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 「好像...头晕...？」 「你是热昏头、中暑啦！」胖子一派轻松地笑着。 只不过，当他抬起头望向天空时，表情却瞬间僵硬。 「靠！」 他揉一揉眼，视线再往周围一扫，不可置信地呆望着，「怎麽...」 几秒之後，他不死心地再次揉揉眼，这次他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看他那样吃惊的表情，我也直说了：「胖子你...看到的该不会也只剩下黑白两色？」 胖子转过头看着我，从他诧异的眼神之中，我确认了这个事实...。 果然，所有的人物街景在我们的眼里看来全变成黑白，没有任何其他颜色。 「请问...两个人同时中暑且看到相同的景物还可以若无其事地交谈的机率是多少？」 「零。」我说。 「那...对於目前的状况，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 我低着头想了想，「有可能...」 「什麽叫有可能？」 「有可能...中招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只是对方在何时下的手？ 胖子这家伙本来就没神经，没察觉到就算了，竟然连我也无感？ 算了，先别管那麽多，现在得先破解这法术，不然，被困在里头就麻烦大罗。 「镇静点，别慌张，保持住精神，跟我一起做！千万别分心！」 说完之後，不管路人对我投以奇怪的眼光，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闭上眼，将心思集中在 呼吸上。 周围吵杂的声音逐渐消失，我只听得到心脏正以一个平稳的速度跳动着。 我再次睁眼，胖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雅。 她光溜着身子、一丝不挂地站在我面前，冰冷的眼神直视着我。 咕咚一声，她朝我扔下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脸孔竟是胖子。 对於小雅的举动，我并不以为意，一双眼紧盯着她。 「你并不是小雅！你只是个由我脑海之中所造出来的幻像...。」我对她喊着。 小雅嘴角略微扬起，似笑非笑，像是同意我说的话，又像在否认。 突然间，她伸手掐住我的脖子，力量之大，让我几乎快窒息。 『不行！别乱了方寸！』我不断地告诉自己。 虽然可以感觉到呼吸快要停住，心跳也因此加快不少，但我决定再次闭上眼，任凭 她逐渐施力将我的颈骨缓缓捏碎，不断地发出咖嚓咖嚓的声音。 痛吗？倒不觉得，只觉得身体是浮在半空中，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救...救命...」 像是从虚拟空间中回到现实般，一种自高空落下的失重感不断地将我拉近至地面， 直到耳中传来胖子的呼救声，我才惊觉自己早已是满身大汗地盘坐在人行道上。 我赶紧左右张望一下，景物依旧，只不过，往来的行人正对着我们窃窃私语。 下意识地揉按一下脖子，感觉它还完好无缺，脑袋仍在原来的位置上，这才安心下来。 「呜...不要啊...」我看了一旁的胖子，只见他仍是不停地发出悲鸣。 我一手按住胖子的肩膀，一手撑开他的眼皮一看，在接近上眼白的中间部份，竖着一条 暗灰色的直线。 「果然...。」 回想起来，虽然罗盘上的指针并没有啥异状，但凭藉着以往的经验与在那房间感受到的 灵动告诉我，绝对不能大意。 也幸亏胖子的提醒，加上早有防范，法术所造成的影响尚未扩散开来。 刚才我跟胖子所遭遇到的是一种会让人产生幻觉的法术，轻则将扰乱人心、迷惑心智， 重则能在瞬间控制住一个人的意志，做出他原本不想做的事情。 法术的强弱则是依施术者的功力而定，而且必须同时配合大量的符咒来进行。 一旦成功，发作的时间与功效十分快速。 之所以让我惊讶的原因是，这是一种称做为『符降』的『降术』。 所谓的『降术』，说来说去，这也算是源自中国的茅山术，只因有心人将其术法中的 某部份修改成害人的邪术。 虽然我对於『降术』不太熟悉，但既然知道源由与发作的症状，解降之法也可推敲而得。 我所在意的是，这麽短的时间内，到底是谁施降在我跟胖子身上？ 仔细回想一下，从Sharon家到这一小段路不过几十公尺，唯一有机会应该就在那...。 不过，由於我发现的早并加以提防，及时守住自己的心神，所以也仅短暂经历那段 如梦似幻的过程。 反观胖子，他太晚会意，以致於无法脱身，困在幻境之中。 总之，目前最要紧的是，先帮胖子解降，再回头找个仔细！ 才正想着当下，或许老天爷对我不错，我发现对面大马路有位妇人表情不耐地站在一名 小男孩身旁。 那位小孩正脱下外裤，对着路旁的水沟准备小便。 眼见机不可失，我连忙横越马路，也不管妇人在背後惊叫着，一把抱起小孩，转回头 朝胖子跑去。 待将他抱到胖子面前时，我嘟起嘴，发出『嘘....嘘...』催促他尿尿的声音。 一脸惊恐的小孩子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如何，不管我怎麽哄他，就是尿不出来。 眼见他老妈也跑向我，我板起脸，对着小男孩说：「再不尿，我就把你扔回你妈那！」 这句话果然见效了，淅沥淅沥...一道金黄的顺着弧形轨迹落在胖子身上。 但是小男孩才尿到一半，他的母亲一把自我的手中抢回她的心肝宝贝，并厉斥道： 「变态！」 她一边整理小男孩的衣物，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我。 小男孩被这麽一弄，开始哭了出来，他妈妈抱起他，小跑步地离开，同时不断地回头 看着我们。 唉，虽然我这是在救人，但被这样骂好像自己真的成了变态一样。 「咦？」坐在地上的胖子发出了声音，「我...你....」。 「没事了...。」我说，「你站得起来吧？事有蹊跷，我们先赶回去！」 「喔...好。」胖子点点头，迅速地站起身，仿佛没发生过什麽事般。 胖子见我回头往Sharon的租屋奔去也跟着追上前，边跑的同时，鼻子不停地嗅着。 「我身上怎麽会有股尿骚味？应该不会是『膀胱无力，闪尿』吧？」 「你没『挫赛』就要老天保佑啦！我直话直说，你我都遭人施了降术！」 「降术？」 我简单地解释一次，但胖子的表现却让我觉得他对於这次的中降并不怎麽在意。 「我...刚才被玉儿的尾巴缠住脖子...，原来是幻觉啊...。」 幻觉虽会让一个人处於分不清实际的状态，千万别以为这种程度的降术只是小儿科！ 一旦陷了进去，至死就很难脱身，悲惨一点的，人就会疯疯癫癫，成天胡言乱语。 「可是...降术怎麽会弄得我一身尿？」胖子再问。 「童子尿可以用来解降。」 「尿？我咧...你拿尿淋我身上？有没有搞错啊？你在SM啊？」 「SM你个头！现在没心情跟你抬杠，我们先上去再说！」 我三步并两步地跑进Sharon的出租公寓，由於电梯需要有感应卡片才能进出，但有一个 地方倒没有管制。 不理会管理员的哟喝，我们改往逃生梯的方向。 由於这栋公寓的逃生梯是没有上锁的，可以直接通到各楼层。 好不容易到了Sharon的大门前，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我拼了命按门铃而胖子则是搥着 大门喊。 「谁...谁啊？」 「是我！快开门！」 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到我跟胖子的Sharon，满脸疑惑的她帮我们开了门。 门才一开，我冲了客厅，视线不停地环扫四周。 「奇怪？没有...。」 「你在找啥？掉了东西啊？」胖子问。 「笔！原先我丢在桌上的笔呢？」我喊道。 「我放回笔筒了...」Sharon说完，走到笔筒那，却满脸疑惑地嚷嚷：「咦？不见了？ 　可是我刚才收进去呀！」 突然碰的一声，自Sharon室友的房间传来。 「不好了！」 我来到她房门前，试着扭转把手，但房门的另一头似乎有股力量在拉着。 「胖子，我们一起把门撞开！」 『一、二...三』 齐声数到三後，碰的一声，门是撞开了，但人却不见踪影。 窗户被推向一旁，窗帘正随风摆荡着。 「跳下去了？不会吧？这里是13楼耶！」胖子探头伸出窗外，左右看着。 身後的Sharon一手摀住嘴，不可置信貌。 「我...我去叫救护车...」Sharon苍白的嘴唇颤抖着。 「别动！大家都别动！」我伸出食指往天花板指着。 大家将目光缓缓移到上头，这才发现，Sharon的室友正浮在墙角，一头怒发，双眼眼球 往上吊，露出眼白，一身邪气。 「快看她手中的笔！」胖子喊道。 要不是胖子提醒，我可能也不为去注意。 「啊！怎麽会在她手上？」 「我们就是在刚才着了她的道！你们所请的『笔仙』，说穿了，是附在笔上的亡灵！ 　它生前是个降师，死後无法安息，灵魂便凭依在笔上...。」 「又是一个死不瞑目的！」胖子抱怨道。 「而且...」 我话才正要说的时候，Sharon一声尖叫，我一看，Sharon的室友正以45度倾斜角的方向 朝着她飞去。 由於是在刹那间的事，我们也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 不过，这说也奇怪，就在她的双手一碰到Sharon的脖子时，她像是触点电般抽蓄 几下，接着惨叫一声，便从半空之中落了下来。 胖子一看，便往前一扑，试着去接住她。 「Kelly！」Sharon焦急地大喊。 我连忙上前一看，Sharon的室友正好压在胖子身上，看样子，似乎没有直接撞击到地板。 「夭寿喂～」胖子哀嚎着，「快点救我...」 我与Sharon先将她的室友扶到床上躺着，再回头伸出手拉胖子一把。 「Kelly？她叫Kelly啊...。她人...没事吧？」胖子一手撑着腰说，眼眶因疼痛而 飙出泪来。 「很少看你这麽神勇！难不成童子尿对你有那麽大的功效啊？」我讽刺道。 「童子尿？你干嘛当场不尿？不要说你不是童子！」胖子这句话着实又让我想起...。 「呃...Kelly她...好像怪怪的...」Sharon担心说。 「我看看！」 我先替她把了下脉搏，虽然弱了点，但并没有异常的跳动。 接着打算翻开她的眼皮查看，只是手才靠近，突然她眼睛一张并缓缓转过头直瞪着我， 出於本能，我放开她的手，并退到Sharon与胖子站的地方。 「该不会...还附在她身上？」胖子悄声地说。 「这...不知道...」看她这个样子，连我也心虚起来。 毕竟，一位降术师如果自己的降术被破解，术法的力量将会反噬回去。 虽然不知道附在Kelly身上降术师的亡灵遭受多少伤害，显然地，被逼急的她， 犹如作困兽之斗，对於有守护灵护身的Sharon也想占据她的身体。 不过，就结果而言，这一回合看来是Sharon的守护灵大胜。 「大家小心一点！」我喊道。 躺在床上的Kelly突然嗖地惊坐起，诡异的是，她的目光竟是朝着胖子。 难不成知道Sharon不好对付，现在要对胖子出手？ 「胖子你能闪就闪，能躲就躲！我来想点办法！」 「等你想到办法我早就被她给大卸八块了！」接着，胖子举起手中的笔说， 「不过，话说回来，我拿到个好东西哩...」 我回头看向胖子，心中恍然大悟，原来Kelly是冲着胖子手中的笔而来。 「哎～别碰笔啊！当心上头...」 「放心啦，我用鬼手拿着！」胖子再次晃了晃手说。 「那就好...。」我转头回去：「你到底是谁？」 Kelly并不答话，两眼仍是直勾勾地盯着胖子。 「你乾脆直接问她是不是鬼？」胖子插话道。 「是...。」 Kelly这一开口，在场的我们都吓了一跳。 略带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位女性，年龄约莫中年。 「既然是鬼...你的目的是要来索命？」 「是...。」 「但她跟你无冤无仇...。」 「有冤有仇...。」Kelly缓缓平举手臂，指着胖子：「此笔为证。」 「既然如此，那为何加害於我们？」 Kelly转过头，「挡我者...死。」 「好凶的口气啊！」胖子接着说：「有种来捉我啊！」 对於胖子的挑衅，Kelly竟是冷冷地说：「好...。」 哇！我第一次见到鬼会有这样近乎人类情绪化的反应，难不成，她真的是跟Kelly有 过节？甚至积怨之深，连我跟胖子都遭了池鱼之殃。 心中盘算一下，虽然激怒对方不是个好法子，但唯有这个办法可以遂行我的计划。 「既然如此...」我转过身，向胖子眨一下眼，「胖子，把笔给折了！」 「好！」胖子亦对我眨眼回覆。 语毕，胖子毫不迟疑地用大姆指按着笔身，作势施力要将其折成两半。 Kelly尖叫一声，飞身扑向胖子。 我算准时机，结好手印，对着Kelly的额头盖了下去。 像是遭到反击般，不知为何，下手的同时，我竟然弹了出去，撞入靠墙的一张桌子。 力道之大，整张桌子被开了个大口，而我则是陷在里头，动弹不得。 不过，这一击应当起了效果，Kelly在我弹飞的同时也应声跌在地上。 「快！压着她，别让她起来！」身陷桌子的我看着有点不知所措的Sharon喊。 不过可能出於害怕的，Sharon只是胆怯地伸手出，想接近Kelly却又不敢。 此时，一旁的胖子见了便伸手拦下Sharon，「走开！我来！」 话才说完，胖子整个人竟然坐在她身上，双手按住Kelly的手臂。 「这家伙...力量好大...」胖子咬着牙说。 Kelly不断地挣扎，脚跟蹭着地，试着想把胖子给弄走。 眼见胖子快要压不住，我再次对着Sharon喊：「护身符！把你的护身符给她挂上！」 Sharon一听，连忙将护身符拿了出来，不过，Kelly不断地扭动身体，一时之间， 让Sharon乱了手脚。 「我来！」 我一面喊一面自破碎的桌子中挣扎而出，边跑边咬破食指，快速地在Kelly的额头画了 道符。 「胖子！笔呢？」 胖子连忙将笔递给我，原本伸出手的我立刻缩了回去。 「你来用！我不能碰那只笔！」 当下胖子二话不说，把笔直接按压在Kelly额头上血符的位置，瞬间Kelly便瘫软在地上。 「呼～」我缓了缓口气。 「Kelly...」 「她没事。附在她身上的家伙暂时回去原来的地方...」我指着胖子手中的笔说。 胖子一听，迅速地将笔扔到床上。 「谢谢...。」 「先别谢。现在要做的，就是跟在屋内游荡的好兄弟们好好谈谈...。」 话一说完，胖子与Sharon面面相觑。 下回， 『禁魇婆』：第一章、缘起（三） 作者：抱歉，周末外出澎湖取材...。终於手脚的伤都好了，手边的事也顺利清掉 　　　接下来不会再拖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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