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基本上无雷，但讨论剧本结构难免会提到一些概念，敏感者请自行斟 酌享用） 别怀疑，你没有走错板，我也没有po错板。今天要聊的不是哪一集的料理东西军 （虽然看完文章可能会有点饿），而是想谈谈「汉之云」的剧本。剧本的内涵？ 不了，这已经有很多精彩的文章在讨论（甚至争辩），我比较感兴趣的反而是这 次的剧本结构。 所以，先让我们来品嚐一下美食吧。（转得好硬XD） 肉桂卷是常见的美式点心，在制作的过程中会把面团杆成长方形，刷上奶油，洒 上砂糖、肉桂粉、葡萄乾，卷成长筒状之後，等分切开，待二次发酵，再送入烤 箱，最後浇淋上蜂蜜、奶油、糖霜即可完成。 其实历代「轩辕剑」以来，甚至大多数的RPG都是采「肉桂卷」模式的剧本写法。 简单的说，故事描述的通常是一个乍看之下是「线性」发展的旅程，实则循循善 诱如肉桂卷般以螺纹的形状「愈滚愈大」，最後往往连结成一个庞大的阴谋── 因为，有阴谋才有魔王嘛。（注：相信我，肉桂卷也是个很大的阴谋，算算它的 热量就知道了……） 在这样「肉桂卷」的剧本中会有几个特点： 一、主角一开始的目的跟最後涉入的事件、最後的目标往往不同。 二、承上，所以途中过程百转千回。 三、承上，所以主角会有所成长。 同样是毛兽作品的「苍之涛」就是个好例子。主角一开始只是个想为家族去除污 名的小萝莉，但随着故事演变却牵涉进平行世界、民族大义等等的复杂混战，还 落得……（还是不要爆「苍之涛」的雷好了XD）。如果说「轩三」讲的是「赛特 的寻芳猎艳之跨洲朝圣」，那麽「苍之涛」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小萝莉的少女情 怀成长纪录」。这是以「形式」论之，也就是所谓「文以载道」的「文」体写法。 相对的，让我们回头来看这次「汉之云」的剧本。就以上面提到「肉桂卷」模式 的三项特点检视之： 一、主角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为了大汉苍生执行任务（尽管做法略有曲折）。 二、中间过程是固定的「接任务」模式（接任务→迷宫→魔王→继续接任务，无 尽的循环）。 三、主角几乎没有成长，他就是心软但有原则的好人一枚（极为典型的英雄角色 ），自始至终都面临相同的道德两难困境。 所以，相对於「肉桂卷」，我姑且称之为「千层蛋糕」模式的剧本。 千层蛋糕有很多种变形，法式、日式、甚至印尼式、或是某些人误称之的年轮蛋 糕，各有不同。但无论是哪一种千层蛋糕，「堆叠」是他们共同的原则，也是他 们的迷人之处。换言之，「千层蛋糕」模式的剧本是用一层一层类似的内容物去 「堆叠」起来的，顶多就是在最上面那一层（最後面的段落）加上一些变化。 或许有人会问，为什麽这次「汉之云」要采用较少出现的「千层蛋糕」模式？可 想而知的原因是，故事被困在太过严谨的历史框架之内。今天非常明确的，游戏 时间被设定在两次北伐之间，当头跟尾一确定，其实大部分的东西都卡死了。我 们可以轻易的想像出游戏剧本是如何发展的：应是先设定好翻案的角度，构思关 键的虚构人物（横艾）的背景，接下来就是找出该段期间有文史纪录的事件，配 合着持续往里头添加馅料。这是一个在方框里面加东西的过程，而不是一个从点 到点连连看的过程。 采用此种模式的缺点是很明显的，这也是为何少有RPG会偏向这种模式来推动剧情 。阅读许多网路上玩家的感想，常见到的批评像是（本文不论剧本内涵或手法细 节，譬如最受争议的感情线、以及次受争议的友情线）：感觉游戏好像从一半就 突然就开始了；一直接任务接任务都是重复的，很像在玩线上游戏；主线剧情感 觉上好像有点短等等……。事实上，个人也觉得结构略嫌松散，除了末段之外， 前面的剧情段落太过工整，可预测性太高。游戏的进行并不是因为「过程的引人 入胜」，而是因为「急着想知道伏笔的结果是什麽」，或者换句话说，只是想赶 快全破知道结局。 这有点像是我们在观看一部「电视影集」（是要有拍到完结篇的影集，如「六尺 风云」等），而非「电影」或「连续剧」，偶尔错过一两集也不会衔接不上，顶 多是错失一些细节。 那麽，这次「汉之云」「被迫」采用此种缺陷较多的模式推动剧情，是否算是一 个成功的作品？个人以为，是成功的，至少以不过份严谨的标准而言是成功的。 首先评量的是每一层的原料是否够好。就像「轩三」里的慧彦桥段，可说是该游 戏中最大亮点，一直为玩家津津乐道，甚至抢过不少主角风采（但同时又能紧扣 题旨）。这次在「汉之云」中，亦有张合事件与之遥遥呼应，而其他如耳环事件 、于禁桥段、巫山桥段等，也各有巧思，堪人品味。本质如果不够好，就算如何 费尽心思以顺畅连接，也是枉然。 第二是味道的厚度、深度、或者说饱满度。对我而言，这次「汉之云」有成功表 达出「不忍凄凄乱世烟」的这一块，而其手法并不限於主线剧情，更多的「加分 」其实来自於支线角色、NPC角色（无论有无支线任务）的用心刻画，这一点在历 代「轩辕剑」中也算是少有的一次杰出表现。譬如许家堡就是个很好的例子，随 着剧情演变这里的「乡民」逐渐转变态度，会发现几乎每一个NPC都有他自己的一 个故事，这是以很细微的方式让玩家能感同身受。不流於单方向的刻板印象呈现 ，避免了游戏因主题较为沈重严肃的教条化。 最後则是整体味道的呼应，以及最终精髓的味道是否有被「提」出来。这有赖於 在过程中「伏笔」的埋入（所谓的「伏笔」包含忽而乍现的难解言行、重复出现 的字句等等），以及最後的「真相大白」。这点「汉之云」做得很成功，甚至个 人以为这会让细心的玩家在了解原委後，反而更想从头再玩第二遍，以重新观察 角色当时言行的背後原因为何。就算是基於找碴的理由也行，就像是电影「灵异 第六感」或者舞台剧「如影随行」，都是一样的道理。 在上述理由奠基之下，要概括评论「汉之云」的故事，其实「急转直下」远比「 虎头蛇尾」来得贴切太多。而在几个铺陈上的略有瑕疵不谈，这样「急转直下」 其实亦为选择「千层蛋糕」模式剧本的不得不然。前面所累积的东西，就是为了 要让结尾有所「爆发」，那种快速的、逼人的、一波接一波的、甚至让人瞠目结 舌（但仔细回想起来前面都有细微暗示）的变化转折，其实别有一种快感。「急 转直下」难道就不好吗？倒也未必。 在另一方面，面对剧本主轴推得过「硬」的问题，个人以为毛兽采取的做法，是 利用主角的爱情线作为协助剧情推进的第二支轴，就是一个丰富剧本、「软化」 剧本、增加「动态」的技巧。但可惜，光这样是不够的，无尽的「接任务」还是 造成「汉之云」显得有些过於「棱角分明」。 当然，就像是「轩辕剑」剧本里一向有的非绝对善恶的观念，「千层蛋糕」与「 肉桂卷」并不是如此绝对的泾渭分明，「轩五」正可说是最佳惨例。明明想采用 的是「肉桂卷」式的「自卑少年之山海界心灵成长之旅」，却因为旅程中各段故 事索然乏味、外加连结失当（每次都要问问山川草木，这是哪门子剧本啊囧）， 最後反成为更接近「千层蛋糕」（还是原料很难吃的那种）的「路人轩之山海界 走马看花各国巡礼」。 把话题拉回「汉之云」（一不小心又把「轩五」鞭太大力了XD）。那麽，究竟有 没有机会让剧本较偏向「千层蛋糕」的「汉之云」不要那麽「棱角分明」，除了 末段的「急拉」，也能多添入一些「肉桂卷」的优势？ 个人以为是有的，只是在现实的游戏制作上都面临很大的问题。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如果故事改以横艾为叙事观点的主角，那麽这剧本摇身一变 成为「肉桂卷」模式，以前文提到的三项特性检视即知。事实上，在这个故事里 真正的「主角」──以带领剧情前进的角色作用论之──是横艾，焉逢反而比较 是「执行者」的角色。所以，比照前方「赛特的寻芳猎艳之跨洲朝圣」、「小萝 莉的少女情怀成长纪录」，若以横艾为主角，则「汉之云」就会变成「仙女姊姊 的真爱无罪之人间走一回」。 只是，也因为所有的惊喜与伏笔都埋在横艾这个角色上，以小说而言是可以成立 的，但要用游戏来表现就有了很大的阻碍。再者，横艾并非飞羽的领导者，在游 戏进行上会有逻辑的吊诡之处，并会造成玩家认同困难。简单说，一旦改了主角 ，剧本从结构到内容都必须整个大翻修。 另外一个做法，则维持在现有的框架之下，仍以焉逢为叙事观点的主角，但是强 化那「三年」间的过程。这点我觉得「汉之云」应该要可以做到的，可是并没有 ，正所谓，「三年间，你可以的」……嗯？有点耳熟的台词XD。譬如暂时离开飞 羽，来趟寻亲或寻师之旅等等（亲情线与师徒情都只在游戏中轻略带过，其实都 是用作剧情发展的好媒介啊）。这样可以把剧情重复的模式作一个打断，甚至更 加强化首尾战事正兴时频出任务的「紧迫感」，在节奏上会流畅许多，且较有跌 宕。同时不相违背的，仍可以在寻亲或寻师的过程中逐渐或间杂引入寻找兵器神 物的桥段。或许是碍於有限的资金与时间，并不允许再去做出这麽多细节，甚是 可惜。 总而言之，尽管在部分段落的铺陈略有瑕疵，不乏可挑剔之处，但「汉之云」的 剧本确实有做出一定的「厚度」及「层次感」，而千层蛋糕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 美味啊。一层一层拆开来吃（就像不知道为何大家总喜欢把夹心酥拆开来吃是一 样的道理）固然亦别有兴味，但未免甜而单调，完全组合起来之後一口咬下，共 构的完整美味才是制作者想要传达的心意。管他是肉桂卷还是千层蛋糕，大口咀 嚼还不全与口水混成一团，好吃才是最重要的，是吧？ 那麽，「汉之云」，还挺好吃的。 还有，横艾也很好吃的样子……（来人啊，给我拖出去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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