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的劳顿，加上修理机械人所耗费的心力，让少年睡得很沈、很沈。 不习惯的环境、不习惯的气味，让少年睡了一个没有梦的觉。 也许， 其实是有做梦的吧，一个什麽也没有的、黑色的梦。 有的时候，太过劳累的人，会在没有意识到睡眠本身的情况下度过睡眠。 就像刚闭上眼再睁开，仅仅一个眨眼的瞬间，时间就此飞逝而过。 但是，少年很清楚，时间正在缓慢流逝。 隐隐约约地，随着覆盖在眼皮底下的、悄然流动的黑暗一同消逝。 在醒来之前，少年感受到黑暗中那迷离不定的绚丽光点。 彷佛故障萤幕似的彩色杂讯，只有在被注视的时候才特别显眼。 ……要怎麽形容那种视界？ 大概就是，虽然眼睛还紧闭着，但视线的焦点仍看着远方那样吧。 虽然正在熟睡，但身体与意识却没有停止去感觉。 不知名的鸟叫声。 枝枒在外墙与窗上搔过的声音。 血管深处流动的、心跳的声音。 空气中那名为寂静的气味，无声盘旋。 然後，少年慢慢醒来。 他坐起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荒野间那尘埃与湿气的独特味道，悄悄地窜入肺脏。 四周仍亮着不定时会闪烁的、老旧的LED光源。 虽然看不出大概的时间，但时间应该也接近傍晚了吧。 「咕噜……」少年的腹部发出细微但清晰的声响。 「对喔……仔细想想，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什麽东西呢……」 少年一边想着，一边打开那斗大的旅行背包，找出一包营养口粮当作早餐。 然後，他一边咀嚼口粮，一边走向那机械人所在的房间内。 或许是不希望一个晚上的心血白费，少年对那台机械女子相当在意。 明明只是漫长旅途中的短暂邂逅，像这样故障了的古老机械人可说是随处可见。 在已经迈入宇宙世代、世界人口仅剩三分之一的这个世界里， 彷佛代替剩下的人们见证这个星球的凋零。 少年推开房门，里头的机械人端坐如昔。 彷佛断了线的人偶，以有些僵硬的姿态纹丝不动。 虽然是意料中的事情，但心中仍难免闪过一点遗憾。 少年轻叹了一口气，踏入房门。 然而，就在下一刻，少年被眼前的景象震摄，手上那咬到一半的口粮骤然落地。 那个人造的女子，睁开双眼，宛如精致工艺品的姣好面容，转过来朝向了少年。 睁开眼之後平添几分美丽的她，让少年的心脏忍不住多跳了几下。 然而，像是没注意到少年的存在似的，女子的眼神并没有在他身上多作停留。 仔细一看，她的双目似乎有些黯淡且失焦，其中一个瞳孔甚至带着有些惨淡的灰。 「她看不见了吗？」少年心中，窜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走近她的身边，少年蹲下身子盯着眼前的女子 或许是察觉到少年的脚步声，女子不停地向四周张望。 她轻轻举起手，在自己的眼前挥了几下。 然後，细细的啪啦一声，手中的乐谱滑落。 女子马上察觉到，自己无意间遗落了某样事物。 她试图在身旁摸索，下半身却彷佛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不单单是视觉元件，连运动机能也丧失大半了吗……」 少年心底又是一阵淡淡酸楚，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不应该试图修复她的。 明明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明知徒劳无功却不断试图摸索地面的动作， 透露着「慌张」这样的意味。 她并没有加快动作，只是以不急不徐的速度， 在身前已经探索过多次的地方不断地摸着。 或许对机械人来说，时间并不重要，所以动作才不紧不慢吧。 然而，那明知徒劳无功却仍不放弃的举动，说明那样事物在她的AI中，优先度设为最高。 身为机械的无机感，与一举一动中透发出的情绪，形成微妙的冲突感。 少年拾起乐谱，然後轻轻握住女子那有些苍白且不甚灵活的手，将乐谱放在那对掌心。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左手拈住乐谱，女子的右手向前摸索。 顺着手臂滑上肩头，抚向脖子，然後停留在少年的脸颊上。 细长的指尖从脸颊拂过鼻尖，然後缓缓向下扫过双唇。 然後，像是确认了对方身份似的，女子收回右手，将乐谱珍而重之地捧在胸前。 她张开口，想对眼前的陌生人说些什麽。 然而，从那小巧的双唇中，发不出半点声音。 女子又是一楞，指尖按在喉头， 口唇动了几动，仍旧只能发出几个单调的电子杂讯。 於是少年知道，他期待听到的歌声，也早已在岁月的浸蚀下风化了。 虽然想说些话，但少年不知道该说什麽。 疑惑、不舍与同情，种种情绪哽在喉头难以化作确切的言语。 他只能不发一语，静静看着眼前那捧着乐谱的、不能视不能言的机械人。 她的头稍微歪了一下。 那运作不良的身躯，发出轻微的杂音。 像是某个元件正在努力运转似的，耳机上的灯号切换成蓝色，并且以极高的频率闪烁。 没多久，少年听到身後传来一阵剥剥的声响。 他一听就知道，那是久未使用的喇叭所发出的杂讯。 然後少年领悟到，眼前的机械人， 正试图透过无线连接的方式，以那台电脑代替自己发声。 虽然昨晚开机时没有萤幕，但少年的确听到过喇叭中传来开机的音效。 也就是说，电脑内部的组件大抵来说还是可以运作的。 「……你……好……」 喇叭中，断断续续地，传来有些生硬的电子语音。 「真是辛苦你了呢……」少年露出了赞叹的表情答道。 「请问……您是滋……客人……滋滋……吗？」 「不不不，我只是个旅人……」 「我似乎……故……滋……故障了呢，招待……滋……不周……」 「别这麽说，这不是你的错。」 「滋滋……是你……将我修理好的……滋滋……吗？」 「……滋……谢谢……滋……你……」 毕竟是至少数十年没使用，喇叭中夹带着不少杂讯。 「不……不用道谢啦，还有那麽多故障没能修好，我还挺懊恼的呢……」 「滋……这个……滋滋……的事情，也很谢谢……」 女子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怀中的乐谱。 「毕竟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吧？」 「是……的……这是主人……滋……还没完成的曲子……」 大概是运作渐渐顺畅，喇叭的杂讯渐渐减少。 虽然如此，说话的对象与对方的声音来自不同方向，还是让少年有点不能适应。 然後，她顿了一顿，问道：「可以麻烦你一件事情吗？」 「什麽事呢？」 「请让我坐回窗户旁边。」 机械的女性，用那双看不见的双眼望向窗边，喇叭传来失真严重的电子音说道： 「主人回来的时候，总会在窗外先打招呼的……」 少年心底一愣，莫非眼前的机械人，并不知道时间已然流逝？ 看样子，计时的机能也有故障吧。她并不知道，距离她生产的年代，过了将近一个世纪。 即使她的主人还活着，也已经是不良於行的垂老之人了吧。 更甚至，也许已经搭上古早时期的宇宙移民潮，前往遥远的星空彼端也说不定。 他强忍住想要点破的冲动，答道：「啊啊……这没问题的。」 然後用类似公主抱的方式，温柔地将残破的机械人，放回那荒凉的房间一角。 「谢……谢……」 女子轻声道谢，然後转头「望着」早已被草木层层遮掩的窗外。 其姿态就如少年第一次看到的那样，宁静且专注。 那是，数十年如一日的等待。 只是，物是人非。 少年思索了一会，轻轻半跪在女子的身前，问道： 「我可以……试着修理你的声音吗？」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纹风不动的身躯里传来细微的运转声。 是在思索是否要接受吧，虽然对人类而言，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有时候，机械人会在人类觉得无关痛痒的问题上纠结许久，这是程式上的问题。 然後，电脑的喇叭里传来细细的回答： 「好的，拜托你了。」 於是，少年取出了工具，然後又拿了一片口粮衔在嘴边。 他端详了女子的服装一会儿，然後在心中无奈地想：「又得这样了吗……？」 少年轻轻蹲在她的身前，伸手缓缓解开了那衣领上的扣子。 衣襟就这样慢慢敞开，然後在锁骨的位置停了下来。 虽然明知对方只是机械人，但少年心中仍有些许不自在。 毕竟是身心健全的少年，要解开一个美女外型的女性衣襟总会犹豫一下。 不过，看到那光滑的颈项，皮肤中隐隐透出的机械零件，少年的心情从羞怯转为专注。 小心翼翼地从人工皮肤的缝隙中，将喉头到锁骨中间的接合面板撬开，露出里面的机件。 那是机构相当精巧的外骨骼关节，在卸下保护内装的金属板後，少年看见了小小的扬声器 。 「嗯……果然外表看不出来哪里出问题啊……」 少年咬了一口口粮，一边细细咀嚼、一边深思。 稍微瞥了一眼，女子的表情淡然，只是默默地直视前方。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沉默气息。 因为有预感这又会是另一个漫长而枯燥的作业，少年开口问道： 「可以……说一下你主人的事情吗？」 「我的……主人……？」 女子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但是体内的运转声又更加清晰了。 「他是什麽样的人呢？」 「他是……天才。」 「喔？」 「在音乐方面有着不羁风格的鬼才，这是主人得到的评价。」 「鬼才啊……」少年联想到自己喜欢的音乐。 就某种角度而言，会被冠以这种字眼的创作者，都有相当强烈的自我主张。 而自我越是鲜明，往往越容易与社会引起冲突。 这样的人在和平时代，会被当作反社会人格强烈的异端吧。 但在混乱的时代里，这不可动摇的自我意志， 会被迷惘的人们视为黑暗中的明灯也说不定。 所谓的才华，是因应时代需要才得以绽放光芒的。 「主人作词作曲，然後交给我演唱，这样的模式维持了很久。」 「我也很想听听看呢……他的曲子、还有你的歌声。」 「可是……」 「可是？」 「主人慢慢的，不写曲子了。」 「咦？」 「主人越来越晚睡，但是揉掉的乐谱越来越多。 「在我尝试演唱主人的曲子时，也越来越常被打断。 「要我体会歌曲的爱与悲伤、困惑与绝望，主人的要求越来越难以理解。 「虽然我无法理解，但我只能继续唱下去，然後再度被打断。 「後来，主人常常在我待机时，看着我发呆。 「最後，主人留下这张乐谱，离开了这里。 「在临走前，主人的最後一句话是…… 『如果，你是人类就好了……』 「我没有安装其他的软体，主人也没有给我其他的指令。 「除了唱歌，我什麽也不会，於是我不断地唱着主人写的歌。 「我不断地唱，不断地唱。 「直到有一天，我的声音消失，再也唱不出任何歌曲。 「最後，我只能坐在窗边，等待主人归来。」 电脑上，无机的电子语音，流泄出清冷的话语。 听到这里，少年没有再说话，只是集中精神在拆卸那精密的发声仪器。 或许，少年是刻意转移注意力的吧。 其实他很清楚，对一个被称为天才的音乐创作者来说，机械的表现力是远远不及人类的。 细微的情绪、不安定的特质、感觉的同调、矛盾的冲突性， 这并不是一般市售的量产机体能作到的性能。 这样的商品，只是用来满足那些没有歌唱才华、却有强烈创作欲望人们的道具。 任何产品，都有其极限。 也许，那位主人曾经爱过眼前的机械人吧。 也许，想要找寻更多她的可能性吧。 也许，最後发现极限其实在自己身上也说不定吧。 在追求旋律的道路上，人类最终选择了遗弃眼前的机械。 因为只是人偶吗？ 因为只是模仿人类外型的仿造物吗？ 因为找不到人类所谓的「灵魂」吗？ 但是，所谓的灵魂究竟在哪里？连人类自己也找不到啊…… 少年取下了扬声器，仔细检视。 共振用的元件有着细微、但却致命的损伤。 与身体机能因年久失修产生的故障不同，那是使用过度导致的耗损。 除非更换零件，不然现在的少年并没有修复精密基础元件的能力。 他抬头看着女子那没有表情的脸孔，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那双无神的眼好像在哭。 於是，他再度看向房间外的那台机车，心底下了一个决定。 「你等我一下……」 少年放下工具，走到客厅将机车推进房间。 他将仪表板上原本用来连接随身听的插槽拆开，露出里头复杂的线路。 然後在几经波折之後，拆下了外放用的喇叭零件。 「至少要再一次……让你歌唱……」少年在心底，用力地对自己说着。 ……时间再度流逝。 携带口粮的包装纸，被丢在房间的角落。 地上满是电线的外皮、废弃的焊锡以及塑型物的碎片。 随身听与机车音响的残骸，凌乱地堆置在少年的身边。 然後，少年轻轻地，将女子胸口零件的挡板装了回去。 「这样，也许就可以了吧……」 少年一边说，一边珍而重之地，替她扣好衣襟上的扣子。 「沙……啊……沙沙……」 机械人张开口，试图发出声音。 然後，在一阵电流与杂讯交错的声响之後，少年听见了可以辨认的字句： 「あり……が……とう……」 异国的言语，感谢的言语。 也许是取自某段歌词、也许是出厂时预设的语言。 对她来说，那是表达最高、也是最深谢意的语言。 音色如同其外表一般，是带有些许知性魅力的嗓音。 虽然在音调起伏上稍微不自然，但反而具备无机与无垢的特质。 在那瞬间，少年彷佛看见女子的笑容。 她捧着乐谱的手，似乎稍微震颤。 可惜机械人看不见，不然就会看见少年的眼泪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在滑落脸颊之前就被举手拂去。 「总算……没有白费哪……」 少年看着仪表板缺了一块的机车，内心反而如释重负。 千辛万苦地调整跟修改才换装上的新零件，大概可以再用个几十年吧。 对她而言，又可以唱上数千、数万首歌了吧。 在已经没有结局的漫长等待之中，可以抱着某种想望继续「活」下去了吧。 即使终究只是徒劳无功，即使最後什麽也不会有。 但如果能继续唱下去，也许有天，会被其他的谁给听见吧。 「没有想到，我还能有继续歌唱的机会……」 女子试着发了几个单音，虽然刚开始运作的不甚顺畅，但没多久就已经能流畅地说话了。 本来还担心新旧零件的衔接问题，但看来自主微调的机能相当不错。 然後，她抚着乐谱，低头不语。 斗室之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重生的喜悦，还有可想而知的、漫长的永劫，让少年找不出安慰的言语。 「不，机械人是不需要安慰的吧……」少年心想： 「可是，为什麽你看起来这麽悲伤啊……」 少年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自身情绪的倒影。 由软体与机械构成的人偶，不懂、也不需要难过。 那种东西，交给人类就可以了。 然後，她缓缓开口：「真的可以吗？像我这样被主人责备的歌唱者……」 「啊啊……没问题的，『错误』才是更接近人类本质的东西啊……」少年回答。 「错误……吗？」 女子陷入了短暂的静止，耳机上的灯号灿烂地闪烁起来。 然後，电脑的喇叭之中，响起了配乐。 「那麽……这是……主人完成的最後一首歌……」 女子的双目半睁半闭，随着那激昂的、悲痛的前奏，缓缓开口唱了起来。 http://www.nicovideo.jp/watch/sm13185918 　　　　　　　　　　【巡音ルカ】 Leia 【オリジナル】 　　　　　　　　　　　　　　作词：ゆよゆっぺ 　　　　　　　　　　　　　　作曲：ゆよゆっぺ 　　　　　　　　　　　　　　编曲：ゆよゆっぺ 　　　　　　　　　　　　　　　歌：巡音ルカ 君の声を闻かせて　淀む心を祓って (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驱逐沉闷心情) 伪りのキャンバスを　涂りつぶしてくんだ (在虚伪的油画布上 将其涂满色彩) 今日も (今天亦是如此) 终末のない幻想に　触れた気がした (仿若触碰了没有终末的幻想) 「なんて呼べばいいんだろう」　変わらない温度 (“唤作什麽好呢” 一如往常的温度) 微笑が内臓を　食いつぶす前に (在微笑吞噬完内脏之前) 今日を闭じ込めたよ　驰せる未来は灰色 (将今日封锁起来吧 驱驰的未来一片灰色) 望むなら空想　寂れた嘘 (期冀亦为空想 萧条的谎言) 叶うならもっと　闻かせて (若是能够实现 就去倾听更多吧) 心から溢れてた　爱しさをちりばめて (从心中满溢出来 镶嵌着爱恋) 君の声に重ねた　恍惚（こうこつ）は遥か (重叠上你的声音 遥远恍惚) 形あるものならば　崩れゆくものならば (若为有形之物 若渐趋崩坏之物) この両目は要らない　仆を包んで (我不需要这双眼 将我包围住吧) Leia... 终末のない幻想は　悲しく笑った (没有终末的幻想 悲伤地笑了出来) 「なんて呼べばいいんだろう」　响く言叶は灰色 (“唤作什麽好呢”鸣响的话语一片灰色) 永远はそっと　息をとめて (永远静静 停止呼吸) 仆を置いてった　絶望へと (将我留下 趋向绝望) 激烈的节奏与清澈的钢琴声，难以宣泄的、深深的郁闷，随着旋律撞击心跳。 女子那默然的表情，与随着旋律起伏的歌声，形成难以言喻的微妙冲突。 在那双空洞的双眼之中，是否在想着什麽回忆呢？ 然後，音乐骤然静了下来，只剩下钢琴的独奏在空中盘旋。 好像冷冽的水滴，在黑暗中不断坠落一般。 针の音が止まれば　この世界は终わるよ (时针的声音若是停止 这个世界便完结了啊) 愿うだけの言叶は　意味をもたなかった (单是祈愿的话语 不存在任何意义) もう少しだけ笑って　もう少しだけ祈って (再笑一下 再祈求一下 ) 闻こえないならもういっそ (若是无法听见不如乾脆) 仆を杀してよ (将我扼杀) 君の声を闻かせて　淀（よど）む心を祓（はら）って (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驱逐沉闷心情) 伪りのキャンバスを　君と葬るんだ (将虚伪的油画布 与你合葬) 君と仆の证を　残す术がないなら (若是无法留下你与我的证明) 温もりを焼きつけて　仆を杀して (留存温度下将我扼杀) Leia... Leia... 机械的女性，闭上双眼放声高歌。 复杂且冲突的音符，彷佛要将情绪全部泼洒在画布上一般。 纠结、沈郁、谪问与绝望，混合成深不可测的墨黑。 张狂的电吉他，与郁结的钢琴，放肆地拚命舞蹈。 旋律终将归於平寂，然而随着乐音淡去，少年的心跳却更显强烈。 他难以解释、难以接受，在他眼前所发生的事情。 她的双眼，流下一道浅浅的泪。 清澈的液体，在那沾染着淡淡尘埃的脸颊上，画出一条光滑的轨迹。 洗去了些许尘土，那泪痕此时异常显眼。 然後，机械人的背後，升起了一道极为细微的白烟。 然後，扣的一声，她的身躯微侧，靠在熟悉的窗边。 然後，她再也没有醒来。 少年无语，只能默默地注视。 一切彷佛回到了昨天，回到少年刚刚发现她的那个瞬间。 同样的窗边、同样紧闭的双眼，唯一不同的，是那本该不属於机械的泪。 也许，她练习过很多次了吧。 也许，她终究没办法理解吧。 也许，这一切早就超过她的负荷吧…… 「即使明知如此，你仍旧选择歌唱吗……？」 不知道何时开始，月光从窗外缓缓流泄。 银色的、温柔的光芒，照在那苍白的面容上。 已然乾涸的泪痕，在月光的照耀下彷佛仍在流动。 女子的耳机上，熟悉的红色警示灯，再度亮起。 少年低下头，默默地将机车推出房间。 扣，的一声，房门关起。 斗室之中，时光再度静止。 啪啦一声，乐谱滑落地面，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浅浅的悲伤。 (Fin) ※歌词翻译取自Vocaloid中文歌词wiki -- 回忆，总在孤寂时最鲜明... http://www.plurk.com/NanaseBard ～吟游诗人的黑沙庭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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