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看到他出现在电视上，老实说我并不惊讶。 因为他只是完成了上级的交代而已。 在电视上他的名字打的斗大，但我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名字。 郑捷这名字只不过是他的假名而已。 「巴图鲁计画」，我看着被堆积如山的文件掩埋的桌上。 这份企画书不过就只是埋在万千纸片中的其中数张而已。 我想到那个年轻人的时候，不自觉的回想起这篇计画。 那阵子窗外都是梅雨，而国安局窗外看出去的乌云看起来比其他地方更加的阴暗。 ---------------------------------------------------- 三月底，新任局长一上任就把内部的高层撤换。 我们这些没有利益关系的中层主管和基层人员该说是幸还是不幸， 居然逃过了被撤换或是被调职的命运。大概就是在这段期间， 局里多了几个没见过的青年人脸孔。我好像就是在这段期间看过他的。 满脸抑郁、年轻的脸孔上没有灵魂。 这个年轻人是以在这里打工的基层人员为由被安插在我的这个部门。 在行政院的风波结束之後，局长有意的使出许多的策略， 想出许多方法要巩固民心。其中一个就是「巴图鲁计画」。 「巴图鲁」在满文里面是「勇士」的意思。果然符合局长的身分与浪漫。 一开始的我还不明白这个计划是怎麽回事，不过那天开会时， 代替局长上台报告的俊美青年秘书(据说这是局长的喜好)上台做简报以後我才明白。 有感於政府无法压制住日益对於政府与警察不满的民心， 这是局长想出的一个办法。目的就是找一个年轻人在大众运输上杀人。 这个作法可以有几种可以预料的结果： 1. 把这过错推给年轻世代的学运方， 可以把学运方抹黑成都是想要破坏大众安宁的可恶分子。 2. 针对社会大众不会去思考政府过错的心理， 企图营造人民不能没有警察维持安宁的的氛围。 3. 事後便有正当理由可以安插警察，可随时监控有数名会搭着捷运的社运分子， 可以让国安局随时知道其行踪。 在台上的俊美青年助理做完这样的简报，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天在简报室里我大概觉得自己身体和灵魂的一部分已经腐烂掉了。 干他妈的我们在杀害自己的人民啊! 「长官，这样不是会造成民众恐慌吗?」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做出了这样的提问。 「不只民众恐慌，还会造成无辜的民众丧生。这样真的好吗?」 一提问完以後我马上就觉得我会把饭碗丢了。结果局长抿着他的胡子， 一派轻松的笑着说： 「花园口决堤死了几个人?二二八的时候死了几个人?民众有恐慌吗?」 「你认为我们会在乎吗?」 我觉得我身体跟灵魂的一半已经烂掉了。 几天之後我居然还可以继续坐在位置上办公，没有被赶走。 我是应该要感谢上帝还是感谢比上帝更具有神威的国安局局长呢? 那天会议有没有开完我自己也忘了。 回想起来我当时似乎是进入了一种介於清醒与昏睡之间的状态。 在这状态之中，我好像看到了那个年轻人举起手来，答应要进行这项计画。 「─你愿意为党牺牲、成为党的力量吗?」 「我愿意。」 没有灵魂的年轻人答应了。他答应要当勇士。如雷的掌声接着扑天盖地而来将我淹没。 後来我在茶水间遇到他。虽然这个年轻人根本是局长的直系下属， 但是基於名义上长官与下属的关系，我也随口问了一下。 「你甚麽时候要去?」 「5月21号。」 「你为什麽要接下这个工作?去杀人耶?」 「不用你操心。反正我早就期待这一天好久了」 「期待杀人?这可不是在看电影还是玩电动的耶!」 我这话说的有点大声，然後几名同事也刚好走进来倒茶水，然後还满脸狐疑的盯着我瞧。我看着对话没办法下去，我就只好先离开茶水间了。 ------------------------------------------------------- 那天之後我就再也没有看见他了。 再次看到他是在电视上了，最後被几名警察和民众强行压制。 样子看起来很狼狈，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嘴角有浅浅的笑意。 再来就是网路上开始有人起底这位年轻人。大抵上说的都对了， 关於他的出身，确实是板桥的望族，还有他确实是党内培养的特工… 只不过那天出现在江子翠，自称是郑捷父母的那对中年夫妻根本就不是他的父母。 他们不过只是国安局派来演一出戏给大家看的临时演员。 至於其他的名嘴说的也差不多了，这个年轻人真的有病。 只是他心中到底有没有甚麽沈佳宜，这我就不清楚了。 有些人说他其实很可怜，发生事情到现在他的父母都没有正面的回应他， 事情发生也两个月了，都没有去探监过。 问题是他的「父母」不过只是临时演员而已。那他真正的父母呢? 当他的父母知道他是「巴图鲁计画」的执行者，他们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当时我奉命和他的父母取得联系并且告知时，他们夫妇俩简直脸上有光。 为党牺牲?这是喜事一桩啊!尤其是听到国安局还会付一大笔钱给郑家的时候， 他们笑得更开怀了。 这时我才真的觉得郑捷很可怜。不是父母不去看他， 而是他的父母根本就不在乎他，拿了国安局的酬劳之後， 早就不知道跑到台湾的哪个角落去享清福了。 ------------------------------------------------- 那最後这个计画到底有没有成功呢?我之後有去各个捷运站视察， 只能说局长的计画算是有成功了。 至於郑捷，他是不是真的成为了勇士呢?他自己又是这麽认为的吗?我不明白。 不过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鹰，不是真正的老鹰； 而世界上又有哪个勇士是乐於杀害手无寸铁的百姓呢? 我把办公桌上的那份「巴图鲁计划」从文件堆里抽出， 把这份计画书跟我的辞呈摆在一起。 如果辞呈真的准了，我想我应该不会再待在台湾了。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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