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有事。」 　　伦克对他说。 　　是祝福，也是期望。 　　兹里锡闭上眼睛，感受来自伦克的善意。 　　他祈求，让伦克的善良永存，千万不要让它消失。 　　「谢谢你，伦克。」他向伦克道谢。 　　「我希望你好好的。」 　　「我也希望你好好的。」他由衷地说。 　　他们又一次上去六楼隔离室，从护士的口中得知村长女儿的噩耗，听说他们没能救活 村长女儿，她最後还是完全转变成植物。 　　说谎。 　　兹里锡不相信他们的说词，他怀疑村长女儿根本没有被转化成植物，她的信仰不够忠 贞。怕是被他们活活折腾死了，又不敢向他们承认。 　　伦克激动强调化作植物的人并不是死亡，生命的形式经过转换，可以灌溉，继而生长 。 　　可惜他们不会听一个十七岁少年的言语。 　　人微言轻。 　　「……难道说，你们都没有给其他发病的村民浇水吗？」 　　伦克的质问没有得到回答，护士默认的态度，令伦克更加愤怒了。 　　「其他人在哪里！」 　　伦克气炸了，大声吆喊，气势惊人，连护士都被他给吓唬住。若不是兹里锡阻止他， 护士恐怕真会带他去见其他村民。 　　兹里锡或多或少猜得出其他村民的下场，他自然不希望伦克面对那些，他又一次强制 带走伦克。 　　在下楼的电梯里，伦克拉住他的手，慎重地说，「如果你现在发作了，我会扛着你逃 出这里。我们逃走吧。」 　　伦克竟然想带着他一起逃离这里。 　　喔，伦克，善良的伦克，但愿善意永远与他同在。 　　兹里锡内心柔软，同时又感到悲伤。 　　他始终都在欺骗伦克，他对伦克说谎，正如护士说谎骗他一样。 　　伦克，我们无处可逃，这是一场试炼，而你是我们的目标。作为人类的基准，上头将 依照你最终的表现，判断人类是否有资格继续存活。 　　这就是一切真相。 　　兹里锡想告诉他全部，但他不能这麽做。 　　他怕擅自的行为会加速上头对试炼的速度与强度，他认为伦克已经很难承受接下来的 变化。 　　他走一步算一步，在心里不断祈求，盼望伦克能保有自身的善良，眼看他每一次的痛 苦与崩溃，都像是对兹里锡自己的考验，他为伦克的难过而难过。 　　以後只怕会更加难熬了。 　　当所有拥有善行的人退场，新的审判将浮上台面。 　　整个城市的善遭受冻结，那是上头给予的慈悲，免除他们的苦痛。会议室、城市街头 ，每一个良心都将消失。 　　剩下的是无边无际、漫天的恶意，在四处横行。 　　兹里锡护着伦克走过危险的街道，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顺利保护伦克走到最後，他质疑 自己。 　　尤其当他面对恶人冲着自己散发出来的凶恶，他打从心里感到害怕。他恐惧人世间的 残忍，偏偏此时世上仅留恶意残存。 　　一路所见，充斥着暴行的环境，他们在狭缝中小心行走，尽量避开那些歹人。上头的 慈悲在此刻完全展现，那些邪恶的歹人丧心病狂，自行创造出城市炼狱，早前植物化的人 多少能避开这样的地狱。 　　伦克也意识到了，能顺利转变成植物，才是一种幸运。 　　那是上头的恩典。 　　歹人充斥街头，他们躲在阴暗角落，等待恶行暂时终结。 　　他们在回研究室的途中，目睹许多可怕的事，人与人之间只剩下邪恶与暴力。甚至有 无端纵火的少年，兹里锡在那名少年眼中看见非常纯粹的恶意。 　　少年痛恨世界，痛恨所有的人。 　　兹里锡为他感到可悲，伦克整个人疯了一般咒骂着少年。 　　少年不痛不痒，盯着燃烧中的植物人体，畅快笑着。 　　他害怕少年会对伦克下手，他必须确保伦克的安全，所以他施力强行将伦克带离。 　　伦克浑身颤抖着，体温冰冷，他熬不住心理的冷，在路上吐了一回。 　　兹里锡心疼他，但不敢停下脚步，片刻不敢停留，将伦克带回研究室的建筑里头。大 门一关，将外头的暴行隔绝开来。 　　即使如此，兹里锡明白他们未必安全。 　　伦克表情呆滞，许久没能回过神来，望着一处，看着兹里锡忙上忙下整理他们从外头 超市带回来的物品。 　　兹里锡给他一点缓和的空间，直到一切整理完毕，他才向伦克搭话，拿出他特意带回 来的扑克牌，邀请伦克跟他一起玩牌。 　　伦克是一个有两把刷子的玩家，兹里锡按照原兹里锡的牌技都赢不了他，伦克还告诉 他一些必胜技巧。 　　这一刻，他们都忘了外头的恐怖，忘了他们身处炼狱之中。 　　伦克完全缓和下来，他向兹里锡道谢。 　　兹里锡一阵心虚。 　　伦克察觉不出他的心虚，只有兹里锡自己明白他有多对不起伦克。 　　他真希望自己不是旁观者的角色，只能眼睁睁看着伦克遭受折磨。 　　伦克提出他想去看看六楼隔离区的村民。 　　兹里锡心一沉，毫不意外伦克会提出这项要求，他答应伦克。 　　他知道这是试验的一环。 　　就算他不答应，伦克还是得去看上一回。 　　兹里锡对伦克说，「我陪你去。我得看着你。」 　　伦克不可能明白兹里锡说这句话的深意，只以为兹里锡害怕着自己，所以他深受打击 地问兹里锡，「你……怕我？」 　　兹里锡如实地告诉他，「我怕你走上歪路，成为外头那些人的一员。」 　　我会看着你。 　　那真不是一段愉快的对话。 　　最终他们还是上到六楼的隔离区，六楼的所有人大多都已经植物化，独留伦克的儿时 玩伴约翰还没有完全转变。 　　约翰向伦克交代最後的心愿後，跟随其他人化作植物了。 　　兹里锡暗自期盼伦克能因此忘了储藏室的村民们，显然地伦克并没有，他盯着约翰的 小指好一会，将其收好，快步向储藏室走去，并且催促兹里锡来开门。 　　兹里锡站在储藏室门前，踌躇不动作，他有不好的预感，他不敢开启这扇门。 　　想必是试验的一环。 　　肯定不会是什麽温情感人的一幕。 　　他不想让伦克面对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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