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银色的轿车在夜晚川流不息的车阵当中穿梭着，沉重灰暗的气息不断地从车 窗外涌入车内，像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抓着苏妮和莙的胃。 「您所播打的号码，暂时无法…」苏妮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切掉了手机 里所传来的语音讯息，她转头向坐在後方的莙说：「红，打电话给栋。」 昆枕在莙的大腿上，窗外的街灯射入了车内，照亮了他那张腊黄的面容，莙紧紧 地握着昆的手，一脸焦急地拨了栋的手机，但是话筒中传来的依旧是那礼貌但是 冰冷的女音：「您所播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灯影，忧心爬满了莙的脸庞。 急救人员推着病床往急诊室的方向迅速地移动着，昆躺在上面，走廊死白的日光 灯映出了他脸上所泛着的灰败色泽。 「他的肝已经不好，还不注意控制他的血压。」昆的主治医师对站在病房外的苏 妮说：「他肠道里的血管就会膨胀、破裂，所以就产生这样的症状了。」 「病情有多严重？」苏妮问道。 医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後说：「病人的肝已经有80%坏死了。」他望了一眼病床上 的昆道：「现在只能等待奇蹟出现了。」 医师走了之後，苏妮怔怔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丈夫。 「您所播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坐在病床前的莙拿起了手中的电话，对着 苏妮无奈地耸耸肩。 经过了大半个晚上的折腾之後，苏妮疲累地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她双手抱在 胸前、二眼空洞地瞪视着前方。这时，刚从病房出来的莙，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 苏妮，莙刚开始有些迟疑，不过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坐到苏妮的身旁。 苏妮似乎没有没察觉到莙的存在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沉思着，莙有些手足无措地，她换了几个坐姿，欲言又止。 莙看了苏妮一眼後说道：「当我决定来曼谷念书的时候，我的爸妈不想让我 来。」她苦笑着：「因为他们付不起这里昂贵的费用…不过我还是来了。」 「因为我想，如果就住在清迈…」莙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的生活不会有任何 惊喜。」 「但当我到了曼谷，我就没有和家里联络了。我只是想，如果要回去，就必须要 成功，而不是失败着回去，让他们可怜我。」 「你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吗？」莙问道，但苏妮还是没反应，自顾自的发愣。 「当我工作存钱，回了一次家。」莙的语调突然暗淡了下来：「才知道我的爸妈 …都不在了，他们在我来曼谷不久後就过世了。」 苏妮转头看了莙一眼说：「怎麽过世的？」 莙淡淡地吐出二个字：「意外。」 「是什麽意外我也不清楚，也不想知道。」莙用着有些怨怼的口吻?述着：「只 知道，他们死了，却不知道我在曼谷的努力…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幸福，他们就这 麽死了…不让我有任何机会去帮助他们，或者道歉，或者让他们知道…我有多爱 他们。」 莙对着苏妮说：「相比之下你们是很幸运的。」 「这是你的亲身经历，还是只是编出来的？嗯？」苏妮用带着怀疑的口气说道。 面对苏妮尖锐的质疑，莙没有生气，她给了苏妮一个浮着浅浅酸楚的笑容。 像是要掩饰自己刚刚的无礼，苏妮重重地呼了一大口气，低着头用双手揉着自己 的脸孔。 黎明刺目的阳光射入了整洁白净的病房内，照醒了躺在病床上熟睡的昆，虽然他 的身体依然虚弱，但是病情已经渐渐稳定下来了。昆挣扎了一下，张开了惺忪的 双眼，环顾着四周，恍然间，他的视线飘到了一只盛了半杯红色液体的杯子上。 杯子里头有一只蜜蜂在鲜红的液体中沉浮挣扎着，它好不容易攀到了一根钭插在 杯子里的汤匙上，正吃力地慢慢往上爬。昆看到了浑身湿透的蜜蜂奋力地脱离致 命陷阱的样子之後，才隐约想起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静静地看着这只小小 的昆虫努力地和生命搏斗着。蜜蜂缓缓地一步一步往上移动，慢慢地爬到了杯 口，等到完全脱离了险境之後，它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好整以暇地打理自己被沾 湿的翅膀。 「阳光刺眼吗？」莙看到昆清醒後问道，一边伸手想要将窗帘拉上，但是昆抬起 了一只无力的手示意她保持原状就好。 「你妈到那里去了…」气若游丝的昆说。 莙走近昆的床边，俯身问道：「什麽？」 「妈妈去那里了？」昆提高了音量重覆一次。 「妈回家拿东西。」莙轻声说道：「爸，你想要什麽？」 昆疲倦地摇摇头，幽幽地说：「我还能离开这里吗？」 「当然能。」莙笑着点点头，肯定地说。 昆茫然地看着莙，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究竟是事实，还是只是莙在哄他的说词。 看到病恹恹的昆用无神的双眼盯着自己瞧，莙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阴影，但很快 的，莙的心中有了决定，她抿了抿嘴，俯身靠近昆。 「爸…」莙低声说道：「我有话要告诉你…」 经过了一夜狂欢之後，桌上都是一些吃剩的零食和一些没喝完的瓶瓶罐罐，四个 大男孩脱的精赤条条地四处横陈在客厅中，每个人都只穿着一条薄薄的内裤，栋 是最先醒来的，他抚着因宿醉而发疼的头看着周围仍然在昏睡的朋友。栋没有叫 醒他们，而是自个儿起身穿好衣服，回家了。 栋回到家後，在经过客厅时发现有些不对劲，原来平时不是坐在客厅喝酒就是在 庭院发呆的父亲不在家里，栋感到很奇怪，遍寻不着後，栋来到了母亲的房间。 「妈。」栋敲门喊道，可是没有回应，他推开门後，发现母亲也不在。 正在疑惑时，苏妮从浴室走了出来用责怪的口吻说：「你到那里去了？」 栋提着一袋东西和母亲赶到了医院，一走进病房就听到昆开心的笑声传了出来， 昆和莙刚刚不知道在聊些什麽，二个人都笑得很高兴。 「栋，你不用上课吗？」昆用爽朗的语气问道，而坐在病床的莙正一脸笑意地剥 着水果皮。 栋和苏妮对於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有些不适应，二人相互看了一眼。 「医生开了解毒的药，现在有些好转了。」莙和苏妮站在病房门口小声地聊着： 「也许再过二、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的出现，的确有帮助他好转。」莙望着病房里的昆和栋说道：「但是他还是 一直喝酒。」 「我们所作的，真的是在帮他吗？」莙转头看着苏妮说道。 苏妮无奈地叹口气，她皱着眉头，对於昆酗酒的情形她也无能为力。 莙来到了病床边，她靠近昆的身旁说：「爸。」 「我要走了。」莙小声地说。 昆轻轻地点了点头。 莙走到了栋前面，拿起了包包说：「我先走了。」她对着栋挥挥手。 当莙走到了门口时，昆叫住了她：「红。」 莙和苏妮同时转头望着昆。 「圣诞夜你会回来吗？」昆用希冀的目光看着莙问道。 莙没有回答，她和苏妮相视了一眼，对着昆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後，低头转身 离开了病房。 彷佛早就知道答案似的，昆垂下了目光，转头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发怔。 August乐团守则： 守时 负责 积极训练 尊重师长 死缪全都违反了！ 在练团室的白板上，红色的奇异笔大剌剌地写着这几条控诉般的字眼，而在一旁 写满名字的乐团名单表格上，只有主唱这个空格被填上了「…」 这天，August的成员们在缪缺席的状况之下，练习之前他所创作的曲子：你能感 受到吗？ 「或许已过很久，或许已走很远…」当小胖开始唱第一句时，缪拉开了练团室的 门，刹时所有的乐器声都停了下来。 「那天我们离别各自走向不同…」没注意到异状的小胖仍然忘情地唱着，站在他 旁的另一个团员赶紧将他的嘴给摀起来。 发现缪站在门口後，小胖低着头不敢与他的目光接触。 缪看着被他打断练习的乐团成员们，默然不语，而其他人也槛尬地避开缪的视 线。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後，静静地拉上门，离开了练团室。 目送着缪的背影离开後，业看了所有团员一眼，冷冷地说：「继续练。」 缪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在经过莹家门前时，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旋 律从店里头的音响中传了出来，那是一段凄楚的中国笛，他不禁放慢了脚步。 夜色茫茫 罩四周 天边的新月如钩 一位有着吴侬软语的女声细细地哼着听起来有些哀伤的曲调，缪虽然听不懂这首 中文曲子的歌词意义，但这是小时候阿嬷常弹给他听的曲子，一阵遥远的熟悉气 息从心头中涌了出来。 当缪凝神听着这首歌时，恰好和正在招呼客人的大妈对上了目光，本来满脸笑容 的老板娘看到了缪时，脸上的暖暖的笑意突然冻住了，她马上换了一个礼貌但是 生疏的笑容看着缪，缪并不为她这个看起来非常失礼的举动感到介意，他只是轻 轻地对着她笑着点点头後便走回了家里。 回到家後，缪坐在那架老钢琴前，尝试着想要弹出这首被他遗忘许久的曲子，不 过总是在弹了几个小节後便弹不下去了，缪不断地重覆弹奏并回想其中的旋律， 但还是徒劳无功，他停下了弹奏，静静地望着空白的谱架发呆。 扣！扣！扣！ 缪敲着莹的家门。 喀啦！门被碰的一声打开了。 「噢！缪，是你。」看到门外的人，莹感到很惊讶：「有事吗？」 -- 梦想总带有扎人的芒刺，受不了刺上所带来的痛，我们便一把将梦想挥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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