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克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少年的面前。 　　他克制住了。 　　正如初他挥棒差点砸向珍妮特的时候，兹里锡那一声大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停下 攻击的动作。 　　他呆愣地看着满脸伤痕的少年，尽管那些伤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他却有深深的 负疚感。 　　他竟然差点就要在这个伤痕累累的少年身上，再添加伤害。 　　他好像变得跟那些歹人一样了。 　　伦克有了这样的认知，震惊不已，他站起身，脚步踉跄，大退好几步，若不是兹里锡 在後头扶助自己，他恐怕会摔倒在地。 　　「伦克……」兹里锡语气充满担心。 　　伦克大口喘气，他吓出一身冷汗，颤抖着告诉兹里锡，「我……我……我和他……他 们……一样……都一样。」 　　「没有。不一样。你停住了。你没有打他。」兹里锡宽慰他，不断反覆你和他们不一 样。 　　纵火少年看着那两人一个害怕颤抖一个惶恐安慰，不顾自己脸上伤痕累累，对着他们 放声大笑。笑得猖狂，好似眼前的两人是多大的笑话。 　　「不过就是揍个人，用得着怕成这样？你们两个能在这里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蹟，哈 哈哈哈，你以为你不揍我，我会感谢你吗？并不会！我只会笑你，连打人都不敢得孬种！ 哈哈哈哈哈哈！」少年讽刺笑话他们。 　　兹里锡怕再度引起伦克的愤怒，他抱着伦克，急急忙忙逃离，远离少年的挑衅，所幸 少年被殴打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追不上来，他们才得以远远离开。 　　少年的笑声在身後回荡着，兹里锡带着伦克大步大步走，直到再也听不见嘲笑声，才 逐渐放慢脚步。 　　他们躲到被人砸到残破不堪的咖啡厅，兹里锡安置伦克後，进而查看他的状态，他的 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呆滞，现在某种情绪中走不出来。兹里锡心疼得不行，给他一个拥抱 ，不断安抚他。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等会找到车，立刻离开这里。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没有做出 任何不好的事。」 　　伦克停顿好久，声音喑哑，反驳他，「可是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想杀了他。他怎麽可 以这样说……他凭什麽这样说？」 　　「他那样说，但不代表真实就是那样。他随口出的恶，你不要放在心上，计较这些。 」兹里锡拍拍他的背，安抚孩子似的动作。 　　是啊，他有什麽好愤怒。 　　伦克缓和下来，冷静整理情绪，只觉得自己刚才像是被魔鬼附身般，他都想不明白自 己为何会突然失去理智。 　　「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兹里锡这麽说着。 　　伦克点头，无条件地信任兹里锡说的话。 　　城市中还能活动的人已经所剩无几，那些歹人经过多日的互相残杀与争地盘，人数更 是锐减许多。 　　他们逃离的脚步匆匆，一路上担心再遇上歹人，所以专挑隐密的小巷弄走。尽管如此 多花了些时间，但他们得以没遇到上什麽人。 　　他们走了半天的时间，总算回到兹里锡的公寓，暂且休息片刻。兹里锡冰箱中的披萨 与甜甜圈早不能吃了，伦克瞧着食物满是可惜，如果不是兹里锡阻止他，他不会介意那上 头的青霉与黑斑，照旧拿起来吃下肚。 　　兹里锡将一些罐头食品烹煮，一顿热呼呼的热食上桌。 　　看着冒烟的食物，伦克感动不已，他好久没有吃热食了，大快朵颐一番。 　　「慢点吃。还有很多。」兹里锡笑说。 　　「之後得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热食吃，我得趁现在多吃一点。」伦克感慨说道。 　　兹里锡含笑，望着伦克，自己也象徵性地吃了一点。他其实没什麽胃口，水倒是喝得 很多。 　　伦克见状，表情又忧郁起来。 　　「你还好吗？」 　　「还好。」兹里锡笑着回应，动动自己的手脚，表示，「我四肢能自由活动，应该是 还好。」 　　伦克说不出那就好这三个字，他抿抿嘴，顿时没了食慾。他终於停止用餐，想想他们 现在的处境。 　　「城市里我家乡很远，没有交通工具是走不了的。」伦克忧愁，早知道当初就别把牧 师的电动车搁在路上了。 　　「没事。我有车。」兹里锡一点也不着急。 　　伦克眼睛一亮，不敢置信地说，「你有车！」 　　「是啊。」兹里锡找出车钥匙，在伦克面前摇晃两下，接着解释，「上次去自救会的 时候，我便是开车过去。多亏我当时顺便加油了，油箱是满的，绝对足够我们开到小村庄 。」 　　「那真是太好了！」伦克终於笑了出来。 　　兹里锡见他笑了，心里也开心。 　　他哄了这麽久，终於有点效果了。 　　兹里锡希望伦克能开心点，别被周遭恶质的环境影响了，纵使接二连三的打击，逼得 伦克越来越往恶的方向，但他最後的纯真善良还存在着。 　　他们在兹里锡家里休息片刻，随即再度出发，将所有罐头一样样搬到後车厢。兹里锡 将午餐肉罐头塞到伦克手里，笑着打趣他，「你跟午餐肉是真爱，我可狠不下心让你们分 开。」 　　伦克面红耳赤地反驳，「才不是。」 　　嘴上这麽说，伦克却没有将午餐肉罐头放到後车厢去，反倒是紧紧抱在怀里，彷佛珍 宝一样。伦克小声喃喃，「我也会分你吃的。」 　　兹里锡听闻，莞尔一笑。 　　「谢谢你，伦克。我很开心。真得很开心。」 　　伦克觉得自己又正常了，先前的负面情绪顿时消失无影无踪，好似它们从来不存在一 样。他甚至能够明辨，刚才突然涌起的暴力行为是错误的。 　　他怎麽会想跟一个疯子斤斤计较，不论少年如何疯言疯语，都与事实无关，他根本不 需要计较对错，或是争辩什麽。 　　少年已经疯了，他可能连自己在说些什麽都不清楚，而他又何必浪费力气去反驳，或 是用暴力让他改口。 　　他们已经在前往小村庄的路上。 　　伦克思绪现在刚才失控行为的反省中，他想了好久好久，最後做出一个结论，他对兹 里锡说，「兹里锡，我觉得我刚才做了一件蠢事。我很後悔当时那麽愤怒，我很庆幸你喊 住了我，没让我真的殴打那个人。」 　　兹里锡微微勾起嘴角，十分欣慰，他回答伦克，「没事了，都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我对这座城市真没什麽好印象。」伦克实话实说，「我现在很想回 小村庄，坐躺在老家阳台的躺椅，边晒太阳边睡个午觉。」 　　兹里锡在脑海里想像那样的画面，向往地说，「这听起来是个很美好得主意。」 　　「是的，它是。」伦克附和。他闭上眼睛，家乡就在不远，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没 有城市的喧扰与暴动。 　　他终於可以回家了。 　　兹里锡开车十分安稳，伦克在如此安逸的时刻，睡了一觉，前所未有的好觉，他应该 要在这个美好的时刻，做一个有史以来的好梦。 　　可惜他没有。 　　他的梦境是一片黑，一觉好眠，无梦无纷扰。 　　他头一次想起上帝，他要感谢上帝，在炼狱般的生活中，偷给他一段如此惬意悠闲的 好时光。 　　车子一个踉跄，伦克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车停在荒野道路上，兹里锡趴在方向盘上，侧着脸，望向伦克。他脸上有一种难以言 喻的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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