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我大喊一声，玉儿双手连忙运起狐火，先往房门口奔去。 一只体型瘦小的人胄率先冲了进来，不过，玉儿已经早牠一步出手，并对准牠的脚部 攻击。 双方接触的一瞬间，发出亮眼的光芒。 人胄怪叫一声，双脚应声齐断，失去重心的牠整个身体扑在地上，我一掌拍下放在 桌上的桃木剑的剑柄，自己也跟着往前冲。 桃木剑在空中画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後，准确地落在我的手上。 接过剑，二话不说，趁牠未来得及反应时，直接往人胄的头部刺入。 这一剑狠狠地贯穿牠的脑壳，原本缠绕的白色雾气瞬间消散，双手不断地抽动。 「烧了牠！」 玉儿的狐火再次击中人胄，唰地扬起淡蓝色的火焰。 我抽出桃木剑，焰色由蓝转淡，终至只剩下一滩腥臭的黑水。 「这是...」 我发现一把切生鱼片的尖刀躺在那滩黑水之中，上头还有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锈痕。 「程大哥！还有一个！」玉儿指着房门的方向说。 虽然玉儿和我合力解决了其中一个人胄，但还有一个更为棘手的正等着我们。 「玉儿，快回来！」 一听到我的喊声，玉儿机警地往後一跃，来到我身旁。 「小心了！」 此时，原本在地上打滚的女子竟然一手扯烂自己的脸颊，把铜钱给掏了出来。 加上赤硝的铜钱，不仅能驱鬼化煞，还能以本身至阳之气驱除鬼怪的阴气。 虽然铜钱已经离开她的身体，实际上，理当受到不少的伤害才对。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身狼狈。 「我的妈啊！快看她的脸...脸...」胖子拉着我说。 女子约莫有一半的脸颊已经溃烂如泥，露出森然的白骨；地上满是掉落的肉块， 不断地冒出黑水与泡沫。 她转头过去看到梳妆台镜子里的自己，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整个头发直竖，眼睛像是 要喷出火般，恶狠狠地瞪着我，身上的红嫁衣更是艳得吓人。 「你...你把她惹毛了...」胖子哭丧着脸说，「呜...我们死定了啦！」 「死胖子，你给我闭嘴！」我拿出一把黄符交给胖子，「这些符咒你拿去缓一缓 她的行动，我得先跟玉儿一起对付人胄。」 话才说完，碰的一响，房门整个被撞坏，身形高大的人胄已进到房内。 玉儿一看，下意识地退了几步。 这人胄像只猎犬般直视着我们前进，动作缓慢却看不出任何破绽。 「不好对付啊...」 此时盛怒的女子也走了过来，我们背对着背靠着彼此，不时地注意对方下一步的行动。 突然人胄吼叫一声，便冲向我们，大家一看，马上各自退开。 玉儿迅速地绕到牠的背後，在距离约二公尺处，对牠使用狐火攻击。 只不过，牠并没有闪躲，任由玉儿的狐火落在牠身上。 为了能造成更深的伤害，玉儿还刻意提高狐火的威力，但是...这只在牠的背上留下 浅浅的烧灼痕迹，看起来这样的攻击似乎对牠起不了作用。 牠停下脚步，一个大转身，右手顺势挥出，玉儿一见，马上蹲低身体，但风压仍把她 推离了好几尺外。 「你得死！」女子用着残破的脸颊嚷嚷，同时向我逼近。 左手再次抽出几张黄符，右手紧握桃木剑，我是该帮忙玉儿解决人胄，还是眼前这位 已经快要暴走的女子？ 「玉儿...玉儿...受伤了...？！」胖子不可置信地指着玉儿说。 玉儿一听，连忙看了看右手臂。 一道像是被刀划开的割痕一路从手腕延伸到右臂，鲜血缓缓自伤口冒了出来。 玉儿一见，马上用另一只手替自己治疗。 光是被牠挥臂带出的风压扫过就如此了，无法想像要是直接被牠击中会是怎样的情况。 可恶！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举起剑便往人胄身上砍去。 正面的攻击让我露出很多破绽，对方再次转身，一手已经高高举起，准备挥出 带有强烈风压的一拳。 突然一道刺眼的亮光自人胄头部发出，我一看，原来是玉儿的狐火，这一次她改以 近距离攻击人胄比较脆弱的地方。 轰地一响，突如其来的狐火让对方分了心，牠放下手臂，转头对着玉儿咧着血盆大口，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吼声，像是一口要把玉儿给吞了！ 就是现在！ 趁此机会，我将手中的桃木剑重重地击在牠身上，剑身喀的一声，竟然出现一道裂缝。 一旁的女子一见，用着几乎快要溃烂的下巴勉强地笑着，像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呜...剑裂了，这下子真的完蛋了啦！」胖子抱着头哭喊道。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双手继续使劲延伸剑的力量，我也自喉咙喊出不输於人胄的吼声。 唰地像是在切豆腐般，剑身所过之处将牠的身体一分为二，直到剑尖触及地面。 玉儿再次运起狐火，双手对准人胄击去。 轰隆巨响，分成两半的人胄全都燃起火焰，没多久，便成了两滩冒着泡的黑水。 「为...为什麽...！？」 「看清楚！这是妖刀！我只是用桃木来装饰剑身，专门用来骗骗你这个笨蛋而已！」 「妖...刀...？」女子扭曲的脸上，看得出来这完全出於她的意料之外。 原本胖子还自觉已无希望，见到我手上的妖刀，便转涕为笑。 「不会死在这里了...。」 我站在女子面前，不急不徐地说：「这把妖刀的来历不小，它只要一击就可以消灭 人胄，要是你被妖刀砍中，那结果就是魂飞魄散！我身旁的玉儿，她是妖狐一族的人， 你也看过她所使的狐火；至於我呢，偶尔兼差驱鬼降妖的工作。」 「我是他的助手...。」胖子补充道，并晃了晃手上的黄符。 我瞪了胖子一眼，示意他别乱插嘴，「你的遭遇很让人同情，但这皆是因果报应。 你有所不满应是具牒诉於城煌，而不是逞一时之快...。」 「你想怎麽样！」 「这句话是我要问你！目前的你已经没有胜算...」我将妖刀直插在地板，「我不想 这麽做，这对你没好处，也会让我耗损阴德。如果你在此打住，去向阴司城隍请罪， 我愿在阳世为你诵经三年，每年会举行法会为你超渡祭祀...。」 女子一头的怒发垂了下来，遮住那半张残缺的脸。 「真的吗？」半晌之後，她才张口缓缓说道。 「我一向说话算话。」 「好...我接受。但是有一个条件...。」 「请说。」 「这件红嫁衣你要替我保管好，每一年的法会都必须摆上。」女子要求道。 「没问题。」 见女子不再答话，我看了看玉儿，她也对我点头笑着。 Yes！成功了！ 看来，并非所有的恶鬼都是这麽难以沟通，还是有理性的家伙存在呀！ 这样一来，就可以避免无所谓的争斗与流血。 我不禁开心地握拳欢呼，胖子更是拉着玉儿的手吼着。 毕竟，这一切来的是那麽突然！ 「最後，可以请他帮我更衣吗？」女子突然伸手指向胖子。 胖子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拍拍胸脯说：「好！」 女子走向梳妆台坐下，先是取下凤冠，接着将脸上的妆卸除。 「要...要怎麽帮啊？」站在她身後的胖子问。 「暂时帮我拿着。」女子起身，缓缓地脱下红嫁衣。 「暂时？」胖子露出疑惑的眼神，但仍是伸手接过女子递来的衣物。 就在衣服交到胖子手上时，女子突然失去踪影！ 一旁的我跟玉儿也看傻眼了，胖子转头看向我们，我也只能耸耸肩、摊一摊手。 「她...不见了！」胖子喊道。 我跟玉儿对看一眼，也无法理解。 「她会不会突然反悔变卦啊？」胖子拿着衣服回到我身边担心地说。 「这...我也不知道...」我拿出罗盘，指针悠悠地指着前方的梳妆台， 「你们待在这里，我去看一下。」 就在我走近梳妆台时，从镜中反射的影子我竟然看到胖子与女子的身影正重叠着。 我心中一惊，转身才要警告玉儿，却见胖子已经欺近她的身旁。 而且不知何时，胖子手里已拿着一把尖锐的刀子，刀身闪着夺命的寒光。 印象中，这不就是刚才人胄被我消灭後所留下的刀吗？ 「胖子...大哥...？」 胖子脸上露出邪恶的诡笑与玉儿惊恐的表情形成强烈的对比。 电光石火！ 尖刀就在玉儿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刺入她的胸口！ 「唔...你...你是...」玉儿试着伸手阻止，不过，胖子并未减缓出手的力道。 他用手掌抵住刀柄，连人带刀继续把玉儿推向另一旁，直到撞击到墙壁为止。 「杀了你，老爷就会娶我了！嘻嘻嘻...嘻嘻嘻...」 话一说完，唰地胖子抽出尖刀！ 顿时玉儿的胸口竟然喷出一小段由鲜血组成的喷泉！ 她摀着伤口，全身一软，便倒在地上。 胖子将尖刀拿到嘴边，伸出舌头舔舐上头沾染的血液！ 「不要啊！」 看到这一幕，全身的肾上腺素顿时激增，我拿出剩余的铜钱，全都扔往胖子， 并快速地奔向玉儿倒地的地方。 胖子见铜钱飞来，立即闪身避开，退到一侧。 「玉...玉儿...。」 玉儿胸前的衣服已染上一大片鲜红，早已慌乱的我不知道要怎麽办，只是在一旁焦急地 喊着她的名字。 「程...程...大...哥...」玉儿虚弱地喊着我的名字。 「先别说话！」 我撕开她胸前的衣物，在两乳之间与胸骨交叉的位置上有处不算大的穿刺伤口， 但是血液却如泉水般涌出。 依据常理判断，这一刀可能已经深及心脏或是大动脉...。 「没...没事...只是一般的刀伤，我...我先帮你止血！」见到这样的伤势，一时之间 头竟然有点晕。 我脱下上衣赶紧压在她的伤口上，只是没几秒的时间又染红了。 「掉了...梳子...不见了...。」玉儿气若游丝地说。 「梳子？什麽梳子？」 我向地上看去，有个沾满鲜血、断成两截的物品。 这...这不是玉儿一向带着身边的玳瑁梳子吗？ 我伸手过去捡了起来，将它放在玉儿的手上。 「梳子...断了？」 「...它替你挡下部份的力道...。」 的确，要是没有梳子的缓冲，这一刀下去可能就直接刺穿心脏，当场毙命。 「是这样啊...」玉儿咳了几声，嘴角满是鲜血，「一直...到最後...还是...程大哥... 在保护...我呢...。」 我握着玉儿逐渐冰凉的手，用着几乎沙哑的声音说：「不是这样的！我...我没有... 保护好你...呜...呜...我...」 「程大哥...这把梳子...虽然是胖子大哥...买给我的，却是你挑的...对不对？」 我点点头，眼泪已经不争气地往下掉。 玉儿喘了口气说：「胖子大哥...他...他跟我说...你找了很久...才挑好这个梳子...。 还说，『玉儿...要是用...这个梳理尾巴...一定...一定...很好看！』」 「笨蛋！一把梳子而已，等你好了後，我...我...」 「这是...程大哥...买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我一直...很珍惜它...只是... 　我把它...弄坏了...」玉儿眼角闪着泪光：「对...对不起。」 「它没坏！你看，它不是好的吗？」我笨拙地把梳子依照缺口方向合了起来。 玉儿伸出手往空中摸了摸，我将梳子移到她的手指旁。 「谢...谢谢...」用尽全身力气，玉儿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程大哥...我...我骗了你... 原本约好...要一起回...回家乡的。其实...我打算...就这样...待在那...不回来了。 小雅姐姐跟我...都知道...程大哥...一直在等着...小泉姐姐...回来...」 此时，我已经哭的不能自已，一切都怪我对她们感情的不负责任。 「即使如此...你对我...还是那麽地...温柔...」 「我...呜...玉儿...」 「没关系的...」玉儿挣开我的手，伸手轻抚我的脸，「程大哥...你可不可以... 　偷偷地...跟我说...那句话...小小声就好，千万...不要让...小泉姐姐...与... 　小雅姐姐知道...」 玉儿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已经发不出最後几个字的声音，空洞的眼神注视着远处。 「......」 手指动了几下後，手臂便无力地垂了下来。 「玉儿！玉儿！」我按着她颈旁的脉搏，已经不再跳动，瞳孔也已放大。 「死了？真是可怜的家伙。」胖子冷冷地说，像是已经司空见惯般，「这身上等的皮毛 可是浪费了...」 我有点歇斯底里地对着玉儿做起急救，凭藉着印象中的方式，连忙一上一下地进行心脏 按摩。 只是不管按压多少次，玉儿仍然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几分钟过去了，上半身累积的酸痛开始减缓了我的速度...。 我停下手，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任凭眼泪落在玉儿身上。 「很快地，你们就会见面。」胖子走了过来，再次举起刀子，像是要给我最後一击。 「玉儿，再一下下就好...。程大哥会带你回家。」 我将梳子小心地放在玉儿的掌心，再搁在胸口。 抽出地板上插着的妖刀，我对着刀身喷了一口舌尖血。 妖刀瞬间散发出强烈的绿色妖息，向四面八方扩散。 徘徊在附近的鬼物一触及这道妖息，每个都发出凄厉至极的声音，全都化为烟尘。 胖子一见，有所畏惧地退了几步。 拿着妖刀的手腕已经变成黑青色，要是没修真玉的保护，可能就在几秒钟内，我就会 被妖刀夺去心智。 「我不会饶恕你...。」我手持妖刀对着胖子说。 「难道你不在乎你朋友的身体？」 「他？因为他的疏忽而让你有机可乘...。虽然不是他自己亲手杀了玉儿，但毕竟是透 　过他的身体...」我摆出挥刀的姿势说：「胖子他...曾经失去过亲人...。要是他知道 　是自己亲手将玉儿推向死神，他会当场自杀。」 「你又怎麽知道？」 「从你脸上的泪...。」 女子听完，伸手往脸颊摸了摸。 「什麽时候...？」 「他的身体虽然被你控制，但心智还在...。」 「要是你杀了我，也等同於杀了你朋友，你这可是犯下杀人罪啊！」女子突然激动地 　说：「而且...要是让我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话，将来有一天你也会不得好死！」 「解决你之後，我会自杀。」我回头看了一下玉儿，心开始痛了起来，「因为... 　我曾答应过她...」 我闭上眼，往日种种浮现在我脑海，她的纯真，她的自然，她的羞涩与真心付出...。 「人都死了，还有什麽幸福可言！」 我举起妖刀，在我周遭的空气竟然为之撼动！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以极夸张的姿势挥起妖刀，倾注全身之力，赌上性命的一击！ 胖子的眼中闪过刀身代表复仇与悔恨的青色光芒，那是他最後所见到的景像！ 「呜～～哇～～......」 他喊叫一声，接着一动也不动地趴倒在地，浑身冒着青绿色的气息，胸前还留有一道 深深的刀痕，附在胖子身上的女子则是脸带恐惧地消失在绿气之中。 我扔下妖刀，走近玉儿，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血迹，却无法阻止掉在她身上的泪水。 「玉儿...我们回家了哟...」 不再抹去令我厌恶的泪，抱起了她，端详着那张像婴儿般安详熟睡的脸孔。 下回， 『厄夜鬼衣』：第一章，红衣嫁（八）（完） 作者：抱歉...果然还是需要一点洒狗血的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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