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jmd92 (我爱王竹语我爱王竹语)
看板TigerBlue
标题[创作] 《心中只一人》第七回 武当风云
时间Tue Nov 30 09:30:42 2010
王竹语作品《心中只一人》
第七回 武当风云
林天来大惊,急问:「方姑娘,请你跟我说,田家大宅到底发生什麽事?你
怎麽会给神医治病?什麽时候去的?丁一是被谁害死?田老板跟你说什麽?田夫
人去哪?」他这些日子,心心念念,念兹在兹,就是田宅大案,一见到关键人物
方伊伊,一口气把这些日子一直萦绕在心中,苦苦思索却不得其解的问题全部问
完。
方伊伊道:「林大人,据我所知,老爷的确有少林寺镇寺之宝,也就是达摩
手迹武功密笈。」八无轻噫一声,方伊伊又道:「老爷本来要请海山镖局托送少
林,但海山镖局总镖头包海山认为兹事体大,一路上不知有多少高手觊觎,包海
山左思右想,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後来,老爷又去找金老板,两人讨论很久,
金老板也列出一些人选,老爷总觉不妥。」
林天来暗暗纳罕,金老板以悭吝闻名天下,明明只是个平民,并非皇亲贵戚,
居然用孔雀头顶的彩毛和狐狸腋下的良皮做衣裳穿,平时吃的鸡蛋上要绘上彩画,
烧的柴还要雕上花纹。田老板善名远播,狭义心肠,怎会与金老板私交甚笃,还
向他请益护送少林寺镇寺之宝人选,真是奇了。想起金老板虽然悭吝,但惨死於
海山谷的鳄鱼潭,右手被扯断,还落得无全屍下场,仍颇觉怃然;不过,他还是
认为此时没必要向方伊伊说明金老板已惨死海山谷大鳄鱼口中。
方伊伊又道:「老爷回家,想了三天三夜,又跑了一趟海山谷,一再请托,
总镖头包海山终於答应,保证将少林寺镇寺之宝安全送到少林。没想到,不久,
嗯,应该是隔天吧,武当掌门太清真人来访,感谢老爷捐钱整修武当太极明殿。
老爷思及少林武当素来交好,太清真人武功出神入化,罕有人匹,实是托送少林
寺镇寺之宝之最佳人选,於是委托太清真人,请他协助包海山将达摩手迹送到少
林。太清真人一口答应,马上拜别老爷,赶往海山谷。後来的事,我实在不知。
」
林天来点头道:「我上次到海山镖局,总镖头包海山的独生女包离春说,包
海山已经赶往武当。依此推测,太清真人已经跟包海山碰上面,如果我所料不错,
少林之宝还在他们手里。」
八无奇道:「就是不知田老板怎会有达摩手迹武功密笈。」方伊伊道:「方
丈大师,这我就真的不晓得了,也从没听老爷提过。」
林天来道:「田老板怎麽会遇害?丁一是怎麽死的?後来田夫人又去哪?你
怎麽会在神医家里?」他积在心中的谜团,真恨不得立即全解。
方伊伊道:「太清真人离开田家後,我因为身体极为不适,老爷关心我,便
送我到天下第一神医养病,後来老爷发生不幸,丁一遇害,我心急如焚,真想立
刻回到田家。但神医说,即便我现在回去,也无济於事,自会有天下第一太守把
案子查清。」林天来还是第一次听到被称为「天下第一太守」,又是惊讶,又是
喜悦,不禁飘飘然,觉得神医不仅对治病有慧眼,於看人论事亦不遑多让,眼光
精准。
方伊伊又道:「夫人不知去向,我也很挂念她,她,她其实一直对我很好,
一直都是的。不知她会不会……有何不测。」
林天来又想起那晚在金老板家,田夫人以手指拈下瓷杯杯缘,飞屑破眼穿脑,
连毙六血门的高段手法。心道:「田夫人如此身手,怎会轻易遭到不测,别人不
要惹到她而遭到不测,已是万幸。」安慰方伊伊道:「你放心,田夫人应该没事
的。」
八无道:「神医怎会要我护送你来武当?」
方伊伊道:「大师,田家我是没法回去了,只好来投靠老爷的一位家仆。当
年老爷曾说,若我日後有难,可来投靠此人,此人对老爷忠心耿耿,值得相信。」
林天来道:「原来如此。却不知他住所何在?我们这送你过去,也好完成对
神医的承诺。」其实他心中急切上武当,探询掌门人与少林宝物下落。八无神定
气闲,既不躁进,也不急问。
三人离开古寺,又赶了大半天路,才在路边小亭休息。林天来指着远方一条
小径,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可以上武当,我们已经在武当山下了。」语
气甚是兴奋。
休息了一阵,又继续走山路,渐渐到了人烟稀少处,林天来忽见一片乱坟之
间,隐隐有屋角,冒着淡淡炊烟,附近野花柳枝,参差其间。於是笑道:「难道
这里住着隐居的君子吗?」翻过一道墙,坟更多,路更窄。抬头一看,则有一个
小村落出现眼前。茅屋几间,造得精致高雅,四面并无邻舍,又无围墙,一座小
桥横跨溪流,直通小门。门板上有一联是:「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
爲雪白头」,框上则有横额「怪叟行窝」。走进门又有一重门,也有对联:日在
东,月在西,天上生成明字;子居右,女居左,世间配定好字。横额是「花好月
明」。庭院中挂着灯笼,摆着鱼盆,与花卉草药相互掩映。新种芭蕉才有手掌大,
新长杨柳却比人头高,朝南有间房,打扫得很乾净一尘不染,墙上正中挂着青藤
名人所画的「补天图」,图中的女娲氏挽着田螺发髻,脑门很高,正仰视炉鼎中
冉冉上升的烟气,画得生机蓬勃,确是真迹。墙两边雪白如银,令人精神为之一
振。再看房内,一张茶几,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又有木柜、藤枕、书架,墙上
挂了琴,剑,桌上则笔砚纸墨都很齐备。一人坐於桌前,背对大门。
坐在桌前那人缓缓回头,这下林天来大惊,几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是金老板!
林天来惊呼:「啊!金老板,你……你……」差点说出「你不是死在海山谷
大鳄鱼口中」,终究还是及时缩口。
金老板笑道:「我很好,谢谢!」林天来个性,有事一定要查清楚,他立即
恢复镇静,看清金老板左手,独一无二金戒指确实不见,心中疑惑,直接问道:
「金老板,你的金戒指向来不离身,怎麽不见你戴着?」金老板道:「被偷了,
我也不知在哪,不过,如果我所料不错,能从我身边偷走金戒指,只有天下第一
神偷,云中手。」
林天来暗忖:「不知在海山谷,鳄鱼所咬的人手到底是谁?」他深深觉得,
案子越来越不单纯,也更加谨慎,有所保留,於是并不说出金戒指已经在鳄鱼肚
里。
金老板道:「两位,」看了方伊伊一眼,又笑道:「三位千里迢迢,追寻少
林珍宝下落,着实辛苦。」
八无关心少林之宝,问道:「关於蔽寺之宝,据闻是由海山镖局包总镖头护
送,不知後续详情你是否知悉,还请示之。」
金老板正色道:「包海山从田老板手中接过少林寺镇寺之宝後,心想此事太
大,此宝太贵重,於是转而委托武当掌门太清真人。掌门接宝後,秘密命人在武
当山下的『梦香坊』里,刻了一座石碑,取名为『誓碑』,再用镶嵌金线的黄色
帐幔盖起来,用锁把屋门封了起来。还用封条封得十分严密,然後选定四位小道
士,分两班,早晚都要祭奠誓碑,祭祀时备鲜花五种,水果七种,先向誓碑行礼,
然後恭恭敬敬把誓词默读一遍。太清真人每日来到誓碑前,先拜了两拜,然後走
上台阶,只允许一个不识字的小道士随在身边,吩咐其他人一律远远地站在院子
里,先由小道士查验过封条完好无初,打开门锁,进去点香,蜡烛点亮,把盖在
誓碑上的帐幔揭开,然後小道士赶紧从里面走出来,站到台阶下,连头也不敢抬
起来看。这时太清真人才进屋去,走到碑前,拜了两拜,跪到地上,看着碑文默
读一遍,然後站起来再拜两拜,走出门来,命小道士重新上销封门,回到武当。」
八无听到太清真人将少林寺镇寺之宝如此重视,还造一间房,早晚上香,膜
拜顶礼,颇为不解,亦感诧异。
林天来乍听之下也觉奇怪,後来想:「这是故布疑阵,让人不敢随意接近这
少林寺镇寺之宝,手法普通,用心很深。」又想:「怎麽你知道如此清楚?啊!
是了,必是你亲眼所见。」即问:「那间房在何处?请告知。」
金老板没有回答,却问:「方姑娘,最近可好?」关怀之情,情切之意,竟
是溢於言表。此语一出,八无和林天来更感惊讶,林天来心道:「原来方伊伊和
金老板认识。」随即又想:「田老板既然和金老板交好,那金老板认识方伊伊,
也不足为怪。 」
方伊伊被这一问,也不答话,只轻轻点头。
金老板道:「三位请跟我来。」
四人来到梦香坊,曲院回廊,飞馆重楼,园里到处都是奇花异草,桃李争妍,
竹柏含青,典雅清新,无与伦比。
原先放少林珍宝的房子已空了!
八无还是镇定如常,只是低头思索,他早已习於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林天来似乎有点心急,喃喃的道:「这房间不知还有谁知悉?太清真人把少林珍
宝藏得这麽慎重,如今宝物失踪,是否他已经带着宝物前往少林?会不会遭到不
测?以他身手,谁会对他下手?要偷也不可能,要抢也没有机会,人和宝,到底
去哪?」又想:「包海山又去了何处?是否已遇害?为何金老板对这一切细节知
之甚详?」愈追查,愈疑惑。
金老板愁眉苦脸道:「林大人,劝你赶快找到武当掌门。最近我看到他的亲
弟弟,天下第一道士,法力高强,重出江湖。他们兄弟素来不合,人所共知。如
果少林寺的镇寺之宝落入天下第一道士手中,那是不妙,大大的不妙。」频频摇
头,忧心忡忡。
林天来当然知道赶快找到武当掌门,他生平最痛恨迷信,更不信什麽「法力
高强」的鬼话,只是觉得奇怪:天下第一道士又是何方神圣?
金老板忽然想起什麽事,看了方伊伊一眼,表情尴尬,神色慌张,匆匆离去。
三人又在原地留了一会儿,偌大的祠堂却冷冷轻轻,只有几个小道士,洒扫
清洁,整理环境。
八无道:「天色已晚,明日我还是想上武当山,把事情弄明白。」林天来道:
「正有此意。」
林天来和八无打算先护送方伊伊到田老板旧家仆的处所,完成对神医承诺,
转头向方伊伊道:「看来我和方丈必须先上山,你还是先到田老板家仆住所。我
和方丈大师就在不远处借住,若有需要,可随时找我们,不用客气。」方伊伊道:
「如此甚好。」
八无问道:「那家仆不知如何称呼?所居之处是何样貌?是否知道你要前来
投靠?」方伊伊道:「我到田家第一天,就是他在田家最後一天,以前我在田家
时,经常看见一位老人,骑着驴在对门进进出出,这老人总是穿着同一件衣服。
从未换洗过,可是一年到头,衣服如新。也没听过他有任何子女,问其他家仆,
都说老人叫常不轻,以卖串钱的绳子为生。生平最爱看书,据说着有『演参同契』
和『续混元经』,尤其精通『太素脉』,说人的生死祸福说得非常准确。表面上
是老爷家仆,其实是老爷朋友,他只比老爷小了几岁,老爷待他极好,极为敬重,
从不差他做什麽事。」
林天来认为田老板为人宽厚,把家仆当家人,实在不足为奇。方伊伊又道:
「这位常不轻,他总是背着一个大壶,壶里装着药,沿街出售。奇怪的是,有的
人向他买药他就卖,有的人向他买药他却不卖。而且凡是他拒绝卖药的那些人家,
家里的病人必死无疑。更奇怪的是人家本来并无病人,他却偏要人家买他的药,
而又不说为什麽,可是不出十天,那家必有人害起重病来。」
八无微觉奇怪,林天来道:「这样一来,他的名声就传开了。」
方伊伊道:「正是。有夸他仙术高超的,有人封他是天下第一道士。那些来
求符的人,自然愈来愈多。」
林天来猛然想起,曾听博学多闻的韩业说过,衙府附近住了一位『爱铁道人』,
姓名已记不清了,他原是福建人,年轻时曾在郡里当过生员,弃家做道士。无论
冬夏,他都不穿衣裤,只用一尺来宽的布围住下围。他不吃热食,吃的只是瓜果
生菜之类,福建地方四季都暖,即使是腊月也有鱼虾之类,所以道人竟实行「辟
谷」,全日断食,隔日再食,不吃粮米,只吃蔬果。他最喜爱铁,见到铁就高兴,
必定下拜向人乞讨。他头、颈肩、背,以至胸、臂、腰、脚都悬挂着破铁东西,
行路则浑身叮当响,好像穿了铠甲。听了方伊伊所言,才知这位邻居除了「爱铁
道人」称号,还有人称他「天下第一道士」。不过,这麽大名号,怎可能区居於
田宅附近,当一个家仆?
八无道:「兄弟皆为道士,不过一为掌门,一为江湖术士,际遇之奇,令人
匪夷所思。」
三人走了一小段路,来到一座大庄院,大门座北向南,周围群墙,外面有护
庄濠沟,里面房屋甚多。大门以外,一带垂杨柳树,映着雪白的群墙。门外有马
石两座,三人进门之後,只见又一间草房,虽不宽大,只有前後两进,六间四厢,
却甚乾净。方伊伊道:「应该是这儿。」
正厅里面坐了一人,林天来一见此人,全身挂满铁器,即知是常不轻。正要
开口,常不轻却裂开嘴哈哈笑,打着节拍唱道:
倾九条大江河之水,还不够我用来浸高粱米,
采八片森林之木,不够我用做柴禾;
捕捉七个泽薮的野鹿,还装不满我的厨房。
人嘛,禀天地精气的灵光而活在世上,
如果连喝酒都不会,那就不过是一块会动的肉,
又稍稍多口气而巳。
至多只是个无心无识的木偶,
算不得一个真正的人。
林天来道:「这位道长,敢问武当掌门太清真人呢?道长是否知其下落?」
八无道:「不知道长是否知悉蔽寺之宝去向,还请见告。」他心想太清真人也可
能将少林之宝转委其弟托送少林,故有此问。
常不轻道:「我也在找他,不过,他……他失踪了。」
林天来轻噫一声,急问道:「请说!快!」
常不轻叹了口气,像是思索什麽,良久才道:「那天夜里,吾兄太清真人沐
浴薰香,吃饱了饭,穿戴齐备,头上紮着丝巾,身上穿着红短衣,腰间束着皮带,
脚上穿着蛮靴,短衣窄袖,装束紧严。还在他额头上画上太神神符,腰间、臂膀
和腰部都贴上符纸,在他的爱马的腹部、头部、尾部也紧了三个神符。他在卧室
的屋梁上悬挂一个木桶,要家仆架个梯子,他从梯子爬入桶内,随後要家仆把梯
子搬走,自己盘腿坐在木桶中,如果是冬天,就养一只小狗暖脚。他这样休息,
长期不睡床上。第二天,就再也没人看过他了。」
林天来暗忖:「武当这麽大,掌门人失踪,众弟子岂有不知之理?虽群龙无
首,但如此江湖大派,平日必是门规森严,即便掌门不在,依然能自理,一切运
作无碍。」又想:「或许内部已经察觉,只是不愿太过张扬,毕竟掌门人失踪,
实在不是什麽可以大肆宣扬之事。」再看八无,镇定如常,不忧不急,不禁佩服
修行之深。
八无问道:「道长可见到海山镖局总镖头包海山?」林天来也问道:「道长
可知令兄是否已前往少林?」
没想到常不轻听而不闻,并不回答,反而道:「方姑娘,好久不见,你好!」
语气甚是热络。
方伊伊微一点头,并不答话。
常不轻往後面指了指,随口道:「方姑娘,居处简陋,请多海涵。你的房间
在後面,往里直走,只有一间,我就不带路了。」看了方伊伊一眼,神秘一笑,
转身离去。
林天来正欲叫住常不轻,想知道答案,但八无轻轻拉他衣袖,缓缓摇头,意
思似乎是说:这类奇人,除非他们自己告诉你,否则就算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他
也不会吭一声。这种人孤高傲世,天下无一人可逼他说出他不想说的事。
三人往後走去,来到空房,空无一人,静寂清澄。倒是一股奇异的香味吸引
了八无,他注意到,在饭桌前放着一只铜香炉,有一股香烟从那炉里冉冉飘出,
悠悠升起,那烟轻轻袅袅,却始终聚而不散,慢慢地就形成了楼阁之状。
三人一怔,只见又一团白烟自香炉喷出,迅速化为两只金丝雀,盘旋空际,
久久不散。接着,似听到一人喉间发出响声,又见一团白烟,初看并无任何特殊
之处,但仔细望去,发现那团白烟变成孔雀,渐舞渐大,渐离渐合,再慢慢聚为
两只凤凰,三人看得目瞪口呆,凤凰凌空高飞,消逝无踪。忽又听见一人喉间发
出「咕噜咕噜咕噜」响声,接着那炉嘴就喷出一朵云,只见云中有层楼峭阁,大
如指尖,屋瓦,窗棂,雕栏,门槛,隐约可见,其形具备。最後云山缥缈间,竟
然出现五字:欢迎方伊伊!
白烟再慢慢消逝。八无道:「方姑娘,武当可有你熟识之人?或是曾经很疼
爱你的长辈?」方伊伊低头不语。
林天来道:「这白烟有分旱烟与水烟,旱烟,将烟草碎末或烟丝装在旱烟筒
内,点火吸食。水烟,将烟草放进水烟袋里,吸时把水灌入筒内,让烟从水里通
过。但是像这样喷烟,形状如此精彩,生平第一次见到。」
八无点头称是,暗自佩服林天来博学。
三人来到後院,门口陈旧,草木杂乱,多年失修,林天来眉头一皱,八无暗
自担心方伊伊安全。敲了门,没人应,直接进入,竟是另一番天地。
门内是一女子闺房,显然有人为方伊伊制造梳妆用具,左侧一镜台,两侧镶
有金银,画着彩色图案。台下分两层,都有门,林天来好奇心起,打开梳粧台,
上层的门立时开了,有一个木头做的女人手里拿着面巾、梳子走出来,使用过後,
木头人立即退回去。下层摆放香粉、胭脂、画眉色料、各类发簪,都是由木头人
拿着,先後送到,使用完毕退回去,门就关上了。木头做的女人的衣服、打扮,
都精美到了极点。梳洗打扮完了,各个门就都自动关上。
林天来啧啧称奇,不禁多看两眼,作工细致,亟需耐心,不知谁人,如此用
情。
方伊伊抿着嘴,不发一语,似乎有点烦躁与不耐。
八无与林天来走到右窗,一看之下,又是一怔。
窗外有假山,山底有个大龟驮着石碑,石碑已被凿空,内置轮盘,直径四尺,
盘上有各类酒器,一切发动机关都在大龟的肚里。假山高七尺,峰峦起伏,美妙
无比。围绕着山的是酒池,酒池外还有山围着,池上荷花,花叶以铁锻造,花儿
开放,叶子舒展,可作盘子,美味佳肴和水果等下酒的东西都放在花叶上。山的
上侧有条龙,一半藏在山中。
林天来好奇心起,伸手轻按龙头,龙口即张嘴往外吐酒,在龙下边的大荷叶
中有个杯子接酒,装满八分,龙口即闭。要饮酒的人拿了即喝,要是喝得慢了,
山顶上有触阁子,阁门就会自动打开,有个催劝喝酒的木头机器人穿戴整齐,举
着手板出来,等到把杯子重新放在荷叶上,龙又往里吐酒,催酒的小木人才回去,
阁门立即关上。假如再延迟,小木人又像刚才那样出来,直到酒宴散了,始终不
出一点差错。山的四面都有龙吐酒,虽然酒倒在池子里,但池内有小孔,暗中把
池中的酒引到山里去,待得酒席散了,停止喝酒时,池中的酒也就一点也没有了。
八无看着看着,忽然惊觉,叫道:「天下第一巧手兆品喻!」
林天来心中一凛:「这又是天下第一巧手兆品喻!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
在审金老板案子,他向我夸耀右手戴的如鸡蛋大小般的金戒指,是兆品喻特地送
他的生日寿礼,第二次是在田老板家,当韩业带我去看依照天下第一宝玉画成的
璧图。八无方丈毕竟见多识广,比我先想到,这些作品真是让人惊讶。」
八无也不禁赞叹:「兆品喻巧夺天工,维妙维肖,靠的已不单只是技术,而
是对作品投入生命情怀了。」
方伊伊一脸漠然,既不显惊讶之情,亦不表佩服之意,更不露喜悦之心。
林天来与八无则是全心全意欣赏,没察觉常不轻已在背後,他满脸笑意,道:
「天色已晚,两位若不嫌弃,是否在此住上一宿?」林天来大喜,道:「这就叨
扰一晚,明日我与方丈大师还要上武当,问明包海山是否有来武当,以及武当掌
门与少林珍宝去向。」
此大院有三进,这是中进,常不轻先带方伊伊至後进的东厢房,随後又领八
无与林天来至西厢房,随後拿出酒,笑道:「客人且陪我一饮。」
八无道:「五戒之中,酒为第五戒。」林天来也道:「明日还有正事,道兄
美意,心领了。」
常不轻端起酒杯,正色道:「各种醉酒,都有不同的与之相协调的背景。在
花间醉酒,适合於白天,这样,明朗日光可以发挥作用;下雪时醉酒,适合在夜
间,这样,意趣会更加清幽;得意时醉酒应该高唱,以发抒胸中之气;离别时醉
酒应该敲杯,以增强情意;在文人中醉酒应约束自己的言行,怕的是遭受侮慢;
在才智出众的人中醉酒应该换大碗,这样就显得更加威武;在楼上醉酒应选择夏
日,因为楼上比较清凉;在水上醉酒应选择秋日,因为秋高气爽,宜於泛舟。这
些都应细察其况,细考其景,与此相反的,就是乱喝酒的人!」
林天来暗忖:「此人爱酒成痴,难怪他会有那麽精巧的酒宴装置。」八无笑
而不答,只是静静聆听。常不轻自酌自饮,又喝了一杯,道:「林大人,我看你
也别当太守,别再查什麽案子,我可以给你富贵。」
林天来道:「人生富贵,如过往云烟,我刚任公务时,也确实想求富贵,现
在我也不想要了。」常不轻摸摸下巴,斜眼看着林天来,良久才道:「那麽我再
让你长寿,活到一百二十岁如何?」林天来哈哈一笑,道:「我专门把犯人关进
监狱,人活在这世界上,就如待在监狱裹,即使活到一百二十岁,也不过是死期
缓行罢了,又有什麽意思!」
常不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林天来又道:「世上只有两种人可以成仙:一
是生来就有仙骨,二是积有大善大德。受到各仙长的钦敬。我前世既无仙骨今生
又无大善大德,你不必传授我修仙真诀,我能平安度日,就很满足了。」
八无听两人对话,大感兴味,一个道中有仙,神秘玄幻;一个正气凛然,安
贫乐道。问常不轻:「尊师是谁,可否见告?」常不轻昂然道:「我自然有师父,
师父自然有法。这些你们都不必知道。」
林天来见常不轻对八无如此倨傲无礼,不禁有气,正要开口,只听八无又问
道:「你可识得天下第一巧手兆品喻?」
常不轻摇头道:「这破房子烂桌椅,又有什麽东西是可以让人看上眼的?我
离家已久,回来就是这样;我想,如果真是天下第一巧手兆品喻,如此技艺,帮
我装一些好玩的东西,我欢迎都来不及,又怎会介意?」
林天来心想:「这些人身怀绝技,独步天下,孤傲卓绝,交游思想,都不是
一般人可以理解的;当然,他们也不希罕别人理解。」淡淡一笑,道:「多谢道
长,明日我还要上山,想早点歇息了。」
常不轻嗯了一声,自行离开。
林天来躺在床上,思绪如涌:「好不容易来到武当,也确定达摩真迹的确仍
在世间,更弄清了田老板先委托海山镖局总镖头包海山托送,包海山亲送,交给
武当掌门,但掌门却忽然失踪,田老板死因仍不明。武当掌门会不会已经出发送
到少林,为了保密而不欲弟子知悉?」看了熟睡的少林方丈一眼,又想:「应该
不可能。这麽大的事,少林寺一定知晓。」想起自己才从神医手中活过来,可说
是鬼门关前走了好几趟,不禁想到:「丁一之死我一定要查出,我越来越相信,
丁一死因或多或少和田老板的死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翻了个身,又想:「方伊
伊是很普通女孩,怎值得天下第一巧手为她如此大费周章?包海山把少林珍宝交
给武当掌门,自己又上哪去了?」一想到明天一早上武当,这些事可以有进一步
头绪,内心激昂澎湃。而且有八无相伴,天大的事也可迎刃而解。他越是遇到困
难的案件,越是精神奕奕,斗志高昂。默默在心中立志,一定要把所有迷团解开。
次日清晨,林天来与八无准备上路,林天来到方伊伊门外,轻轻敲了门,
道:「方姑娘,我与方丈大师要上武当了,请多保重!」无人回应。林天来心
想,方伊伊连日奔波,身心俱疲,或许依然熟睡。於是招呼八无,直接上路。
昨夜下了小雨,过了武当山门,青石版路两侧有十八石刻尊者,或仰天而
视、或摇扇观世、或策杖踽行、或倚石穆坐、或相聚谈说、或树下冥思,大皆
跣足宽袍裹身,极富仙道飘逸色彩。
小径湿漉漉,两人快步而行。至太极明殿,二人大惊。
大殿显然是被人刻意布置,梁柱挂了五色玉带,上缀各种宝物。殿内高挂
大红连珠帐,以珍珠与贝壳串缝。左侧垂挂大红帘,帘内一床一席,床脚以犀
牛角做成,上铺凤褥。两侧站立十八位红衣少女,都只有十二、三岁。这些少
女胸前佩戴纹的佩饰,手上挂着用金丝打成的凤形钗子,似乎在等人下令,要
表演什麽歌舞。
林天来和八无对望一眼,心中都想:「这是怎麽一回事?」
不久有两辆大红马车来到,第一辆的车辐镂金,轮轴涂艳红色,车身的环
状饰物以黄金打成,镶以蓝田美玉。第二辆车轭前挂着各种宝石、美玉雕镶的
龙凤,龙凤的口中都叼着百子铜铃,车身缀以七色流苏,紫底绿纹的绶带。可
以想见:当车队在大道上行驶,幡旄轻拂,光影闪动,满眼生辉,铃声悠扬,
时静时响。
接着有四个汉子抬着乘金碧辉煌的轿子到来,把轿子放在大殿前的台阶下。
轿前还跟着两个丫鬓,一个发髻梳在头顶,一个发髻梳在一边,十分可人。
又有两个男仆,抬着嫁妆衣箱,也放在阶前轿子旁边。
第一辆轿子轿帘一掀,一肥胖老年男子步下轿来,浑身赘肉兀自晃个不停,
旁边树叶都被吹动。林天来眉头一皱,心中奇道:「又是你,你怎麽还在武当?
你到底想做什麽?」
来人正是金老板!
他哈哈大笑,开怀无比,脸上充满得意之情,还等不及第二辆轿子里的人
下来,就大声道:「兆品喻,我这等排场,还配得过你这天下第一巧手的封号
吗?哈哈!哈哈!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看我用心为你祝贺,新娘子,可美得
紧!美得紧!哈哈!哈哈!」
就在金老板刺耳的狂笑声中,第二辆轿子轿帘一掀,一男子走下轿来,窄
额粗眉,细目薄唇,身子其矮无比,看来神情萎顿,毫无新郎模样。
八无心中一凛:「这人看来不过二十多岁,就已经是天下第一巧手。难道
他前世技艺带到今生,否则这种炉火纯青的鬼刀神凿技艺,怎麽可能这麽年轻
就达到?」林天来心想:「原来他就是天下第一巧手兆品喻,怎麽跑到武当大
婚?实在太离奇。掌门不在,也不可能乱成这样,让别人跑到大殿完婚。」他
心中疑窦渐生,斜眼看八无一眼,见他眉头越来越紧,双目不断横扫大殿。
林天来似乎觉得接下来还有更大的事会发生。随後又想:「对了,他新婚
夫人是谁?」
只见兆品喻牵了新娘子下轿,那新娘子全身红衣,绣上灵粟珠,大小如小
米粒,五色辉映,璀璨斑斓。脸上却全无喜悦之色,林天来和八无一看之下惊
讶至极,说不出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方伊伊!
方伊伊被兆品喻牵着,几乎是半拖半走,走向大殿中心,她频频回首,眼
巴巴望着林天来和八无,眼神充满祈求、也充满渴望、更充满惊慌。
八无隐隐约约觉得:「稍後势必有一番激战,若不露一手少林独步天下的
武功,恐怕此间之事,难以善了。」他向来镇定,修行之高,定力之深,武功
之强,世间罕有其匹,情势愈是复杂诡谲,他愈是冷静异常,蓄势待发。
林天来则是不断思索前因後果,却想不通这一切,只是更加确定:方伊伊
一定和丁一、田老板之死与少林寺宝物有关。
金老板得意洋洋,道:「兆兄弟,今天是你大喜之日,先看看大红帘内,
我为你特别打造的龙凤合卺床,床上有鸳鸯万金锦、鹧鸪枕、翡翠匣、神丝绣
被等。鹧鸪枕是用七种宝物而织成,图案为鹧鸪形,斑斑点点。翡翠匣内装鸟
的羽毛为装饰之用。神丝绣被上绣有三千鸳鸯,中间染有奇花异叶,作工精巧
绝妙,无与伦比。」
只一瞬间,兆品喻原本哭丧的脸立即转为笑吟吟,不发一语,静静欣赏,
颇为陶醉,随即道:「金老板,你的府第在本地堪称首屈一指。你为了和田老
板比富,特意模仿皇宫里的徽音殿,修建了文柏堂,园中的井栏,是玉石砌成;
打水的金罐子上,系的是用五彩丝线织成的绳子。现在他死了,你也不用比了,
哈哈!哈哈!」
林天来听他言语污秽,辱及天下第一大善人名声,忍不住就要发作。八无
轻轻拉他衣袖,示意忍耐。
金老板满意一笑,更加得意,道:「今晚是你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值千金,
我帮你用木雕屏风围住龙凤合卺床,床上铺着象牙织成的凉蓆。床边屏风,花
纹图案如天女散花的丝缕,细致绝伦。特别名贵奇特的,是『白熊蓆』。这张
蓆子,有两尺多长的细毛,你和新婚夫人躺上去,那柔软的长毛便会自动把你
们裹住,从外看去,见不到人。盘腿坐在蓆上,膝盖就埋在了毛里。蓆子用各
种香料燻过,因此,一坐此蓆,浑身沾香,即使过了一百天,香气也不稍散。」
说完又与兆品喻一起哈哈大笑。
八无看了方伊伊一眼,她额头青筋浮现,满脸通红,泪水在眼中滚来滚去。
林天来再也忍耐不住,正要出言喝止这闹剧,忽然门口进来一人,此人身
形高挑,足足比一般人高了一丈,全身极为细瘦,宛如木片,手长脚长,白发
白须,正是天下第一神医祈一帖。
八无心中诧异到极点,神医怎会在这时来武当?问道:「神医驾临此间,
不知有何见教?」他感觉或许是武当掌门病了,弟子不愿张扬,暗中请来神医,
如今神医亲临,天下无不可治癒之病,武当弟子大可安心。
祈一帖站在门口,望着方伊伊,不发一语。
林天来疑心更甚:「莫非方伊伊身染重病,宿疾复发,需要神医再走一趟?」
祈一帖走进大殿,但走了几步,随即停住。林天来知道自己想错了,又暗忖:
「莫非是金老板找来助阵贺喜?不可能,金老板为人悭吝,刻薄寡恩,人缘之差,
世所罕有,不可能邀他人,别人也不会受邀。」又想:「莫非是兆品喻请神医来当
贵客?或是主婚人?」当时习俗,婚礼通常请一位武林德高望重长者主持,以增喜
气。
忽门外一粗哑声音道:「武当这麽难找,终於还是找到了。」另一低沈声音
回答:「大哥,我们要把方伊伊带回海山谷,我一开始总觉得困难重重,现在认
为很容易。」那大哥道:「二弟,我们海山双绝要的东西,别人还不乖乖双手奉
上?」二弟拍手笑道:「还是大哥行,说的极是。」声音高亢,语气粗俗,正是
海山双绝的绝无仅有古大力和命不该绝麦铁拳。
林天来与八无一看,心中一凛,均感甚奇:「看方伊伊模样,定是被兆品喻
强掳而来,逼迫成婚。奇怪,怎麽她昨晚不是睡在常不轻住所,怎麽兆品喻就这
样把她带走?实在不合常理。常不轻到哪去了?会不会是因为去找武当掌门,才
会让兆品喻强行掳走方伊伊?方伊伊若真是与兆品喻有婚约,海山双绝要把新娘
子就这样带走,确实霸道。但从刚刚方伊伊下轿、入殿,眼神透露出求救哀伤的
神情就知道,这一切没那麽简单,依此情势研判,方伊伊是被逼婚,海山双绝前
来解救。奇怪,包海山怎麽不在武当?他如果已经把少林珍宝给武当掌门,自己
又会去哪了?」
门口站了两人,虽只两人,身形已经占满大门,正是海山镖局的镖师,古大
力和麦铁拳。林天来对两人在海山谷真诚相待,印象极深。他对两人并无恶意,
反而认为两人真诚质朴,全无心机,是可交的朋友。但听了两人对话,心中忽有
一股莫名的不安。
此时金老板已经退在一旁,古大力和麦铁拳见到林天来,尴尬一笑,同问:
「林大人,你好啊。」林天来嗯的一声,并不接话,他已惊觉:海山双绝不是来
解救方伊伊的!这些人都不是婚礼宾客,是来阻止婚礼的人,待会可能场面极为
难堪,甚至还会激战流血。
兆品喻脸色铁青,不停打量在大殿的所有人。金老板却像是看好戏,双手一
拍,笑道:「兆兄弟,我叫我的两位宝贝出来跳舞,先暖个场。我有两个最心爱
的美姬。一个叫修蓉,一个叫艳萍,明眸皓齿,娥眉细长,娇美无双。修蓉会唱
绿水歌,艳萍善跳火凤舞。这两个人是我心尖儿上的宝贝,没有一个女人能比得
上她们。今天新娘子这麽美,也只有我这两位宝贝,才配得上。」只见两位妙龄
女子自内堂出,与原先在场十八位红衣少女或跳舞,或演奏,或嬉闹,彷佛婚礼
开始,而下令之人不是新郎兆品喻,却是金老板自己。
方伊伊脸上表情越来越惊惶,不知是太过害怕还是气愤,身子微微发抖。神
医瞪大双眼,目光没有离开过方伊伊。武当道士,愈来愈多,不分老少,或坐或
立,挤满大殿。
这时忽然有一个蓬头老妇从内堂走出来,被头散发,赤脚露臂,带了一把刀,
大叫一声,冲到方伊伊面前,问道:「小妖精,你迷惑我夫,究竟是何意图?今日
把话说清楚,否则老娘要你死。」兆品喻挡在方伊伊面前,似乎要与老妇拼命。老
妇拍掌两声,随即有三位打赤脚,穿着破烂,浑身臭味的灰衣女婢从里面出来,手
指方伊伊,乱吼乱叫,见方伊伊不搭不理,想要伸手拉扯,被兆品喻阻止。这三位
女婢显然是老妇带来,三人与蓬头老妇一齐对方伊伊怒目而视。忽然,一根梆槌从
屋里飞了出来,击中兆品喻手臂,跟着又有三块砖头击中金老板的肩头,他浑身肥
肉,砖头彷佛击中海绵,不痛不痒,笑道:「兆兄别怕,若被恶妻所伤,天下第一
神医在此。」这时,只见蓬头老妇边吼边指着兆品喻大叫,吼声如雷,势如疯虎,
自称是兆品喻妻子。她面色发青,皮肤乾裂,头发蓬敞,顺手打了围观小道士一记
耳光,又用梆槌打另一小道士,两个小道士哪里闪得了,双双被击。其余小道士不
禁纷纷往後退,圆圈越围越大。
一位小道士拼命後退,无意间采到後面的人,转过头来欲道歉,一看此人竟是
常不轻,结结巴巴道:「师……师……师……」他本来要叫声「师伯」,因为武当
众道士皆知,常不轻是掌门人胞弟,两人虽同「道」,但素来不合,心结极深:一
走玄门正宗内功,一精术士神鬼符咒;一是江湖大派武当掌门,一则云游四海游戏
人间;各擅胜场,各享盛名。只是这位师伯行事阴阳怪气,身怀绝技:可以驱鬼,
可以治病;可以除魔,可以祛邪;可以镇恶,可以降妖。偏偏所用之法闻所未闻,
见所未见,但效力其速无比,功力高深绝伦,江湖有「天下第一道士」雅号。
常不轻道:「掌门不在,武当大殿成了婚礼场地,这传到江湖上,不知要笑掉
多少人的大牙。成何体统?叫你们掌门出来!」
小道士尚未回答,林天来急问:「道长,你不是承诺田老板要照顾方伊伊,怎
麽让她轻易被人带走?」他有点怪罪常不轻,没有把方伊伊安顿好,害他被兆品喻
劫持,逼迫成婚。
常不轻道:「你这位太守大人怎麽回事?脑筋是裹了面糊吗?如果每个承诺都
要守,这世上又怎麽会有这麽多伤心人伤心事?」
小道士恭敬道:「师伯,掌门人去了海山镖局,到现在还没回来。」
此语一出,八无和林天来大惊:「武当掌门从包海山手中取得少林珍宝,不去
少林寺,却到海山镖局,这又是为什麽?」但此时两人实在无法静心思考,因为大
殿充满蓬头老妇对兆品喻叫骂声,兆品喻照样准备当新郎,不改初衷,心意坚决。
浑身臭味的灰衣女婢不断对方伊伊嘶吼;红衣舞女的歌唱声,金老板的幸灾乐祸;
海山双绝的捧腹大笑声,常不轻对众道士的执问詈骂声。原本庄严肃穆武,备极荣
华的武当大殿却乱哄哄的,像开了锅的沸水,又似连珠鞭炮,叫的叫,骂的骂,推
的推,笑的笑。此时,八无厉声大喝:「别吵了!」声震屋瓦,几根年久失修的窗
棂竟被震断。此声如青天霹雳,从天而降,正是少林寺最高段武功「狮子吼」,几
个小道士双膝一软,原地坐下,所有人只觉耳鸣不断,瞬间全部安静下来。
大殿屋顶忽然飘下一件粉红肚兜,林天来想伸手隔开,无奈距离太远,构不到;
想出言提醒八无,已不及。粉红肚兜飘下,不偏不倚,刚好罩在八无脸上。在场所
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不绝,比方才的吵杂声更大,也更一致,持续更久。
八无刚以绝高内功狮子吼镇压全场,正在缓缓调息,无法分心注意头顶,且粉
红肚兜飘下,无声无息,才这麽罩在他脸上。他伸手揭下,一人影自屋顶梁柱一跃
而下,此人不知何时躲在屋顶,众人一团乱,竟然时也没发觉。
林天来惊呼:田夫人!
田夫人忌惮八无武功过高,一落地即向旁跃开。
八无深吸一口气,他生平从未如此生气,他这次真的生气了。向林天来道:
「林大人,我有一事相托。」林天来尚未回答,八无将粉红肚兜丢在地上,飞身
扑向兆品喻,去势其绝,劲风扑面,兆品喻不由自主伸手格挡,连退三步。八无
左手轻画一小圈,右手抱起方伊伊,左足一点,回到林天来身边。
八无露了这一手惊世骇俗的轻功,全场又安静下来,人人注视着他。
这些日子以来,八无与林天来谈及此案,仔细推敲,再三讨论,促膝长谈,
他深知方伊伊是本案最关键人物,虽然他至今尚未想清这一切前因後果,但相信
只有林天来才能藉由方伊伊解开达摩手迹下落、田老板与丁一离奇死因、田夫人
来历、武当掌门失踪五大谜团,是以将方伊伊交到林天来手上。
林天来与八无心照不宣,相处时日虽不长,但见面之前,心仪已久;连日
赶路,肝胆相照,他知道八无要自己好好保护方伊伊,让他安心突围。
田夫人看林天来站在方伊伊前面,保护之心,溢於言表。冷笑一声,道:
「这位就是号称无案不破的天下第一太守林天来了,嘿嘿,原来……你也……,
你也……,嘿嘿……你也……」声音尖锐刺耳,听了毛骨悚然。
林天来见眼前田夫人完全不似当日在田宅所见模样,并不惊奇,他瞪着田
夫人道:「我也什麽?说我是『无案不破的天下第一太守』,如何敢当?只是,
如果有人谋害亲夫,我誓死也一定要查清的!」
田夫人不管林天来暗讽她杀死田老板的言外之意,又道:「我听说,你曾
亲自追捕一逃犯,经过市场,顺手抓起摊贩上的死猪把嫌犯丢昏,这事可是有
的?」林天来故作轻松,轻笑一声,道:「别道听途说,我当时丢的的是活猪。」
田夫人啧啧称奇,道:「这样啊,那,猪还好吧?」
林天来道:「猪没事,犯人吓晕了,当场倒地。」他随口应答说笑,表面
上轻松自然,其实全身绷紧,异常紧张,额头已有冷汗冒出,衣服後面湿了一
片,想起田夫人当晚举手间连毙六人的狠毒手法,他实在很担心田夫人今日绝
不会善罢干休,说不定会对在场无辜之人痛下杀手。
田夫人斜眼看八无,道:「这位是少林寺住持,八无方丈吧?嘿嘿,什麽
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脑无情,什麽……唉呦,後面我记不得了。我说八无
啊,你带着天下第一美貌女子,走了这大半路程,我看……,这个……,也不
用我说了。左手拜佛,右手摸奶,好个少林高僧,喂,你说说看,这些日子你
快活吗?」
许多小道士和金老板带来的少女都笑了出来。林天来大怒,八无受神医之
请托,护送方伊伊至武当,当作治好自己的交换条件。一路以礼相待,不辞辛
劳,岂容田夫人随口污蔑?虽说八无修行境界高深,无外境污辱,不闻不理;
但方伊伊清白姑娘,名节何其珍贵,岂可容田夫人任意破坏?正要出言斥责,
兆品喻道:「方丈,就算你是少林住持,你今天也别想把方伊伊带走,你听过
天下第一兵器吗?那是我特制一种伞,名叫『飞仙盖』。制作的方法是把一根
丝线分成三股,使丝线更细。一共编成上下五层,分别固定在一根伞柄上,再
挑选适当材料。在每层伞盖上装好机关,再做了特殊利刀,其长不过手指,其
锋利可断金,其力道可穿石。我早已於昨晚埋好,在此大殿,你若不信,不妨
试试。」
八无闻言,面不改色,古大力道:「错了,方伊伊我们兄弟要带走。」麦
铁拳点头称是。
田夫人道:「海山双绝当真以为,力气大就可夺取一切?未免太过天真,
哈哈!」顿了一顿,又向林天来道:「每个人都被这小姑娘迷住了,老娘真是
开了眼界,连丁一这麽看似老实的人,一进田家,魂都放在她身上了,还管什
麽林天来、林地去?哈哈!哈哈!」
林天来怒道:「你说什麽?」田夫人道:「丁一是被我一掌震死的。哼,
我就看不惯每个男人见了方伊伊,魂都飞了,我就是看不惯,所以一掌打死丁
一。」林天来惊叫:「什麽?是你!」
这些日子以来,林天来一直自责是自己害死丁一,当初要不是自己要丁一
进田宅当家仆,他也不会被人害死。当日曾经仔细检视丁一屍身,发现他口鼻
上有灰烟残烬,现在听到田夫人自承杀人,终於明白:丁一被田夫人打一掌,
但身体粗壮,并未气绝,後来仓库大火,活活被烧死。林天来惊怒交集,几欲
当场扑向田夫人,但自己武功低微,只是白白送死。八无轻拉了一下他衣袖,
示意他不可妄动,以免局势更加复杂。向田夫人道:「所以田老板也是你杀的?」
田夫人昂然道:「我夫非我所杀。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没杀就是没
杀,当天我一掌打死丁一,到书房时,我夫已亡。哼,他整天关在房中,也不
知搞什麽鬼,我才懒得理他。他死了也好,以免更多……更多,嘿嘿……嘿嘿。」
方伊伊面无表情。八无缓缓看了大殿四周,叹了口气,低下头去,大略明
白了这一切。
当日八无受祈一帖所托,带方伊伊来武当,是作为交换医治林天来条件,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一心一意,就是想把方伊伊安全送到武当,从没想过
别的事。况且当时祈一帖说,方伊伊受了风寒,脸上须罩黑纱,以免再次受寒,
所以也一直未见方伊伊。直到现在,他才近距离仔细端凝,见方伊伊睫长目澈,
秀鼻高挺,眉目如画,朱唇丰腴,清秀绝伦,实为生平所见第一美女。一刹那
间,他想通一切,不胜欷嘘。
良久之後,八无思及一事,抬起头来,轻声问道:「神医,你也要带走方
伊伊,是吗?」语气甚是和缓平静。
祈一帖温言道:「你把方伊伊留下,我不为难你。」
八无蓦地里感到一阵悲凉,心中酸楚,轻声叹息。林天来闻言怃然,感慨
万千。
忽然眼前一巨大黑影凌空扑下,只一瞬间,八无觉得全身自头而胸,自胸
而腹,上半身十六大穴已被笼罩在无语伦比的刚猛指力下。
天下点穴法中,任你武功再强,也绝无一出手就可同时点人十六穴之理,
但祈一帖年近九十岁,行医七十年,对人体周身大穴早已烂熟,当真是闭眼也
能点中飞扬跳脱之人,睡梦中亦能点倒一流高手。且认穴之准,出手之快,功
力之纯,劲力之强,其指力与劲道早已不下少林寺大力金刚指,即便没点到穴,
若被戳中,似利箭穿身,一指毙命。
八无对祈一帖,不仅尊敬他是长辈;也钦佩他那华陀在世的救人圣手,一
帖除病;更感念其为母难产接生,恩同再造。万万没想到此时祈一帖竟会飞身
而起,首先发难,且指法凌厉,说到就到,力道强劲,势如破竹。此时欲後退
已不及,左闪右避都躲不过,乾脆直扑上去,猛然撞向祈一帖。
--
╔╦╗╔╦╗╔╦╗╔╦╗
╠灌╣╠水╣╠许╣╠可╣
╚╩╝╚╩╝╚╩╝╚╩╝
联合国灌水部签发
王竹语作品 PDF 档 8 本(超赞的)
http://myweb.hinet.net/home6/candle2003/goodbook.rar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92.192.154.52
※ 编辑: wjmd92 来自: 192.192.154.52 (11/30 09:32)
1F:推 qcl:推!140.112.244.202 11/30 21:57
2F:→ MrBee:太多「天下第一」了,看的好腻.... 163.21.228.253 12/01 11:44
3F:→ MrBee:而且家仆怎麽又是武当掌门弟弟,又是道士 163.21.228.253 12/01 11:44
4F:→ MrBee:一下子听说重出江湖,接着马上又变成老家仆 163.21.228.253 12/01 11:45
5F:→ MrBee:故事支线太多,多到作者收线的时候也错乱XD 163.21.228.253 12/01 11:46
6F:推 timsheu:推 140.116.39.206 12/01 21:26
7F:→ timsheu:乱的好看!!! 140.116.39.206 12/01 21:26
8F:推 disco4ever:推!!! 123.193.10.16 12/03 17:38
※ wjmd92:转录至看板 story 05/05 0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