是看着僵坐在台阶上的左宛盈，看她打算何时 　 　　才肯握住他伸出的双手，以解困境。听见小小的喷嚏声，纪子焉决定自己来比较 　 　　快。稳稳握住冰凉的柔夷，不容拒绝的拉起小女人。 　 　　　　　　「你很失礼，纪公子。」姑娘家的脸皮薄，抱怨呢。 　 　　　　　　「是啊，灵山主人，你有失家教。」被冷落的人也同声谴责。 　 　　　　　　让人拉起来的左宛盈，双脚正被开始恢复知觉的麻木感所侵蚀，听到锦 　 　　袍公子的声援，忍住嘴边的笑意道：「小女子也失礼了，在此致歉。」 　 　　　　　　「姑娘客气了，在下秋八月。」 　 　　　　　　「小女子左宛盈。」曲身一福，算是致意。 　 　　　　　　秋八月眼带笑意打量眼前的女子，鼻梁挺直，五官端正，称得上是清秀 　　。最出色的应该是她的双眼，明亮有神，灵气奕奕，让她平凡无奇的容貌顿生光 　 　　彩，不由让人想跟她亲近。不过，他发誓她听到秋八月此三字之後，脸上闪过几 　 　　许的惊讶。 　 　　　　　　「上灵山何事？」结束手边的事，纪子焉终於出声。 　 　　　　　　「我……」 　 　　　　　　「我是说他。」 　 　　　　　　「……哦。」某人硬加在左宛盈身上的大氅过长垂地，只好拉起下摆再 　 　　度踱回廊柱旁。 　 　　　　　　听说，灵山主人喜好男色。 　 　　　　　　听说，三秋闱的二当家是灵山主人的老相好。 　 　　　　　　左宛盈的心思迅速由脑海中搜索出妹妹努力灌溉的内容。传闻中，断袖 　 　　问情的两个男主角之间的暧昧情愫，与眼前看到的差好多，是因为有外人在的关 　 　　系吗。 　 　　　　　　依据接收到的二手传播，传闻中的秋八月是三秋闱的二掌令，在秋家三 　 　　兄弟中排行第二。上有兄长秋七月，下有弟弟秋九月。弟弟热衷於剑术，一心一 　 　　意在剑术上追求极致。兄长秋七月则是三秋闱的大掌令，许是家族的领导者的责 　 　　任感影响，行事积极，作风强硬。 　 　　　　　　左宛盈乍闻，还以为是妹妹乱掰的，秋家长辈也取巧的离谱，名字就这 　 　　麽按月份喊下去吗，万一後头还生了个女儿怎麽叫。左宛翠当时开玩笑的回答， 　 　　改姓冬，叫冬十月，冬十一、冬十二。 　 　　　　　　「小焉焉，这姑娘听到我的大名，反应很大哦。」某人沾沾自喜。 　 　　　　　　「应该的。」 　 　　　　　　「什麽意思？」 　 　　　　　　「断袖疑云的当事人俱在眼前，不好奇的非常人。」 　 　　　　　　秋八月闻言，表情夸张，一切都是情非得以，不自禁地拉扯纪子焉的袖 　 　　子。 　 　　　　　　「小焉焉，你跟她说明白，一切都不是真的啦。」心痛哪。 　 　　　　　　「这回又是什麽？」还在玩。纪子焉瞪视，决定不理会。 　 　　　　　　秋八月耸耸肩：「来领教你的撼灵掌。」 　 　　　　　　「那个什麽……泣神指？」寻思片刻。 　 　　　　　　「八月严霜泣神指。」没见过这麽自恋又自大的人。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秋八月每隔一段时日就跑来灵山找纪子焉动动 　 　　手脚，交流交流技艺。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从归海青阳当年携徒拜访灵山之後才 　 　　开始的。年岁相近的两人，纪子焉寡言，秋八月厚话，一冷一热。能让互不顺眼 　 　　的两人最快热络起来的方式，就是打上一架。 　 　　　　　　幼稚。纪子焉每每忆起年少愚蠢之事就觉得丢脸。不过，秋八月就是有 　 　　让人气恼的本事，否则当年那场架是打不起来的。 　 　　　　　　不待纪子焉回应，秋八月眼一眨，长眸中精光灼灼，心气神合，脚下划 　 　　土成桩，双掌翻转，周身气脉全开，真气游走全身，碧青衣衫微微飘起。 　 　　　　　　「赐教。」 　 　　　　　　纪子焉见状，徐徐轻哼。回头要交代几句，发现左宛盈像没骨头似的， 　 　　又软趴趴地坐在台阶。 　 　　　　　　「左宛盈，你的家教呢！」 　 　　　　　　「是、是、是。」左宛盈认命地马上立正站好。 　 　　　　　　纪子焉气恼。带杀的眼眸射向号称与己有过人情谊的秋八月，某人察觉 　 　　情况不对时，纪子焉已经两掌左右划开，沉肩落桩，纳气提元，内息盈满袍袖； 　 　　紧接一个上前急窜，掌起现式，瞬息两人已过数手。脚边的尘土连飞扬的机会都 　 　　没有，就听见纪子焉一声：「着！」结束了。 　 　　　　　　「你……」秋八月吐不出话。这个该死的纪子焉，今天是吃错药还是没 　 　　吃药，出手没分寸，竟然下足了没有九成也有八成的内力。违规，违规啦。 　 　　　　　　缓缓收回某人膻中前一寸的左掌，纪子焉纳息收式。 　 　　　　　　「不送。」袍袖一甩，纪子焉回身走向左宛盈。 　 　　　　　　伫立原地的秋八月，连句话说不出来，撑大眼睛看纪子焉打算把左宛盈 　 　　拎进屋内，耳边还有纪子焉低声训斥的话语，跟左宛盈嘟嘟嚷嚷的不满声音。 　 　　　　　　「有没有人说你很没礼貌？」 　 　　　　　　「你。」 　 　　　　　　「我跟他都是客人耶，都不留面子给人。」 　 　　　　　　「怪你。」 　 　　　　　　「今日之前，我与秋八月素不相识，与我何干？」 　 　　　　　　「地面湿气重，你怎麽老爱坐地上。」 　 　　　　　　人家小腿酸嘛。左宛盈不敢回话，只能窝囊在心里回嘴。 　 　　　　　　「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先天不足，後天失调，还不知道要自重自爱。」 　 　　　　　　眼前婆婆妈妈行为的，竟然是灵山主人！？秋八月不由得笑出来。 　 　　　　　　闻声回首。左宛盈小脸涨红，一把拖住纪子焉的脚步，扯开嘴角说道： 　 　　「秋──高人，是否一同入内奉茶？」 　 　　　　　　「当然，当然，有好茶一定要，左姑娘泡的香茗在下绝对赏光。」 　 　　　　　　既然有人开口留客，秋八月也毫不客气的经过两人的身际，一身潇洒步 　 　　入风月斋。 　 　　　　　　「高人？」某人挑眉，似不以为然。 　 　　　　　　左宛盈示意纪子焉附耳过来，以很小声很小声的声音解释。 　 　　　　　　「上庭长而豊隆，方而广阔者。」 　 　　　　　　「高人！？」嗯，有点明白。 　 　　　　　　红着脸微笑点头，左宛盈自觉也很失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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