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E作者wjmd92 (我爱王竹语我爱王竹语)
看板TigerBlue
标题[创作] 《心中只一人》第二回 富豪之死
时间Mon Oct 25 10:32:33 2010
王竹语作品《心中只一人》
第二回 富豪之死
仵作与四位差役来到,林天来命仵作仔细检视田老板屍身,完事之後并且需
至後院刚被烧毁的粮仓勘查,越仔细越好,不得有误。
林天来又问:「是谁发现田老板遇害?」廖动道:「是厨子万刀一。」林天
来道:「立刻请他来。」语气有一股威严,急迫而有力道。
不久,万刀一匆匆来到,三十多岁,身形俐落,向林天来拱手,林天来微一
点头,心中忽然觉得像是被人用大槌重重狠狠槌了一下:「眼前之人怎麽如此面
熟!我一定在哪见过他的!」但他怎麽想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道:「你把发
现田老板遇害经过说一下。」万刀一道:「是。老爷生活规律,每日午後均要在
书房看书,或是看一些帐册,主要是村里有哪些人需要白米。老爷有食用点心的
习惯。我今天为老爷准备的是包子,一进书房,就看到老爷躺在地上,我很震惊,
赶忙过去,但怎麽叫就是叫不醒,一探鼻息,全无呼吸,我以为老爷太过劳累,
暂时昏厥,但仔细一摸,老爷面部、全身已经没有热度,我还是不死心,抓了老
爷的手,又大叫几声,再一搭脉,老爷连脉搏也没了。这时面店的魏力送面来,
我赶紧叫他先报官。他为了送新鲜面条,所骑之马是有名的快马,我叫他立刻上
马,通知官府。」
这时仵作验屍完毕,急忙面见林天来,道:「禀大人,没有外伤,也没有中
毒。」林天来急道:「竟有此事?」仵作道:「完全查不出死因,目前止能推断,
也许是自然死亡。」林天来道:「好。辛苦了,你派人将田老板屍身先运回府,
待我回府中,再作处理。确定没有问题後,再通知田家领回。」仵作告退。
林天来转而问万刀一道:「你是田家厨子,田老板最近食量可有异常?身体
状况如何?是否有宿疾?」他一听经验最丰富的仵作也勘不出死因,已经有点心
急,连问三个问题。
万刀一道:「老爷向来胃口不错,从不忌口。身体也很好,我进田家以来,
还没帮老爷煎过草药。好像也没什麽特别严重的宿疾。」林天来寻思:「如果被
人下毒,仵作一定看得出。难道是吃了什麽造成暴毙?」问道:「你帮老爷准备
的最後一餐是什麽?」万刀一道:「是老爷最爱的饭焦粥。我是用隔夜的陈饭与
锅巴共煮,又叫泡饭。烧灶以稻草为燃料,将稻草紮成把,入灶燃烧。饭焖熟後,
灶里尚有余烬,再以稻草一燎,饭起锅後,锅底留下薄薄一层金黄的锅巴,就是
饭焦,剩热撒棉糖食之,既焦且脆又香甜,老爷生前最爱的就是饭焦粥。」一想
到不能再做老爷最爱的饭,不禁哽咽。林天来亦觉怃然,轻拍了万刀一的肩,
道:「今日最後和田老板谈话的是哪位?」万刀一道:「是本宅管家韩业,他极
为能干,反应特快,应该可以说是老爷最信赖的人了。」林天来道:「请他速来
一见。」万刀一应声而去。
不多时即见韩业到来,林天来见他如此秀气,要不是方才万刀一说管家是位
少年,几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看似「少女」模样的十多岁男孩管家是田老板最信赖
的左右手。不等他开口问安,即问:「你是最後和田老板说话的人,他跟你说了
什麽?言辞之间,神情是否有异常?」韩业微一躬身,道:「老爷要我先到海山
镖局,跟总镖头包海山约定时间,因为老爷要亲自托海山镖局送一件礼物到少林
寺。」
林天来轻噫一声,暗想:「进入重点了。」一想到自己最关切的少林寺失传
已久的镇寺之宝果真重现江湖,连平日如此稳重镇定的他都不禁微微一震,颤声
道:「快说!快说!」
韩业道:「老爷说,下个月是少林寺建寺一千年,他有个宝物想献给少林。
但是由於太珍贵了,他怕如果由他亲自送,沿途恐遭歹人拦截,平白可惜了宝物,
所以老爷要我找镖局押送到少林寺。我找了本地最大,押镖经验最丰富、保镖实
力最强的海山镖局。前天我和总镖头包海山约好时间,是老爷昨天亲自与包海山
洽谈的。结果包海山一听宝物内容,认为难度太高,不敢接,要老爷另请高明。」
林天来心道:「这就是了,堂堂少林镇寺之宝,达摩手迹,这一路送到少林
寺,即便多麽隐密,但路长变数多,难保不出问题,其间干系太大,难怪连最好
的镖局也不敢接。」为了确定,还是问道:「田老板要送什麽宝物给少林寺?」
韩业道:「是一块古玉。」
林天来「啊!」的一声,惊问:「是什麽样的古玉?」韩业道:「是一块很小
的玉雕,只有核桃大小,雕成一艘船。雕的是『三圣泛西湖』,船从头到尾长约
八分多一点,不到一寸。」林天来越听越惊奇,道:「三圣泛西湖?一艘船的全
部内容可以用一颗核桃大小的玉就刻好?」韩业道:「老爷看了玉雕,更觉这是
天下珍宝,便找了京城最好的画工,依照雕刻内容,完完全全画在一幅大卷轴上。
大人请跟我来。」
二人快步走出小房,经过另一段长廊,来到一座小轩前,小轩四周以葡萄架
围起,葡萄架下是一个人工凿的鱼池,方圆约丈余,均以纹理纵横的大理石交错
拼成。韩业推门而入,林天来一见,不禁一惊。
墙上挂着宽十六尺,高九尺的卷轴。一艘大船,船中间宽敞之处是船舱,上
有蓆蓬覆盖,船侧开有小窗,左右两边各四扇,共八扇,开窗後透体中空,船头
坐着三人,中间一位神态庄严,气度非凡,安详舒静,正是释迦牟尼,袒胸露乳,
仰首昂视,神情自若;右侧是地藏王菩萨,露出左脚,手持弦月形如意玉,上面
有七个小孔,象徵通明之意;左侧是观世音菩萨,露出右脚,右臂支着船沿,左
臂挂串念珠,珠子一粒粒地都可以数。三圣後方则是一尊披着金色袈裟的弥勒佛,
右手以拇指拈着食指及无名指,弥勒佛右方有仰面躺卧的韦陀菩萨,菩萨脚下有
两只狮子。韦陀菩萨左侧有二位释梵天女,後有琉璃屏风、云锦七色帐,帐内一
桌,桌上置金杯莲形香炉、沉水香莲心椀、沉水香玉壶。船尾横搁着一桨,左右
各有一名船夫。右边的盘着发髻,左手扶着横木,右手摸着脚趾,似乎在呼叫什
麽;左边的则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抚着一个炉子。炉上又有茶壶,其人表情专注,
在听茶壶声。
林天来既是惊讶,又是佩服,不知是佩服画工细腻,还是佩服雕刻之人如此
鬼斧神工。
韩业手指船的背後,道:「大人请看,那块宝玉,上有题名『弘治丁亥春日
东阳兆品谕刻』,字迹细如蚊子腿,但墨色清楚,勾划极细;又刻上篆章一方『
天下第一巧手』,朱红鲜亮。总共一船有九个人,八扇窗,有蓆篷,有桨,有炉
子,有茶壶,有文卷,有念珠各一,又有对联,上联『无动无静,无生无灭』,
下联『无去无来,无是无非』八字都是篆书。而这些全都刻在不足一寸长,橄榄
般大小,形状狭长的玉上。」
林天来「嗯」了一声,喃喃的道:「天下第一巧手兆品谕……天下第一巧手
兆品谕……」韩业又道:「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是无非,是少林
寺方丈八无大师的法号由来。老爷更坚信这是应该送到少林寺的宝物。尤其下个
月就是少林寺建寺一千年,老爷希望宝物早日送到八无方丈手中。」林天来问道:
「现在这珍宝在哪?」韩业道:「已经不见了。」林天来大惊,寻思:「杀人夺
宝,这是再明确不过,看来没有强行进入痕迹,门窗也完整,难道是自家人所为?」
韩业拿出一个木盒,约只有手掌大,做工粗糙,林天来打开一看,空空如也。
韩业又道:「老爷平日就是把宝物放在这盒里。」
林天来心中疑点更多,问道:「这收藏宝物的小木盒,平时都放在哪?」韩
业道:「宝物收的地方,本来只有老爷知道。就在不久前,夫人跟我说,老爷把
珍宝放在他的一个小丫鬟方伊伊的房里。我是刚刚去她房里拿出来给大人看的。」
林天来奇道:「宝物怎会放在小丫鬟房里?方伊伊人呢?」
忽然门外一个冷冷的女子声音说道:「方伊伊这个贱婢,杀人夺宝,潜逃出
宅,不见踪迹。可见一切她早有预谋,哼!忘恩负义的东西,枉费我们一家人待
她如此厚道。」
林天来转过身,见门口站一中年妇人,眉心有一鲜红色胎记,约米粒大小,
身形微胖,全身槁素。韩业道:「夫人。」田夫人一挥手,缓步走近,道:「你
先下去吧,我来跟大人说。」韩业躬身而退。林天来一拱手,道:「夫人请节哀。」
田夫人脸上犹如罩了一层寒霜,双唇紧闭。林天来又道:「方伊伊来历如何?
田老板为何要将珍宝放在她房里?她失踪多久?这一切,尚请夫人详细说明。」
田夫人叹了一口气,眼神望向远方,彷佛是不愿回想这段往事,又像是不知从何
说起。 过了良久,缓缓说道:「先夫近年好佛,尤爱玉雕、针织,大多是佛像
与佛经刺绣。」
林天来心想:「怪不得他对橄榄大小的玉如此珍爱,还找最好的画师画成巨
幅图像。」
田夫人又道:「先夫常到名山佛寺,一方面是参拜,静心清念,一方面也是
谢神,让他发迹,成为一方富豪。去年初春, 先夫至四川探访老友,回程时路过
慈庵堂,见其典雅素拙,确有一股威严,深深喜爱。便进入参拜,并布施香火。
见一女子,约十七、八岁,正在大殿刺绣,在一尺长的绢上,用丝线把『法华经』
七卷全部绣在上面,每个字比一粒小米还要小,而一笔一画格外分明,比头发还
细,就连後人对经文的题跋注解文字,也都一字不漏地一起绣了上去。」
林天来道:「这女子便是方伊伊了?」
田夫人道:「正是。她爹娘不知怎地,同时罹患怪病。虽遍访名医,终不得
而解。方伊伊心急如焚,日日焚香祝祷,踏遍了各寺庙。後来有人见她如此孝心,
给予指点,说是两老人家业报现前,若能於峨嵋出家为尼,则能化解两老业障。
方伊伊只身上峨嵋。无奈峨嵋派正值年度斋戒,暂不收女众。方伊伊一片孝心,
急於出家,仓皇之间无暇细想,二话不说直接找了峨嵋山下的慈庵堂,要求剃度
出家,落发为尼。两老虽极为不舍,但仍拗不过女儿的一片心意,只得勉强答应。
没想到,不到一个月,两老还是因病过世了。」
林天来闻言怃然,田夫人续道:「先夫见方伊伊外貌清秀,双眼清澈,明亮
灵动,便布施香油钱,要她还俗,让她跟在身边服侍。方伊伊聪明伶俐,心灵手
巧,深得先夫喜爱。」林天来察言观色,见田夫人口里虽说「深得先夫喜爱」,
但咬牙切齿,恨意浓厚。他心中不禁怀疑:「看来田夫人对田老板把方伊伊带进
家门一事,极度不满。说不定平日视方伊伊为眼中钉,百般刁难。若果真如此,
田老板看在眼里,想必更觉不舍。或许虽因严妻淫威,不便多说。但私下多所照
顾,自不在话下。田老板将珍宝托放方伊伊房里,一来认为无人会注意到一个丫
鬟,二来自认最平凡之处,即为最安全之处。」沉吟良久,又问道:「夫人何时
发现方伊伊失踪?」
田夫人恨道:「这贱婢平日还算规矩,她的命是先夫救的,她有几个胆子敢
不告而别?我因为亲戚家里有事,出门三天,中午回来,就已找不到她。我只恨
养虎贻患,未能将她早日扫地出门。」
林天来又道:「依夫人之见,宝物确实是方伊伊拿走了?」田夫人道:「当
然。杀人夺宝,罪证确凿。」林天来却不以为然,暗想:「方伊伊大可偷了宝物
而逃,何必杀田老板?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独自杀人?莫非田宅另有帮凶?但
帮凶是何人?是否已和方伊伊一起逃走?还是独自潜逃?」一时之间,自是难以
明白这许多疑点,只得道:「多谢夫人,请多保重身体。」
田夫人泫然而泣,道:「先夫宅心仁厚,乐善好施,无人不知。今遭此横难,
万望大人伸张天理。未亡人先此谢过。」说着便欲下拜。林天来双手扶住田夫人,
道:「夫人请放心,若不破此案,我自请退职,归乡到老,终生不再接任官职。」
田老板德高望重,名震江湖,林天来认为这样一位众所景仰的大人物身亡不只是市
井小民的损失,更是朝廷的损失,林天来嫉恶如仇,急公好义,立誓破案。田夫人
收泪道:「未亡人先谢过。」
林天来心想:「该不该问她知不知道田老板有少林寺镇寺之宝?此宝非同小
可,田老板会不会连枕边人也隐瞒?田夫人离开三日,一返家其夫就遇害,其中
疑点,时机巧合,实在让我更加困惑。」他本来希望丁一进田家後,可以查到蛛
丝马迹,没想到丁一被杀,连田老板也遇害;原先设想的少林珍宝,要海山镖局
托送,竟是宝玉。林天来此时已觉事不单纯,所以决定还是先别问,以免又多生
事端。於是温言道:「夫人不必多礼。我想再到失火的粮仓,以及贵府四处详细
检视一次。」
田夫人道:「大人请自便,治丧事宜千头万绪,恕不相陪。」说完即告退。
林天来走到後院,天色已晚,倒塌梁柱,焦黑砖墙,在些微夕照中,更透露
出一股苍凉。林天来愈觉悲愤,心想:「是我害了丁一,他是否查到了田老板什
麽秘密?」又想:「凶徒下手如此残忍,怎可能是田家人所为?还是盗贼入侵田
家,丁一抗贼而死?」更想:「若是寻常盗贼,怎可能一掌震死丁一?既震死丁
一,为何放火烧粮仓?」沿着围墙,走到大宅前门,牵了马,缓步而行,打道回
府。
此时天色虽已全黑,但这路是林天来熟稔,加上心中不断思索不解谜团,并
未注意路旁状况。过了一座石桥,右方一片浓密树林,忽传来悉悉疏疏的声响,
林天来微一警觉,知道那并不是风声,更加警惕,心想:「树林里有些东西。」
忽见不远处两道红光,犹如两道闪电,忽隐忽现,忽强忽弱,忽暗忽亮,忽分忽
合,忽东忽西,忽南忽北,忽弯如弦月,忽直似巨木,忽如蜻蜓点水,忽似鱼跃
水面,忽微曲而骤伸,忽将进而退顿。他更是心惊,大喝:「何方毛贼?敢作弄
本官?」
树林一片沉疾,林天来继续赶路。前行不久,忽听见林子有拉弓射箭之声,
林天来抽出腰间短剑,凌空划了三招。这三剑划出之後,树林全无动静,似乎连
一片落叶落地之声都能听见。
林天来微微一笑,正欲前进,接着箭就连珠般射来,正前方、正後方、左前
右前、左後右後,六大方位全是箭。林天来赶紧以剑拨挡,但听得当当当当当当
连六响,地上全是断箭。林天来大喝:「大胆妖孽,搞什麽鬼怪?有种现身,躲
躲藏藏,偷偷摸摸,算什麽好汉?」
树林又恢复一片寂静,乌云遮月,林天来看不到眼前三尺。忽破空之声呜呜
作响,一弹丸飞来,林天来右手接住。不料弹丸一颗又一颗,共计六颗,左前右
前、左後右後、正前方、正後方,六大方位连珠般向他掷来,林天来手忙脚乱,
慌张中还是左右手各接住三颗。他以为没有了,忽然一颗鸡蛋大的弹丸,从空中
旋转直下,林天来发出双手里的弹丸还击,大小弹丸在空中互相撞击,火星四溅,
迎风扑来,从林天来的面前飞落,他的头发眉毛都烧着了。
林天来又惊又怒,但敌暗我明,不吃眼前亏,策马离林,直奔了一里多,放
缓而行。又想:「看来这案子越来越不简单,谁在跟踪我?谁知道我在查案?这
人跟丁一之死有何关系?跟田老板遇害又有何关联?田宅的田夫人和其余家丁,
接下来会不会有危险?」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益发困惑。
快到太守府时,前面有一小桥,林天来勒马跃起,想跳过去,谁知这马大概
是方才受到乱箭与弹火惊吓,一时胆怯,反而往後退去。林天来勒马三次,马三
次後退,他办案不顺,丁一横死,怪案连连,树林遭袭,受人恐吓,一怒之下,
彷佛全身怒气集中爆发,拔出配剑砍下马头,自己步行过桥回府。
回到官府,林天来随即检验田老板屍身,既无外伤,也无异状,心想:「田
老板六十五岁,身强体健,为何突然暴毙?」通知衙役请田夫人领回屍身。
他回府後滴水未沾,更无心进食,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只在厅内来回踱步,
思绪如潮:「那乞丐来府亲口告诉我,他亲耳听到田老板告诉金老板,自己拥有
少林寺镇寺之宝。田老板究竟从何得知?乞丐又为何特地来告诉我?但是田老板
握有的重宝竟然跟我想的不一样,是块玉。那乞丐知不知道田老板有玉?他到底
是何方人物?我要去哪找他?」转念又想:「依常理推断,田老板如果没有达摩
手迹,他绝不会跑去跟金老板自承,田老板个性虽豪迈阔气,很显然不会笨到刻
意高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手握重宝,此事若传扬出去,不知有多少风风雨雨。」
思绪渐渐厘清:「知道田老板有少林宝物的,只有乞丐和金老板。乞丐难寻,我
先去找金老板问清楚。」旋即又想:「不行。我不能当面找金老板对质,直接讯
问,多添变数,是非必多。我得趁今夜摸进金宅去。」主意既定,颇觉踏实,又
感到振奋,顿时更加精神奕奕。随手拿了乾粮充饥,喝一口茶,换上一席黑色劲
装,榻上盘坐,闭目养神,运气练功。
子时将尽,林天来自榻上弹跳而起,大步出府,辨明金老板大宅方位,施展
轻功而行。
不多时来到金宅正门,跃过大门侧墙,门内是一大池,池中用青石砌成一条
船,长约十多丈,宽五、六尺。林天来穿过池子,北面又有一座亭子,高好几尺。
再走十步,见一府,府後有花园,入门有亭子一座,亭畔有花椒树二株,树冠半
亩见方,园中花木草树繁盛,夜风袭来,馨香可人。
绕过亭子往北,叠石为山,绵延不断。此时大宅虽无灯火,但明月高挂,假
山盆栽历历分明,清泉环绕。林天来极目四顾,都有花园,垒石凿池,穷奢极丽;
楼台亭树,逶迤相属,不难想像平日各个府院,各种女官仆佣充斥,一片声色狗
马。
再往前走,只见一间大屋,无任何造景,屋内却是灯火通明。林天来好奇心
起,绕到侧边,见旁有大树一株,随即跃上,一看屋内,大吃一惊,差点站不稳
而落下。屋内宽敞,仅有一床,床尚无任何枕头被褥。中央一圆桌,上有一壶茶、
一个茶杯,一妇人背对他,好整以暇正坐着翻书。林天来疑窦大起:「金老板人
呢?他的家丁哪儿去了?此妇人又是谁?」其实林天来对金老板并不熟稔,只知
他以悭吝闻名,对待家仆是出了名的刻薄,至於有无妻妾子嗣,林天来一概不知。
正想着,忽听西首一轻响,三名壮汉已跃上屋顶,三人均灰衣灰裤,一人持
刀,一人拿剑,一人背弓。林天来一惊,但见其中一人快速挥了左手,又有三人
自对面跃上屋顶,衣着各异,但均以黑巾蒙面,手持各类器械,在月光下竟闪闪
发亮。三彪形大汉肩宽肉厚,踏上屋瓦却全无声响,轻功之高,由此可见。
六人在屋顶,两两相对,东首三黑衣大汉由一人领头,其余二人在其左後与
右後方,西首三灰衣人亦成此排列,就像一「米」字。林天来心道:「在树林里
偷袭我的,想必是这六人。看来这六人无论偷袭或攻击,都是以正前方、正後方、
左前右前、左後右後,六大方位为位置。」
其中一黑衣汉轻轻掀开一片屋瓦,他怕屋内妇人察觉,只掀一小角,似是探
看屋内景象,随即向其余五人一挥手,那五人缓缓点头。
林天来暗忖:「不好!他们要暗算那妇人。」此时六人四处张望,像是在确
定什麽,又好似在寻找什麽。林天来更是惊惧,深怕被发现,伏低身子,更加蜷
缩,不由自主往右侧树叶极密茂的树枝跨去。这一移动,看清了屋内妇人侧脸,
林天来差点从树上跌下。
是田夫人!
此时已过三更,夜风寒峭,忽尔乌云遮月,林天来背脊一阵凉,不禁打了个
咚嗦。再看田夫人,只是端坐,完全没动桌上的茶,好像完全不知情,依旧专注
看书。
没多久,又一片屋瓦被掀开一小角,一灰衣人往下探视。林天来心急如焚,
心念电转,苦思应付之道。
但见田夫人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慢条斯理拿起茶壶往杯内倒茶。这时又有一
黑衣汉掀开一片屋瓦,田夫人轻啜了一口茶。接着,其余三人都掀开一片瓦。林
天来焦急万分,心道:「我保护不了田老板而使他遇害,难道我连他遗孀也未能
保护?」又急又怒,然蒙面人手中亮晃晃,已是尖刀在握,林天来欲出手相救,
已是不能。
田夫人喝完杯中茶,放下茶杯,幽雅轻柔。右手顺手在杯子边缘运劲扳了一
小块,然後左手还是拿书阅读,只见她右手不停拈下杯屑,随即往上弹出。弹了
几次,熄灯离屋,身形快速掩没在黑夜中。
过了半晌,林天来不见有任何人接近,轻轻跃下树。过了良久,无任何动静,
他微觉奇怪,屋顶六人为何一动不动。
又过了许久,屋顶还是全无动静,林天来随手检了石头,丢上屋顶,只听得
石块撞击屋瓦声,又恢复一片寂静。
林天来跳上屋顶,只见那六个彪形大汉俯卧,动也不动。他大奇之下,伸手
探了其中一黑衣人鼻息,再把脉确认,原来那人已亡。林天来看了周围,暗想:
「其余五人也一样,不用看了。」他把身旁黑衣人翻过来,仔细验屍,发现身体
无任何外伤,林天来疑惑更甚,百思不得其解。
忽乌云散去,皓月直射,林天来见六人眼皮均有细微破皮,他以手指掰开眼
皮,低头细看,见双眼仅瞳孔微有血点,原来是被田夫人弹起的杯屑射穿,贯脑
直过,瞬间死亡。他万万想不到这场黑夜恶斗竟如此快就结束,而且田夫人心地
之狠,劲力之强,手法之奇,杀人之速,实为生平未见。田夫人身怀绝技,竟是
如此强的高手,林天来伏在屋顶,心中怦怦乱跳,动也忘了动。
过了良久,林天来跃下,回到官府。
次日清晨,朝廷下令:东阳太守林天来全力侦办此案,各地方衙门必要时全力支
援人力物力。田老板遇害,死因未清;丁一被杀,真凶未逮;金老板与方伊伊失
踪,下落不明,当然引起朝廷重视。
午後,林天来再度回到田家大院,在门外呼喊数声,毫无回应。迳自进入,岂知
全无一人,索性一间一间屋子勘查过去,整个大宅空无一人,原先的家丁、仆人、
帐房、管家、厨子、田夫人,全不见踪迹。
走过中庭,再往前走,但见一个独门别院,四面为墙,漆成粉白,墙外一株绿杨,
树枝柔嫩垂荫,院内有精美房子三间,中间是堂,左右各一室,右室摆着床葫帐
供人休息,左室则牢牢锁着。林天来从门缝里看,室内箱笼毕备,似是女子闺房,
但灰尘颇厚,蛛网纠结,显然久无人居,冷冷阴森之气,令人毛发直竖。
林天来又呆在原地,极目四顾,心想:「正所谓树倒猢孙散,看来这里已经查不
到有用的线索。」走回前门,正欲离开,忽见远方树下一少年,坐在石头上。走
近一看,是田老板的管家韩业。林天来有些诧异,想起昨日他应答如流,思路清
晰,很是赞赏。韩业见林天来走近,随即起身,哽咽道:「大人,我……我……」
林天来拍拍他的肩,温言道:「没关系,坐下来,慢慢说,没事了,你慢慢说。」
心中许多谜团,恨不得立即全解。
韩业道:「昨日大人离去後,夫人命我至小舖添购白蜡烛,我才出大门,就被六
人围住,三人灰衣灰裤,灰布蒙头;三人黑衣黑裤,黑巾蒙面。」林天来「噫」
了一声,脑中又浮现田夫人辣手灭六人的惨景。韩业又道:「我一看即知,是绝
迹江湖已久的六血门。六血门都是六人集体行动,从不落单。专门打劫富人,六
人衣着极好辨认:分做两组,三人以灰布蒙头,身穿灰衣灰裤;三人黑巾蒙面,
黑衣黑裤。」
林天来赞道:「不想你年纪轻轻,见识倒也广博,实属难得。」韩业毕竟是少年
心性,被朝廷命官赞美,心中窃喜,略带腼腆,随即恢复严肃,续道:「我也只
是只知其名。但我家乡有一玩伴,少不更事,曾加入其门。该门对於叛逃者,处
以极刑。我曾亲眼见一叛逃者被抓回,他的身服被剥光,从头到脚绕缠上棉纸,
浇上麻油,外面再涂上松脂白蜡,宛如一枝巨大的蜡烛然後倒竖在地上,用火点
燃。刚开始,他还能呼喊,惨叫不绝,如同鬼哭;等到燃到大腿时,喊叫声渐渐
微弱了;到小腹时,便再也叫不出来了,但是偶尔还叫一声;到心坎时便一命呜
呼了。」
虽从韩业口中得知六血门行事风格,林天来还是颇感震惊,顿了一顿,认为不宜
说出六血门已被田夫人「灭门」惨事,转而问道:「六血门的人围住你,跟你说
什麽?」韩业道:「其中一黑衣人,手一挥,我就昏过去了,等我醒来,我发现
自己倒在这树下。我赶紧回到大宅,却是空无一人。」林天来「嗯」了一声,正
要询问,韩业道:「我觉得奇怪,他们掳我而去,为何没有伤害我?既无拷问,
也不加害,是何用意?」语气平缓,并无心有余悸之状。林天来暗暗称奇,问道
:「田家甫遭大祸,你又被恶人所掳,但我看你既不气急败坏,也不怨天尤人,
却还是心平气和,委实不易。」心念一动,道:「韩业,你是否有亲人可投靠?
如果没有,不如暂时先跟在我身边,我需要帮手。」初见韩业,林天来对他眉清
目秀,气质清新,颇有好感;後来见他被掳释回,平心静气,沉着自若,更觉不
易;再听他详述六血门行事风格,见识广博,调理分明,更是欣赏,於是兴起爱
才之念,不忍他流落江湖,埋没天赋。
韩业伏地便拜,喜道:「大人,承蒙收留,恩同再造。」林天来亦觉欣慰,道:
「不必多礼,快起。」
--
╔╦╗╔╦╗╔╦╗╔╦╗
╠灌╣╠水╣╠许╣╠可╣
╚╩╝╚╩╝╚╩╝╚╩╝
联合国灌水部签发
王竹语作品 PDF 档 8 本(超赞的)
http://myweb.hinet.net/home6/candle2003/goodbook.rar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92.192.154.52
1F:推 qcl:有看有推:)140.112.244.202 10/25 12:23
2F:推 timsheu:推 140.116.39.206 10/25 12:52
3F:推 aitjcize:好看大推~140.112.251.120 10/25 13:05
4F:推 hmhuang:推,另325行东阳太"首" 219.81.236.244 10/25 23:10
※ 编辑: wjmd92 来自: 192.192.154.52 (10/26 12:50)
※ 编辑: wjmd92 来自: 112.78.92.63 (10/26 22:58)
5F:推 disco4ever:好看!! 123.193.10.16 11/12 15:31
※ wjmd92:转录至看板 story 04/26 23: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