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茶山，叫我学习到：原来生命历程，串连的微妙变化会影响人一生的抉择， 有时耗尽心力，转瞬间消散，啥也留不住，只剩曾经选择的或不曾遗忘的经验。 认识阿ken兄弟是段辗转的缘分。从中得知：这三五年来，台湾茶山最大的改变， 不是产能、产值或耕种变化，而是年轻人的入大山参与种茶制茶工作。 农林渔牧在台湾，是非主流的工作选择，除了家业世袭外，很少年轻人像杨儒门般 主动积极参与，以改变创新农林为职志。但最近几年，山中涌入一批批青年学子， 崭新血轮的灌入原本该是桩好事！ 听长时间待在山上的城哥说「近年茶农年轻化，过去留在山上耕作的， 都是老一辈、不嗜读书、不愿留在城市的中生代，接继种茶工作， 年轻辈几乎都定居都市，偶而上山度假呼吸个与都市不同的空气， 过不了十天半个月，全都离开了。但这三五年年轻人逐渐回潮，上山定居， 陆续也经营起民宿。……」 「为何会出现这种现象？」放弃繁华落入真淳，这对充满世界好奇心与憧憬的 青年来说并不常见。 「不知是同世代肖年觉醒，想以更科学现代化方式改善茶园农耕模式？ 亦或是社会不景气，想暂借这片山林提供缓冲栖息地？」只见城哥笑的茫然， 连一旁话少的阿ken也腼腆的抿嘴。 「你觉得年轻人回流茶山种植经营不好吗？」我对城哥的反应充满疑惑？ 「如果他们是因为有梦肯拼，勇於克服困难，对整座茶山来说，当然是股活泉； 但若因为景气不佳，暂时沈潜深山，消极过着好山好水好无聊的生活， 那整座茶山将失去捷足先登的干劲，台湾茶不仅没机会创新， 还可能被另一种型态取代，甚至萎缩淘汰。」我环顾苍茫四野， 如果原本蓊郁的丘陵，只剩空荡死寂的茶园，该是多恐怖的景象。 「新一代年轻族群有太多『自我』休闲的观念，总打着『工作能做最好， 不做也没损失。』短视近利的眼光让台湾茶山无法活出鲜艳的生命力， 不用心尽力去改变，是无法开出灿烂的花朵。这一片茶山少了舍我其谁的傲骨， 山岚将不再氤氲。」拥有硕士学历的城哥对台湾茶山未来，忧心匆匆。 显然，富裕的生活使温和的台湾肖年族群逐渐丧失冲锋陷阵的战斗冲力。 城哥喉咙似乎被紧紧缠绕束缚，几度张口却无言。 「如何学习藏獒挺住恶劣环境，绝不退缩的雪地求生的生命力， 是年轻一代需要沈淀反思的。」 阿ken跟着兄长城哥经历一次次的茶园重建及改良，不服输的毅力让他们能 拥有现在的茶产事业。从 921地震开始到多年来的风灾水灾， 这对兄弟显然发挥了「藏獒」精湛的意志力。 「921地震，一片坍塌，第一次我感受到一无所有，茶园走山、房子坍塌、 茶厂全毁、路崩坏，前进无路後退没门，天地不应，活着好孤单渺小。 好不容易随着父亲建立的财产基业一夕归零，我们花了好几个月面对现实， 收拾残局。」921对南投人来说是永远无法抹灭的痛， 这个日子在多数的台湾人心中有着特别的意义。 「只要一觉醒来发现窗外有声音，心就不由自主的忐忑难安， 害怕着会不会又天摇地动？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住在山上帐棚里， 倚着软泥，有时还怀疑自己已经葬入土里。」台湾社会与阿ken遭遇相同的百姓， 长时间隐藏着这种震殇的惊慌恐惧，尤其一夕丧失亲人的当事者。 「经过八个多月後的心理障碍排除，才又在山坡上重新租地开垦，过往一切， 归零。我们从一砖一瓦盖起房子、工寮、厂房，一趟趟泥土木条飞奔在产业道路上， 一次次尘埃飞扬里，都是我们的辛苦与希望。填完土施了肥，一回回将泥夯实补充， 开始阡插茶树，犁田灌溉，一天挥汗十几小时，比学生时代考试前熬夜苦读还辛苦。 盼了1年多，冬茶终於小有收成，勉强还些贷款，大家正庆幸着未来路可以越来越好 ……。」阿ken如此断句语调，想来故事里又有新事故发生，果不其然。 「接着，唉！天不从人愿，2001年纳莉风灾带来豪雨，倾洪暴水，冲垮茶园田埂， 雨水、土石流再度重创茶园，盎然的希望茶苗，随泥流奔落，也许与是打击太大， 我的心里流不出眼泪。心血再归无，又一次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那一夜， 我跟哥哥抱头痛哭，到底得重来几次才能换取生机？」 感性的阿ken哽咽的说着不堪回首的岁月。放眼工寮周边， 每一桩梁柱屋瓦都是他们汗流的代价，家里确实别无长物， 除了一些粗糙的家具与田犁，值钱的东西倒是没有。这块居处的坡地， 一年年遭受台风的激烈拥吻，已难承担完整盛情。 「两年前的动作，我们开着即将解体的小卡车，又再度奔跑在过去的阴影里。 汗水伴着咸咸的泪水，我们边开垦边想着：如何对抗天意？ 我们这麽坚持做到底对不对？如果又错了，怎麽办？」 台湾茶园自三、四十年前开始爬上山地，变接连不断的天灾，只是一年比一年难耐。 看着一片片茶园重新犁定阡插灌溉采栽又一个个台风侵袭，桃芝、莫拉克……， 挥之不去的豪雨、山崩、土石流，让这对兄弟一再在茶山挫断足胫。 「想过放弃转行吗？」我心想「从哪跌倒，便从哪再出发」应不是一种定律。 「嗯！何止一次想放弃，夜夜想着另起炉灶ㄋ！可是，每回看着哥哥犁田的模样， 不舍得劝他离开家乡，更不忍心辜负他曾参与的每一寸土地。」 体贴的阿ken理解哥哥对茶园的情感。从大学起，城哥一直在都市求学， 当兵人也在岛外，但一放假便回山上帮忙，怎麽就对南投家乡的山林特别眷恋。 「老天屡次不从人愿，我们偏要跟祂要个明白。与哥哥取得默契後，决定再重新振作， 不同的是：每一次的开端都有更周详的计画与功课。」 看到这对兄弟化挫折沮丧化为动力，向无止尽的不可能性，争取任何可能姓。 不禁心头一凛，大山的故事何只是空气的感动，还幻化了人性里震撼神经的亲情丝弦。 「这些年我们兵分二路：哥负责茶园管理及采制，我负责行销、开发市场、 创造其它与都市可能的结合，甚至学习网页、语言，考虑将国外市场纳入我们的计画。 走下山林发现，造化弄人只是个暴躁的巧合，更多与人的交集互动， 更考验着我们对人性的耐力与信任。」刚才想着阿ken的木讷， 没想到提到创造事业的过程，木讷结舌的反倒是阿城。 从来没想过，人可以吃下这麽多痛苦，忍受莫须有的天意糟蹋、人性欺骗、攻击、 伤害，他们让我体会到所谓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是不是任何一种成功， 都需忍受如此的逆境？我心想，但是至少现在他们已见曙光。 「痛苦、挫败是一定有的，伤心过後还是得擦乾眼泪。我陆续上了社区大学及 政府单位的管理辅导，也请教各路专家，甚至网路上也有很多朋友提供讯息， 陆续的将我们的茶叶精致品牌化……。」 「考虑吸收些热忱可靠的伙伴，一起为茶山努力？」若能让有心的阿城兄弟领军， 定可挥军定茶山。 「伙伴？有点难，因为这工作不保证成功，得抗衡诸多不可能， 多数的人只想单纯领薪水，不愿分担风险。光是在茶山上雇用工人， 便已经是门大学问！」心想失业人口诸般多，这回答确实超出我的理解。 原来山上工作不稳定，上山者中大多数是外劳或弱势人士， 绝多数都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稍没盯紧，就出乱子，几乎没有「工作品质」， 只能将简单的劳动动作完成。谈到茶山上的工人问题，兄弟的眉头是深锁的。 「更多人只是想讨口饭吃，得过且过度日，一个『混』字了得，很少人想积极进取， 用力学习技术。常常只想领钱聊天，喝酒，找尽藉口偷懒，时常状况外。」 我能理解人性的慵懒处，也明白「九犬出一獒，一獒抵三狼」理论的困难度， 我所认识的茶山友人中，勇猛精进如阿ken兄弟般者稀，弥足珍贵！ 「我花了几年将台湾整体茶产业搞清楚，跟着哥哥透彻学习茶叶制程及茶园管理， 未来想将网路平台与茶园休闲连接，除了产销茶叶外， 打算结合『采茶乐活的茶山休闲活动』概念，将茶园变成都市人的『休憩度假农庄』 ，与现代的乐活慢活森林芬多精浴化为一体，扩大茶山的面向， 甚至提供都市人一日、一周或制茶生活体验。」望着阿ken赌定的态度， 我彷佛见着未来「犬中之王」，有他，台湾茶山有了不一样的「人生」。 「朵莉姊，你不是酷爱美食，也听你说起『将茶叶融入美食行列， 变成一种康健养生概念』。我想将都市里可以结合茶叶的「美食」， 复制到茶山，让消费的顾客飨宴到的是整座茶山的盛情。 而且你帮我们撰写每种茶叶的遭遇故事，也许串连後是一出感人的连续剧。嘻嘻嘻！」 才27岁的大孩子有梦最美，这憧憬令人流连。 也许，届时台湾的茶山会因喜悦美食而延伸绿色希望，整座茶山茶园都会跟着大地 欢喜笑着，我真心期待着。 忆起这对城哥兄弟，依稀看到阿Ken清俊的脸庞上，洒满东方曙光。 http://gracepeace.pixnet.net/blog/post/1357719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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