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qoomii (我的壳,生人勿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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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好文] 从部落歌谣到电音创作—遇见都兰音乐人Suming
时间Fri May 7 23:19:33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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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刘美妤
刚开始看图腾乐团的表演时,我总是整场又哭又笑。一下被〈我在那边唱〉的绵绵乡愁感
动得流泪,下一秒Suming却又开始乱唱着「我家门前有小河,後面有山坡,山坡上面墓仔
埔…墓仔埔,女鬼多,吓得我发抖,其中一个向我招手,我就─跟─她─走─」这样的恶
搞歌曲,笑倒一地听众。来自台东都兰部落的图腾乐团主唱兼木吉他手舒米恩.鲁碧(
Suming Rubi),他的歌声令人想起草原和海洋,有着阳光和煦的民谣风味;他的表演总
是充满无厘头的笑点,31岁了仍有着大男孩般亲切而微微腼腆的样子,自称用娃娃脸骗了
很多人。去年,Suming录制并拍摄〈Kayoing!〉(美少女)这首歌的MV,风格和先前落差
极大,明亮的旋律搭配电子碎拍,这首用阿美族语写成的「把妹歌」在都兰的蓝天白云、
少年少女画面映衬下,格外青春可人。〈Kayoing!〉也呈现出语言特色,有别於国台语一
字一音的声韵,阿美族多音复杂的语句和嘻哈风格更合拍。
在去年的实验之後,今年5月中他将发行个人专辑—计画许久的全阿美族语创作专辑。
Suming笑道,这是对自己的挑战,也是对听众接受度的全新挑战。「现代音乐风格的全族
语专辑」,这更意味着演唱会的歌单也几乎清一色是族语歌曲,这个概念冒了极高的市场
风险,然而在Suming坚持下,弯的音乐同意发行,他总算得到一个尝试的机会。
让传统活在当下
阿美族语,能融进电音与嘻哈吗?Suming在这张专辑的11首歌曲中有10首创作歌曲,采用
多种不同元素,有2首电音歌曲,也不乏使用阿美族复音唱法,有清唱,也加入芦苇笛等
传统乐器。专辑中仅有一首由传统歌谣改编,就是最广为人知的〈老人饮酒歌〉。「很像
偷穿大人的衣服!」Suming不好意思地笑说,「我想做一个比较刺激的选择!」古老的歌
谣对年轻人有距离,距离愈远,就愈容易消失。Suming说,想把它变得贴近,让大家觉得
:「连Suming都能唱,我为什麽不能唱?」
「原住民音乐一直被定义在民族音乐,或者到陈建年、纪晓君或王宏恩的民谣风格,但这
十年来好像停滞不前。这些东西变成经典,但後继无人,这样不对,原住民的东西不能只
在那里。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音乐语言,我想把原住民的元素放进去,看看大家能不能
接受,尤其是住在都会的人。我要提供听众不同的选择,让大家不是只一味接受洗脑!」
谈起为何使用电音、嘻哈这些元素,Suming说,一开始冒出这个念头,是因为被温岚、张
震岳带去pub玩时,他发现不论台湾人、外国人都一样听电音、随着音乐起舞,「反正听
不懂嘛,就试试看啊!」於是他把电音元素加入阿美族语言、传统吟唱方式,「各族特色
不同,阿美族最丰沛的东西就是歌舞,我们MV也自己编舞。」
一开始,Suming担心的是自己的族语能力。去年他录完〈Kayoing!〉之後,请都兰部落的
头目验收。他不敢问头目的感想,不过至少头目点头说:「听得懂。」这样他就放心了。
这首歌在去年的丰年祭上播放给青少年跳舞,「我想去营造大家喜欢自己的氛围,」
Suming说,很多原住民对自己没信心、容易觉得「随便啦…」就放弃了,但他想推动原住
民传统文化走出自己的路、结合时代脉动以得到广泛喜爱,并给原住民孩子更多自信。
不可讳言地,台湾原住民文化长期受社会忽略,近年虽然渐获重视,但仍旧局限在少数群
体及观光取向的「山地乡风情」,土地政策和教育体制更是处处不利於成长在部落的孩童
。各原住民部落也面临人口外流、传统技艺失传的困境。部落的青年、少年如何找回自己
的声音?制作这张专辑时,Suming找了都兰部落的青年们和弟弟妹妹一起帮忙,「大家都
觉得我要找长辈,但太多田野调查都记录长辈。他们是源头没错,但我是在创作,不是记
录,所以都找年轻人一起做。」〈Kayoing!〉和之後另一首歌,他都要找都兰部落少女少
男跳舞录制MV,专辑中合唱都是都兰部落青年们一起完成的—在录音室里靠着聊天和适量
的饮酒打开情绪,在自然的状态中录下即兴吟唱。「可是录完都没给他们听,怕他们意见
很多…吼不行啦,录音室要钱欸!」
虽然专辑融入部份嘻哈音乐元素,但没有饶舌。Suming说,阿美族语没有这种传统,「我
们用唱的。阿美族的唱歌方式没有那麽直接,如果我很难过或很开心,情绪强烈到没有语
言能形容,就是Hohaiyan-Hoiyan这样。」用虚词吟唱表达情绪的传统,在这张专辑里保
留。「其实有个规则的,我在传统规则里即兴,试着去抓住这种精神。」
流浪回部落
从小在都兰长大的Suming却是长大之後才回头学习部落歌谣的。就像许多青少年逃避原生
家庭的岁月,他在高中时离家,便开始抗拒回家,对家没有归属感。「那段时间,回家也
感觉像在流浪。」直到大学休学时回去参加丰年祭,才忽然觉得「好像有个可以依靠的地
方」。而後当兵,遇到人生最低潮的一段时期,对家乡的认同感逐渐产生。走过这段挫折
的日子,在快退伍时结识阿新、一同组了图腾乐团,Suming对音乐的积极和坚持才终於成
形。
目前Suming也在都兰部落带领巴卡路耐(约15到20岁的年龄阶层)青少年学习传统技艺。
虽然从小就会做传统竹编,但其他许多技艺都是前几年才开始向长辈学习的,现在也仍处
於「边教边学」的状态,尤其因为阿美族是母系社会,女性要学的技艺非常复杂,Suming
才发现外婆的药学知识惊人,「我希望那些小女生能学起来,可是以後就靠文献了吧。」
带弟弟妹妹边玩边学,「我想帮他们种下回忆。」他说,这些回忆会变成认同的种子,当
这些年轻人认同了自己的文化,就不会离开这片土地。
相较於台湾其他电音、嘻哈音乐创作人,Suming着重的是保留传统文化的精神。问到是否
碰触原住民相关的社会议题,Suming提起自己在热中参与议题时产生的反省。他认为,原
住民议题只和少数人切身相关,很难引起广泛的共鸣。「那时我也买那些T-shirt,但觉
得…好丑喔,都没拿出来穿。这不能怪他们啦,可是我在想,应该可以先做出大家都喜欢
的歌、很好看的T-shirt,这样会比较有影响力。」
他显然不像巴奈那样投入抗争,他的嘻哈也和以饶舌进行社会批判的拷秋勤乐团截然不同
。但他想从「喜欢」开始,唱自己的歌,让更多人听见原音。在台湾,无论是汉人还是原
住民小孩子,几乎个个都能来上一段sorry sorry的舞步─汉人不懂原住民族语如同不懂
韩语,在高度接受异国文化影响的台湾社会,Suming或许能这样以创作,种植当代原住民
的在地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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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 Nessa1103:原文来自破报 05/14 08: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