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里锡原本还想忽视伦克询问的目光，他太小看十七岁少年的执着，伦克相当有耐心 ，始终不动只盯着他瞧。他深深叹了口气，甘拜下风，他如实告诉伦克。 　　「我刚才去自救会将小村庄的情形，还有你的事，转告给成员们，并且通知他们联系 上这方面的专家。自救会的成员中有亲戚是研究人员，听说因为社会关注度高，所以政府 很快设立专案。原本一切已经谈妥，准备明天上午就带你去拜访。但我一位在自救会的好 朋友苏珊，她亲戚是专门负责怪病报导的记者，私底下告诉我，她听到一些小道消息，据 说那些研究人员太急切想知道病源，做事有些不择手段。有患者同意他们做实验，结果竟 然活生生把人给折腾死了──听说是枯死。」 　　苏珊知道伦克年纪仅十七岁，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她劝兹里锡不要带他去冒这个 风险。 　　兹里锡听闻，自然不愿意让伦克涉险。他立刻改变主意，联系上研究室，取消面谈。 自救会的成员与研究室的人很不能理解兹里锡为何反悔，但兹里锡态度坚决，不肯让步。 即使被责怪自私，他也不能随便答应。 　　「枯死就真的死了！」伦克吓得脸色苍白，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研究室的人究竟 做了什麽实验……平白无故的怎麽会枯死？他们都不浇水吗？一定是了，那些人肯定都不 浇水，所以才会枯死。」 　　伦克喃喃自语，惊魂未定，想像转变成植物的村民活活缺水枯死的画面，所有村民他 都认识，肯定是某个熟人，可能是街角卖杂货的阿姨，或是修理家电用品的大叔，也可能 是他童年的玩伴。他一阵反胃，倏地站起身，跑到浴室，把刚才吃的披萨吐了出来。 　　吐完，他抱着马桶，闷闷地哭了起来。 　　兹里锡站在浴室门外，眼看伦克难受闷哭，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他知道伦克会很难 受，所以才不愿意跟他说。 　　伦克将呕吐物冲掉，打开水龙头，漱漱口，洗把脸，他向门口的兹里锡致歉，「对不 起……我把好吃的披萨吐出来了。」 　　兹里锡心疼他又吐又哭，双眼发红泛泪，知道伦克正在勉强自己振作起来。他伸手摸 摸伦克的头，叹了口气，轻声说，「别难过了。甜甜圈还没吃呢。」 　　「……我要吃。」伦克回答。 　　两人回到客厅，兹里锡把披萨移开，打开甜甜圈的纸盒子，十二颗甜甜圈，四个成一 排，一共三排，每一排都是不同的口味。巧克力糖衣撒杏仁粒、草莓糖衣撒七彩巧克力粒 、白色牛奶巧克糖衣，颜色缤纷。 　　伦克没有见过这麽漂亮的点心，开心之余，又有淡淡的遗憾。要是奶奶能跟他一起来 城市，和他一起享用甜甜圈就好了。 　　「吃吧。」兹里锡递给伦克，让他挑个口味吃。 　　伦克点点头，选了颜色最缤纷的草莓糖衣洒七彩巧克力粒，与吃披萨的狼吞虎咽截然 不同，或许是心情沉重的关系，他咬了小一口，细嚼慢咽，好好品味他思思念念的甜甜圈 的味道。 　　「好吃吗？」兹里锡提问。他知道伦克此刻心情肯定不好受，希望能藉由询问甜甜圈 的味道来转移他的注意。 　　伦克先点点头，停顿片刻後，又摇摇头。 　　「大概是我吐过的关系，嘴巴还有点酸酸的气味，再吃下甜甜圈，好像变得有点苦涩 。可是甜甜圈应该是甜的……」伦克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兹里锡拍拍他的背，轻拥伦克，低声细语安抚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 　　兹里锡反覆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说着美好且温柔的谎言。 　　可惜就连兹里锡都不认为这句话有什麽可信度。 　　伦克放下甜甜圈，抱紧兹里锡，寻求人类的体温，这令他安心不少，眼泪很快止住。 不过他又吐又哭已经耗尽他所有精力，他拥抱兹里锡，肩膀靠着兹里锡扁受的肩膀，克制 不住突然涌上的睡意，闭上眼睛睡着了。 　　兹里锡像是哄孩子一样，一下又一下轻拍伦克的背部，发现伦克睡着了，他没立刻停 止动作，继续拍打，等到确定他熟睡，才将人抱起，安置在卧室的单人床上。 　　少年伦克体重很轻，因为某段时间只吃豆子罐头，没有补足生长期该有的营养，瘦且 不健康。 　　他帮伦克盖好棉被，又出去收拾客厅的食物，顺带洗个澡，准备上床睡觉。 　　洗澡放松的时候，他有种错觉，好似怪病并没有发生，而伦克是他一个来寄宿的朋友 。 　　兹里锡洗完澡，走出浴室，发现伦克站在浴室门前。 　　伦克眼神坚定，直盯着兹里锡。 　　他这模样吓了兹里锡好大一跳，令人心惊胆跳，他不害怕伦克会对自己不利，他担心 伦克去做傻事。 　　兹里锡小心翼翼询问，「伦克？怎麽了？」 　　「我决定了，我还是想去拜访那些──专家，就算要做会死人的实验，只要能找出解 药，救我奶奶。我……我……我没关系。」伦克道出自己的想法，已经有所觉悟。 　　兹里锡却无法认同，一口否决他，「不行，在他们能给出一个规范之前，我不能让你 涉险。你不该去做那种实验，别想了。你可以帮助他们，但是你必须是安全的。」 　　「可是我担心奶奶等不了他们慢吞吞的研究出解药。我要我奶奶快点变回来──变回 正常人的样子。」伦克向前几步，恳求兹里锡，「请你带我去吧，拜托你。」 　　兹里锡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愿意妥协。 　　「你不一定能派得上用场。说不定你只是幸运，怪病还没有感染到你，你身体里头根 本没有抗体。」原本是兹里锡用来说服伦克来城市的理由，现在他说着相反的话，打击伦 克的念想。 　　伦克抿嘴，「至少值得一试。」 　　「你可能会因此感染上怪病。要知道他们现在急着研发出解决办法，无所不用其极， 不择手段了。」兹里锡不赞同。 　　「我顾不了这麽多。留在小村庄的时候，我总想着自己早晚也会得病。怕归怕，但没 想过离开那里。是你给了我一个希望，是你告诉我，或许城里的专家能从我身上找到解药 。我既然来了，我不能连试都不试，更不能躲起来。」伦克语气执着，他想兹里锡应该能 理解自己。 　　兹里锡长叹口气，做出让步，「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睡吧。等明天，你还是坚持要 去，我就带你去。」 　　伦克点头，同意他的提议，他肯定不会改变主意。 　　回到房间後，兹里锡要将床铺让给伦克睡，但伦克坚持自己是客人，他不能鸠占鹊巢 ，他必须睡地舖。兹里锡不纠结，把地舖的垫被弄得很厚实又柔软，不比床铺差。 　　可惜伦克没有在厚实柔软的地舖棉被上睡着，他看着窗外的夜景，失眠一整个晚上。 　　城市公寓的窗户看不见一颗星星，只有隔壁大楼的砖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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