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楼，晨曦透过窗户射入屋内，我见到客厅里站了两个人，一位是我最熟悉的身影， 另一位则是让我震惊却又羞愧不已的人。 一如她的身份与地位，华丽的妆扮、高贵出众的气质，有着跟玉儿同样漂亮的鹅蛋脸孔。 这个人便是玉儿的母亲。 我不知道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在与她眼神交会时，我只能心虚地低下头。 我将玉儿抱到她面前，她伸出手，接过玉儿，神情凝重，一句话都没说。 接着我走到小雅面前，双脚跪在地上，用着恳求与近乎绝望的语气说：「小雅！ 拜托你救救玉儿！我知道你做得到，就跟当时你救了我一样！」 小雅全身颤抖，出脚把我踢倒。 「你...你...你给我起来！」 怒不可抑的她，揪起我的领口，啪的一声，脸颊传来一道火辣辣的痛楚。 「你不是答应要保护她吗？」 啪的另一响，她再次怒斥道：「为什麽你还可以这麽大言不惭地要我救她？」 紧接着一拳重重地打在我的肚子上，我痛得弯下腰。 「即使到了最後，她还是为你着想！」 无法直视小雅的视线，我只能将头瞥过去：「对不起...。」 「你搞错对象了吧...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小雅将我拖到玉儿母亲的面前： 「去跟她说！」 瞥见她手中抱着的玉儿，我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对不起...我...我没保护好玉儿...」我哭了起来，夹杂着不舍与难过。 「...」她摇摇叹道，「这是上天给这孩子的考验，我不会怪谁，你也别太自责了。 她要是看到你这个模样，一定会很难过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用我的命跟她交换...这是目前我唯一能做的...。」 「你...确定要这麽做吗？若是如此的话，你就真的对不起一直在你身边的她...。」 玉儿的母亲眼神严肃地注视着我，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 接着她转身将眼神看向小雅，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小雅，我...。」 原以为我可以很自然地面对小雅，但在她面前，到口的话，硬是吞了下去。 第一次看着她如此生气的模样，觉得自己像是犯了错的小孩般。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我身边支持着我，要是我就这麽轻易地离她而去，她...会不会...？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小雅紧握拳头，怒目而视，我闭上眼，像是静待处决的死刑犯。 「不管是小泉，玉儿还是我，生命长度不对等的我们都心甘情愿地将生死系於你身上， 　彼此之间并不是单纯以命相依那样简单...」她松开手，指尖轻轻抚在被她打肿的 　脸颊上，「那是一种情感上的羁绊，就像是家人一样。」 「我发誓会用我的生命守护你们...但...我没有做到，所以...我得...我得做些什麽 　作为补偿...或是...。」懦弱的我，此时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要是你这麽做的话，你只是再让另一个人陷入不幸而已。」玉儿的母亲轻轻地说， 「你心中也应该知道，玉儿是不会要你这样做的。逝者已矣，现在的你反倒应该 　为你眼前的她的幸福着想才对。」 「对不起...」我只能对我的任性作出道歉。 「你从以前就是个大好人，不仅把他人责任往身上揽，老是做着超过你能力所及之事， 甚至连感情也是...。这一点我们全都知道，所以从不会要你作出选择。你用不着觉得 　愧疚，也无需说抱歉。」小雅说话的语气与眼神变得非常温柔，「下午你对我说的 　话，我很高兴你终於能想通这一点...。」 我试着擦掉眼泪，但它仍是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 「小雅...谢谢你...我不该...如此地看轻生命...与看待...彼此的关系...」 是啊...失去了小泉，玉儿也离开了，眼前，我就只剩她而已，我无法想像再失去她将会 如何。 一股力量将我驱前把小雅拥入怀中...。 为何人总是要在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 「别抱得那麽紧...。玉儿的母亲在，我会不好意思啦～☆」小雅轻轻地用手拍着我的 肩膀，尝试着推开我。 但试了几次之後，她就放弃了。 「明知道我对雄性生物这样的行为最没办法，最近你老是这样做...。」小雅用着抱怨 却带点无奈语气说，「唉...真是的...。」 说归说，从遇见他的那一天开始，在小雅的心中一直深信自己的选择是不会错的。 「如果玉儿能够再次醒来，你会想对她说什麽？」玉儿的母亲在我身後说着。 我松开抱着小雅的手，从口袋拿出一只上头沾了血、断成一半的梳子难过地说： 「没...没用的，她再也听不到了...。」 「即使如此，你还是得说！」小雅转过身，走到我的身後。 「可是...」 小雅突然凑到我的耳边，语带玄机道：「就当成玉儿在这段时间一直照顾着我的回礼， 这几个字我可以暂时当作没听到。」 「什...什麽意思？」 「你回过头看看...。」 只不过在我尚未来得及反应前，我竟然听到...！？ 「程大哥！」 这...这声音...！ 「程大哥！是我...玉儿！」 我急忙转过身，发觉玉儿正站在小雅与她母亲的身边，虽然衣服上仍残留有血迹， 但看起来像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一样。 她的尾巴摇呀摇，脸上露出她惯有的腼腆的笑容。 「玉儿...真的是你？不会错吧？」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全身因激动而不停 地颤抖着。 玉儿的母亲看我那麽惊讶，便开口解释：「这孩子胸口处的伤口只要再差个分毫， 可能就...。我想，除了这把梳子保护了她之外，玉儿在受到重伤的时候，便将全身的 精气用来护住心脉。只是大量失血的结果，还是让她陷入昏迷。」 「可是...她的脉搏与...？」 「很抱歉，以你目前的身份，我无法告诉你太多关於这方面的事。等你成为玉儿的丈夫 之後，再让她告诉你吧，这是我们妖狐之所以能在濒死之际却还能保命存活下来的 秘密。」 既然攸关於牠们族中的秘事，我也不再过问。 其实我应该想到，要是玉儿真正死亡，她会变回原本的狐狸外形才对。 我朝着玉儿走了过去，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对不起...对不起...」混合着悲喜交加的心情，我再一次地哭了起来，「说好要 　保护你....呜...呜...」 这一次，终於能对她表达内心的忏悔与失责。 「要是我能跟小雅姐姐一样厉害的话，就不会害程大哥为我担心。」玉儿亦是 难过地说，「而且还因为我的关系，害了胖子大哥也...。」 「我怎麽了？」 不会吧！胖...胖子...？ 我跟玉儿一起回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胖子从楼梯口走了出来，身上还披着那件 红色的新娘嫁衣。 「这是怎麽一回事...？」 「喔！被妖刀砍中还可以活着啊！」小雅略感惊讶，但随即发出哦的声音， 似乎已经明了发生了什麽事。 看小雅的表情想必她应该知道原因，不过，看着胖子出现在我眼前，心中突然有种 想多砍他几刀的冲动。 「死胖子！就是因为你！你不仅差点害玉儿挂掉，也连累我被抓去关！」 「我？」胖子一脸无辜样，「我只记得...她要我帮忙拿衣服...。然後眼前一黑，我就 　不醒人事...。」 「她藉着衣服上了你的身！」小雅解释道：「怎麽那麽不小心啊～」 「谁知道她会突然出这一招啊？拜托，我也是受害者！」胖子反驳道，「等等，我记得 　 　你有砍了我一刀？」 「你不是哭着要我这样做吗？」我反问。 「哪是！在我重新回过神时，我试着挣脱女子的控制，当时我发觉你拿着妖刀， 　满脸恨意地要砍我时，我便吓得落泪...。」 「所以你不是伤害了玉儿而是因为害怕被我砍才掉下眼泪？」 「是啊！」胖子再问：「我对玉儿做了什麽事？！！我怎麽可能会伤害她呢？她像我的 　亲妹妹一样，我疼她都来不及了！」 「你啊...啧啧啧...」小雅故作神秘地摇头，「看看你对她做的好事！」 「好事？」胖子看向玉儿：「你怎麽...全身都是血啊？该不会...是我...？」 「我知道胖子大哥不是出於自身的意愿...」玉儿连忙解释。 「你捅了玉儿一刀啊！」我有点不悦地说，「连自己的朋友都伤害的人，实在没资格 　站在这里！」 「靠！那你砍我一刀又怎麽解释。」胖子怒斥。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我简洁地回答道。 「不管如何，大家平安就好。」玉儿的母亲突然插话道：「那...是不是还有一件事 　没有做呢？」 「ㄟ！！！为何连玉儿的母亲都出现了！！」听到陌生的女声，胖子大喊。 天啊！你...到现在才发觉她的存在？！ 「好吵喔！」小雅一手将胖子拽过去，拉到一旁，「我们先去外头～别妨害他们幸福 　的重逢～」 「重逢？」 就在胖子还搞不清楚状况之际，他已经被小雅半强迫式地拉着衣领离开客厅。 玉儿的母亲也跟在他们後头，半眨着眼笑着对玉儿说：「加油！」 「怎麽都...走了？我们...是不是也...唔...」 才奇怪大家像是很有默契般地离开，突然间，玉儿娇嫩的唇瓣封住我的嘴，一时之间 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滑嫩的触感不时地在口中翻搅着。 垫起脚尖的她，双手环在我的颈项，有点不知所措的我，只能睁着大眼。 藉由这个吻，玉儿正传达着她最真的心意。 她知道，总有一天，程大哥将会离她而去，那才是真正的生离死别。 虽然，她还是不太明了母亲在那天说的话的意义，不过...，即使时间让她忘却所有的 快乐回忆，即使她的心遗忘了一切...她仍然会记得...与心爱的他在一起时那个幸福的 瞬间。 胖子家门外。 「哦～是这样啊...」胖子发出惊叹的声音，「我就觉得那位管理员怪怪的...。」 原来玉儿与小雅暂住的出租公寓，负责该栋安全的管理员亦是妖狐一族。 那一天玉儿的父母亲大阵仗来『确认玉儿是否有留在这里的必要』时，他才知道 这位常跟自己聊天的女孩子的来历竟然是大族长的女儿。 由於自己年轻时因为在公开的场合要求族中的评议会针对一些过时陈旧的法令加以改革， 但却引来了守旧派人士的强烈反对。 他发起了几场理性和平的改革运动，但却被认定是刻意破坏和谐与煽动群众作乱的 叛乱份子，因而遭到了放逐的惩罚：在长达五百年的时间内都不准回到家乡也不准与 其他族人接触！否则将永远驱逐！ 不得已的他，只好来到人类世界生存。 只是在确认玉儿亦是自己族人之後，就开始想起自己家乡的事。 当时，他冒着违反族规的危险请求玉儿的母亲能撤消族中评议会对他过重的处罚。 由於现任的大族长，也就是玉儿的父亲已在着手进行（同时也是为了让玉儿能得以 回家），加上感谢他为失踪的玉儿提供消息，所以也算是回应了他的请求。 「他临时发了一封紧急的讯息，由於事态严重，我便连夜赶来。」玉儿的母亲继续说： 「这一切都要感谢小雅。我想，你应该是藉故跟他聊天，故意透露出玉儿可能碰上麻烦 　的消息给他知道...。」 「真的吗？」一旁的胖子讶异地喊道。 「不愧是妖狐一族的情报总监，分析事情总是这麽准确。」小雅用着佩服的语气说， 「的确如此。前一天阿任找我时，我有预感这件事会非常棘手，即使是给了他妖刀， 　我还是觉得心神不宁。所在我就透露一点消息给那位管理员知道。」 「可是小雅是怎麽发觉他也是妖狐啊？」胖子问。 「秘密～☆」 「齁～说一下咩～」 「本座现在不想讲。」小雅突然将眼神转向屋内，似乎里头有什麽动静。 「薯条十包！」 「太少了！」 「五十包！」胖子摊开手掌比了个五字。 「不够不够！」小雅伸出青葱般修长的食指、摇了摇说，「我要大包装的！」 就在小雅与胖子正在讨价还价的时候，玉儿挽着我的手臂走了出来。 「哦～看起来好像是新婚夫妻一样～感情好好喔～」小雅话锋一转，用着羡慕的口吻说。 玉儿一听到她的话，不好意思地放开我的手，脸上泛起一阵羞红。 「你到底说了没呀？」小雅促狭地向我问道。 「说了...什麽？」一时之间，我意会不过来。 「该不会玉儿没让你有机会说吧？」小雅挤眉弄眼咕哝道。 玉儿想到刚才自己大胆的告白行为，紧张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从脖子到耳朵更是 通红一遍。 「哦...不是啦...因为...太突然了...」我解释道。 「太突然？」小雅故意将尾音拉高。 是啊！对玉儿而言，这算是出奇不意地献上一吻，而且，又是第一次伸出舌头。 （後来我才知道，这全是小雅刻意教她的。而且，据玉儿惊人的描述，小雅更是 　直接地对她来个『蛇吻』教学...。） 「那你就在大家面前说吧～」小雅随手比了个请字。 「程大哥...」玉儿琥珀色的瞳孔正注视着我，似乎正等待什麽似的。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次张开眼，正准备开口时，玉儿却咚咚咚地跑到小雅的身边。 她亲密地搂着起小雅的手臂，眨了下眼睛说：「程大哥，我不是说过不能让小雅姐姐 知道吗？你怎麽这麽快就忘了！」 「哦～」小雅一听，脸上露出微妙的笑容，摸了摸玉儿的头。 好险！小雅这家伙真是可怕！该不会这一连串的问题是在引导我掉入她挖好的坑？ 还好玉儿反应快！ 「到底说什麽？」胖子好奇地问。 「不关你的事！」 「又来了！小雅就算了，我们是好兄弟耶，有事要坦诚。」 「坦诚？那我就老实讲了...我建议你快点整理你家，不然，你爸妈看到後，一定把 　你赶出去！」 下回， 　　『厄夜鬼衣』：第二章，白衣丧（一） 某人：『你们要建造祭祀祂的庙！侍奉祂的灵！唯有这麽做才能平息祂的怒火!』 胖子：呸！就因为世人无知，才被祂趁虚而入，有我胖爷在，绝不让祂涂炭生灵！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03.66.222.12 ※ spiritia:转录至看板 marvel 06/18 13:53 ※ 编辑: jfsu 来自: 203.66.222.12 (06/18 13:56) ※ 编辑: jfsu 来自: 203.66.222.12 (06/21 22: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