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克、伦克你帮帮我。」 　　「我、我什麽忙都帮不上……我救不了你……」伦克很想救约翰，但他无能为力，约 翰近乎四分之三的身体都已转化。独留脑袋，还能跟他对话。 　　「傻瓜，你这麽笨，当然救不了我。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你说！我一定答应。」 　　约翰笑了笑，望向远方，好似在思念什麽人，接着说出自己最後的愿望，「等我完全 转变，你能不能折断我的小拇指，把我的小拇指放在莎莉的身边？」 　　「好是好，可是……为什麽是小拇指？」伦克不解。 　　「离开前，我们打过勾勾，我答应她还会回去找她的。麻烦你了，至少把小拇指…… 也不算爽约……」约翰交代完毕。好似一直以来，他撑着这口气跟病毒抵抗着，现在终於 把话说完，他松了一口气，同时脸部跟着完全植物化。 　　「约翰……约翰……」伦克喊着约翰的名字。 　　可惜约翰已经不能再回应他了。 　　兹里锡站在伦克身後，拍拍伦克的肩膀，只能用这种方式劝他节哀。 　　伦克擦了擦脸，伸手搭上约翰的手指，他有些犹豫，摩娑约翰的右手小拇指，小拇指 树枝一般，最後牙一咬，硬生生将手指折断。 　　清脆截断。 　　伦克盯着断指，静默许久，调整很久的情绪，用意志力逼迫自己振作起来，他还要去 救其他被关在幽暗储藏室的村民们。 　　他收起约翰的小指，快步走向储藏室，催促兹里锡赶紧地开启储藏室的门。 　　兹里锡站在储藏室门前，却有不好的预感，迟迟不下手使用通行证。 　　「怎麽了？快点开门。人都在里头，得赶紧搬出来照照光。」伦克不断催促他，拉了 拉他的手，想控制他刷卡。 　　兹里锡强制停顿，通行证停在刷卡机上，他对伦克说，「伦克，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直觉告诉我，我们最好不要开门。」 　　「开门。求求你了。」伦克恳求他，坚持要开门。 　　兹里锡犹豫不决。 　　「我知道在里头的村民都染上怪病，已经完全植物化了。这已经是最糟的情况了，难 不成还能有更惨的吗？不会有更惨的了。」伦克说道，「开门吧。我有心理准备了。」 　　兹里锡手一动，最终还是刷了储藏室的门。 　　门一开，一股木头香气迎面而来。 　　兹里锡看清眼前情况，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他很快反应过来，想拉着伦克不让他看 里头的情况。 　　伦克奋力挣扎着，他还是看清储藏室的状况。 　　那些人为了好好利用空间，竟然将村民植物化的身体锯成好几块，堆叠放置，他眼前 的虽然是树木型态，但每一个部分都是屍块。本该充斥血腥屍臭的空间，却散发出一股奇 异的香气。 　　原来真能有更惨的情况。 　　「哈……哈哈……」伦克笑了出来，喃喃自语，反覆重复，「我不知道我还在期望什 麽──」 　　他不知道他还能期望什麽。 　　伦克笑着，表情麻木。 　　兹里锡害怕他这样的状态，近乎疯狂，却说不上任何安慰人的话。 　　「伦克。」兹里锡喊他一声，却没有下文。 　　伦克笑了好一会，渐渐停止，他盯着那些木头屍块，一股非常强烈的回乡慾望涌上。 他恨不得自己从来不曾答应兹里锡来到城市，城市带给他的，只有无止尽的失望。他一刻 都不想再待在这里。 　　「兹里锡，我想回家。」 　　伦克语气平淡，但听得出他的疲倦。他抬眼，望向比自己还高大许多的兹里锡，眼神 中已经不再有期盼或是希冀的情绪。 　　心若止水。 　　兹里锡心一紧，声音喑哑，艰涩答应，「好，我送你回去。」 　　回去，回到伦克的家乡。 　　伦克从兹里锡的神情中读出愧疚，他想对方可能在懊悔劝自己来城市，但城市会变成 这样，是对方意想不到的。 　　伦克心想，或许他该安慰兹里锡，他可以告诉兹里锡自己一点都不责怪他，错的是那 些泯灭人性、失控的人们，与兹里锡无关。 　　兹里锡，不是你的错。 　　简单一句话，伦克说不出口，可能在他潜意识中，他是责怪兹里锡的，所以连这麽简 单的言语，他也不愿安抚兹里锡。 　　兹里锡答应他要带他回家，但是不能马上动身，外头情况实在太不稳定。他们躲在建 筑内，等风波过去。 　　说是风波，也不过是等待外头的歹人要不互相残杀、要不自取灭亡，或是得到怪病转 变成不能动弹的植物。 　　他们静静等待歹人的造化。 　　一日复一日，随着时间过去，两人从超市取来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外头活动的 人数越来越稀少。他们站在顶楼最高处，遥望城市的变化。拜那名纵火少年所赐，从烧路 上行人，越烧越大，连住宅都不放过。整座城市的许多废墟都是纵火少年的杰作，他们偶 尔看到烟硝，猜测少年又去哪里犯行。 　　纵火少年成了他们唯一的谈资，不合时宜的消遣。 　　兹里锡的身体逐渐出现变化，他喝的水越来越多，身体末梢部位开始出现硬化。他瞒 不过伦克，有时伦克会用很哀伤的表情盯着他看，他们都知道他快没有时间了。 　　这天，兹里锡下定决心，不等了，大手大脚收拾他们剩余的食物，准备离开这座罪恶 的城市。 　　「食物可能不够吃，不过没关系，我们途中经过超商再补给。希望纵火少年没把所有 超商烧了。」兹里锡打趣说道。 　　纵火少年行径疯狂，做事不计後果，烧超市他曾经做过的事。他就是一只疯狗，不顾 是否会危及利益，想烧就烧。 　　两人一前一後出了建筑，往郊外的方向走去。一路小心戒备，很怕遇上人，如今最危 险的就是人。 　　偏偏最怕什麽就来什麽。 　　他们在必经路上，遇到被打个半死不活的纵火少年，少年躺倒在地，频频发出呻吟。 与第一次相遇时候，好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身上那些锐利的气势没了，多了点可怜的 颓势。 　　兹里锡停在远处，犹豫许久，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问问对方的伤势情况。他顾忌着自 己身旁还带着伦克，他被牵扯进去没关系，但是伦克必须要安全无虞。 　　伦克看穿他的想法，向他提议，前去查看纵火少年的情况。兹里锡踌躇，伦克乾脆牵 着他的手，往纵火少年的方向走去。 　　「你还好吗？」兹里锡向人询问。 　　「不好，你他妈看不出来吗？」 　　纵火少年咋舌，朝兹里锡的方向吐了口血沫。兹里锡原本弯身探看，差点就要迎上那 口血沫了，伦克眼明手快，拉了兹里锡一把，幸而避开那污秽的口沫。 　　「走开，我不需要你们假好心！」纵火少年对着他们骂道，极度排斥他人，就算是好 心，他也不屑接受。 　　「我们只是想帮你，你伤得很重。」兹里锡苦恼地解释自己的并无恶意，还想继续跟 对方接触。 　　「滚！他妈的滚！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需要人的同情！去他妈的世界！所有人通通 去死算了！」少年愤怒，吼叫着，近乎歇斯底里。 　　兹里锡很想帮助他，然而少年的态度非常强硬，不肯接受一点协助。他的咆啸，彷佛 嘲讽般，在诡异的街道上回响着。 　　少年吼完一阵後，呵呵笑了起来，心情变得很快乐。 　　「所有人都变成木头，这是报应，他们的报应。活该……活该……那些冷漠的人就应 该这样……」少年喃喃自语。 　　「你为什麽要烧他们？」伦克望着他，提出自己一直很想知道的疑问。 　　「因为我很愤怒。」 　　「你在愤怒什麽？」兹里锡也加入问答。 　　「所有的一切！那些人自私自利，冷漠无情，只关注自己的利益，毫不在意他人。他 们每一个都该死！」少年愤恨说着。 　　「你认识那些人？」 　　「我不认识，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每一个人！他们都是愚蠢残酷的！根本不管我们 的死活，过着安逸的生活，而我只能在街头乞讨，为什麽！为什麽！他们都该死！通通都 该死！」少年激动叫骂，又欢快大笑，「所以他们通通都死了！染上怪病！这一定是报应 ！怪病就要报应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因为他们通通有罪！只有罪人才会得到这种怪病 ！哈哈哈哈！」 　　少年的言语在伦克耳里听来特别刺耳，好像所有得病的都是有罪的人，他想起远在小 村庄的奶奶、莎莉，他想起兹里锡。 　　他们都是这麽好的人。 　　他从没遇过比他们更善良的人了，但他们也得了病。 　　「你凭什麽这麽说！你凭什麽这麽说！」伦克怒吼一声，跨步窜到少年的身前，他跪 地举拳，就要往少年脸上狠狠砸去。 　　「伦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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