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帮我更衣。」听女子说话的语调，像是正向着某人下令。 一位身材肥胖的男子颤抖着双手拿着一件凤冠霞帔缓缓走了出来，我一看，差点叫出 声音。 胖子！！！ 眼前这位该死的家伙竟然就是胖子！他到底在干什麽啊！ 女子将头重新按回脖子，接着她张开双手，让胖子把霞帔替她穿上，并戴好凤冠。 接着她坐回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化起妆来。 一抹浓艳，满身喜庆，她在镜中看着眼前这位穿着如此华丽的女子，一身的大红装扮 正是她出嫁前穿的红嫁衣啊！ 「好看吗？」 「好...好...好看。」胖子很快地回答。 等等，我再一次环顾房内的物品与女子的穿着，心中一惊，这...这不是冥婚吗！ 一般来说，冥婚可分两类：一个是『鬼与鬼』，另一个是『人与鬼』的结婚。 前者通常是透过已死子女用『作梦』的方式向家人提出，理由大多是在地府碰上意中人， 要家人向对方家庭提亲；婚礼的进行是请法师作一场法事代替。 後者的话是父母将已过逝女儿的生辰八字，写好放在一红包袋中，丢在路上，然後 待被「有缘」的男子拾取。被选中的男子必须迎娶女方之牌位完婚，且绝不能「退婚」 ，否则终生不安宁。 冥婚的形式与礼俗完全同於活人，新娘则由纸人做成「纸新娘」，嫁妆聘金一如活人 迎娶。如果这位男子尚未娶妻，那麽与他冥婚的女子，就是「大房」，日後再娶 则为「二房」。而在正常的婚姻生活中，不管大房还是二房都要在吃饭睡觉之前， 对这位冥婚之妻喊一声：「大姐（妹妹）吃饭了！」「大姐、睡觉了！」，如此 夫妻生活方得安宁。 冥婚的背後意义对死者来说，是使它获得祭祀，成为人家的祖先，不再是孤魂野鬼。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根本不是冥婚啊！ 「终於来了。」 女子这麽一说，我的心里一颤，难道被发现了吗？！！ 「去请他们过来。」 糟糕！果然是个陷阱！ 就在我准备拉着玉儿离开时，我惊见玉儿神情慌张，眼泪扑簌簌地掉。 「猎...猎犬...。」玉儿拉着我的衣角，用那发抖的声音说。 此时，房门被打开了，走出两位一身怪里怪气的『人』。 说是人，只因它们看起来人模人样罢了。 这两位家伙，一位壮硕魁梧、身材高大，目测身高约二百公分，另一位双颊凹陷， 一副獐头鼠目的模样，体格精瘦，身高约一米四左右。 牠们都穿着旧时代的平民衣服，露出衣物之外的四肢都满布红色细毛，指甲尖锐， 五官七窍全冒着白色的气息。 「矮的是...老鼠...，高...高的是...」玉儿将头埋在我的胸前，双手摀住脸。 高的是猎犬吗？ 我仔细一瞧，不禁倒抽一口冷气，牠们是...人胄啊！ 人胄，它是一种天然形成的怨蘖，多发生在充满怨气、身首分离的屍身上。 一些修仙的畜牲会直接钻进死者的体内，以其内脏为食，并把屍体据为己用，借助 自身修仙。时间一久，畜牲之体会与屍身合二为一，也就成了所谓的『人胄』。 相传『人胄』身上常会有雾气围绕，那是由怨气加屍气所生，一旦吸入的话，会在 很短的时间内死去，而人胄便会吃掉其五脏（也有传说是双目）以加强自身的怨气。 从玉儿的描述来看，牠们分别是老鼠与猎犬这两种动物侵入宿主的体内来修仙而形成 的人胄。 惨了！这次真的惨了！竟然会对上这麽麻烦的家伙！ 前阵子在山区遇到就算了，为何在都市也会出现人胄？ 我紧握手中的桃木剑，手里夹着几张驱鬼符，心想，出来跑的总是要还。 「玉儿，玉儿...」听到我的呼唤，她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对...对不起...我...我...」斗大的泪珠正在她的眼眶中打滚着。 瘦弱的她试着佯装坚强，仍却敌不过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的模样，我的胸口也微微 痛了起来。 像是落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现在的她只能瑟缩在原地，祈求能有一丝丝的 光亮带她离开。 这也难为她了，玉儿会这麽害怕猎犬也是有原因的。 道叔曾跟我提过，当时他从猎人手下救出玉儿时，她的身边正围了一群猎犬，个个 面露凶光，一嘴锐利的尖牙，似乎要撕开眼前的猎物般。 然而，被猎犬追逐的过程中所留下的恐惧不是那麽容易消失。 在道叔照顾玉儿一开始的几周内，她几乎无法闭上眼，就算一点点声音也能让她 惊慌失措。 即使後来身体康复，她在睡梦之中亦会不时地发出悲鸣。 毕竟这种濒死的恐惧是不会在那麽短的时间消失，一旦遇到曾经害怕的事物，很容易 再次陷入痛苦的回忆之中。 现在的玉儿就是这样！ 眼前猎犬所形成的人胄，让玉儿再度回想起那次濒临死亡的感觉，要是不快点让她 脱离这个情境，玉儿很可能就会在短时间内精神崩溃。 「程大哥...我...做不到...对...对不起...」玉儿难过地低下头，双手摀这脸哭泣着。 过去，在她的心中有一片阳光无法驱散的黑暗地带，那时的她费尽心力、凭藉着自身的 力量才得以离开。 今日，她却再次落入漆黑如墨的深渊，一切是那麽地突然，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能一个人独自在原地等待救援。 好难过...。 「没关系，你不需要道歉...。」我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拥着。 玉儿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满布泪水，再次地说道：「对...对不起...。」 「你...相信我吗？」 玉儿点点头。 「玉儿，你听我说...」我用着温柔的语气回覆道：「不只是你，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 　人事物，我也一样。」 「真...真的吗？」 「在未遇到你之前，我也曾经有过好几次攸关生死的经历...。至今，午夜梦回，我仍是 　会不断地想起...。」我深吸一口气後，继续说道：「你跟我有着相似的个性...。 　不管是谁，你总是很努力装出坚强的样子，虽然这更令人担心...。但是，我知道， 　在我周围的人都是好人，我不是一个人的...。」 「嗯...。」 「玉儿，你也一样。在你的周围也是有着不断地为你打气加油的好人...。」我将头 靠在她的额头上说：「一个人要是无法办到的话，两个人就一定没问题。做为要守护 你一生的人，身为你的丈夫，我不会让牠再一次地伤害你！」 ＊＊＊＊＊＊＊＊＊＊＊＊＊＊＊＊＊＊＊＊＊＊＊＊＊＊＊＊＊＊＊＊＊ 是啊！即使身处黑暗之中，但她仍旧相信一定会有人对她伸出援手。 在漫长等待的日子结束之後，终於迎来一线曙光。 眼前的那个人正伸出手，脸上挂着微笑...。 ＊＊＊＊＊＊＊＊＊＊＊＊＊＊＊＊＊＊＊＊＊＊＊＊＊＊＊＊＊＊＊＊＊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试着消除她的不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玉儿拭去泪水，在我的安慰与鼓励之下，情绪也逐渐缓和下来。 「我...没事了...。」玉儿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再次回复动人的色彩： 「谢谢你，程大哥。」 她在我的脸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这一贯都是玉儿表达感谢的方式。 ＊＊＊＊＊＊＊＊＊＊＊＊＊＊＊＊＊＊＊＊＊＊＊＊＊＊＊＊＊＊＊＊＊＊ 她伸出手回应他的笑容，在那遥远的时光之中，邂逅了这份温暖的感觉。 从他身後发出的光亮，正滋养着她内心萌芽的勇气。 她深信，在未来的道路上，即使黑夜降临，也终会有迎向晨曦的时刻。 ＊＊＊＊＊＊＊＊＊＊＊＊＊＊＊＊＊＊＊＊＊＊＊＊＊＊＊＊＊＊＊＊＊＊ 缓和情绪之後，我牵着她的手，走进房间。 胖子一见到我们进来，先是不敢置信地睁大眼，接着他便喊道： 「救命啊！我的好兄弟！快来救我啊！」 「死胖子，你到底做了什麽？」 「他把我从封印中放了出来，我只是报答他而已。」女子替胖子回答道。 「但也用不着以身相许吧！」 「以身相许？」女子转过身，「你似乎误会了。」 第一次见到女子的容貌，一张清秀的脸庞，匀称的身材，也算得上中人之姿。 只是她所做所为根本与她的外貌搭不上边！ 「我本是一名地位卑微的婢女，却喜欢上老爷，我还因此与他生下一名小孩。夫人 知道後，唯恐损毁家族声誉，便把我们母子赶出门。老爷见我可怜，於是在村外 租了间茅屋好让我过活。原以为老爷会娶我进门，但由於夫人以死相逼，这事就 一直被搁置下来。一天，我在饭里下毒，毒杀了夫人与她的孩子。百日之後，不知情 的老爷决定要接我进门。就在婚礼前一天，他从另一位下人口中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晚，他气愤地要我离开，逼得我只好携子投河自尽，葬身鱼腹。」 「一命还一命，一子还一子，这是报应...。」我喃喃自语道。 「跟我无关啊！」一旁的胖子哭喊道。 「我只是想要有个名份罢了...」女子泣诉，「就算是个简单的婚礼也好...」 「不然，婚礼结束後就放我走...」胖子继续喊着。 「我没有什麽陪嫁之物，你们就当我的陪葬品...。」像是听不见我们说的话，女子 幽幽地说。 我紧握手中的桃木剑，看来，对方真的要来硬的。 女子面无表情地、冷冷地说，「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两个就过来当主婚人。」 我看着桌子旁的两张椅子，看来，她已经事先准备好这场鬼娶亲！ 「对了，劝你把手中的剑收好，你有把握...能伤到我吗？」女子先是看了人胄一眼， 再向我示意。 言语之中，已经看透我内心的想法。 的确，在我出手的一瞬间，在旁警戒的人胄可能在此之前就把我给拆了。 以目前的状况，也只能暂时听她的话...。 我放下桃木剑，不过，为了能快速地应付突发的状况，我把剑直接放在桌上。 「程大哥...」原本玉儿也想使用狐火攻击，但看我放下剑後，也松开手。 我向她摇摇头，接着便分别走到椅子上坐着。 女子一看，嘴角微微上扬，挥了挥手，这一高一矮的人胄就毕恭毕敬地退到房门外。 好啊！这是你给我的机会，要是你敢轻举妄动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既然来到这里，就照这世间的习俗...。」 女子走到胖子旁边，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瞬间胖子腿一软，跪了下来。 「夫妻对拜。」女子用着命令的语气喊说。 胖子一听，连忙对女子磕了好几个响头。 「奉茶。」女子瞪了跪在地上的胖子一眼：「起来把茶盘端上。」 胖子起身後，用着发抖的双手，战战兢兢端着茶盘走到我们面前。 虽然才没几步的距离，胖子却是端得跌跌撞撞，茶杯里的液体不时地溅了出来。 「血...，杯子里装的是血！」玉儿惊呼道。 望着眼前的茶杯，不知道该拿还是不该拿。 「怎麽了？嫌这茶不好啊？」 女子见我们犹豫，缓缓地走了过来，一手拿起茶杯，喃喃自语道：「夫人也是嫌我泡 的茶不好，不是太烫，就是太凉。」 说完，她仰头一口喝下，并把空的茶杯扔到茶盘。 她舔了舔嘴角出流出的液体，眼神直视另一只茶杯。 「反正，我也不必再为她泡茶了。」她拿起这只茶杯，看了看後，亦是一口饮尽。 匡啷一声，她把茶杯扔到地上，「婚礼总算完成了...。」 接着她转身绕到玉儿面前，伸出食指与姆指托着玉儿的下巴：「嘻嘻嘻....嘻嘻嘻... 这只小狐狸还长得还挺标致的，要是就这麽死了，这身细嫩的肌肤会在虫蛆钻进钻出下 溃烂，那实在太可惜了。」 尖锐的指甲不断地在玉儿雪白的颈项来回划着，像是在盘算什麽似的。 一阵沉默之後，她松开手，走到我背後：「我改变主意了...。」 「你想做什麽！」我有点按耐不住，准备算好时机拿起桃木剑。 「就决定把这只小狐狸的皮剥下，做为我的围巾；至於你们...」，她再一次舔了舔嘴， 冷笑道：「就给大家...分了吃！」 胖子一听，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嘻嘻嘻...嘻嘻嘻...」她仰头大笑，那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我不要死啊...呜呜呜...」胖子竟然哭了起来：「玉儿...快救我...」 「喂！在死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向她喊道。 「...。」 「原先你有机会杀掉我们，但後来为什麽放我们走？」 女子看了胖子一眼，「原本我邀他一起看一场表演，作为婚礼的开端...。只是好戏 才开始，他就跪着求我放了你们...。後来想想，反正你们迟早还是会回来这里，要是 打乱了我的计画，就枉费我多年来一直无法实现的心愿...。」 「胖子大哥...」玉儿用着感激的眼神看着胖子。 唷～想不到胖子也会有讲义气的时候。 「该送你们上路了...要先从谁开始呢？」 「等一下！作为主婚人的我们还没给红包哩！这婚礼还不算完成！」 「哦？」女子靠近我的耳边，故作惊讶貌：「这就糟了！那...你有带喜钱吗？」 「有...。」我伸出手，食指与中指的指缝正夹着一枚沾了赤硝的铜钱，「送你！」 左手迅速往上一捞，顺势夹紧手臂把她的脑袋给固定住，接着右手往後一送，把铜钱 直接塞进她的嘴里！ 女子惨叫一声，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倒在地上打滚。 下回， 『厄夜鬼衣』：第一章，红衣嫁（七） 作者：边听着催泪的音乐，边红着眼眶写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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