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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有一个版本大家可以参考看看 不过我不太会排版 大家将就一下 《君臣斗》 清朝乾隆皇帝在位时,驾前有两位中堂,一位满官,一位汉官。满官 中堂姓和名珅字士隆,他是武英殿大学士,兼管步军统领,九门提督, 正黄旗满洲都统。汉官中堂是刘墉刘石庵,他是文华殿大学士,南书 房行走,太后的御儿干殿下,左都御史。他跟和珅是面和心不和,两 人互相瞧不起。因为刘墉是两榜进士出身,初任山阳县知县,州丞府 道全都做到啦才入阁。这叫科班出身。和珅呢,是御前侍卫出身,在 皇上面前打金锁提炉的。因为皇帝喜欢他,才一步一步把他提拔起 来。他不过是八个字的批语:上人见喜,官星发旺啊。所以刘墉看不 起他。和珅也看不起刘墉,别看你是科班出身,现在咱俩的官职一般 大;可是皇上不喜欢你,你也不能把我怎样喽,在满朝文武当中你没 有我的人缘好。刘墉这个人非常耿直,不会顺情说好话。所以满朝文 武给他起了不少外号,什麽刘转轴儿、刘坏包儿、刘疯狗、刘三本、 刘罗锅儿。刘墉心眼来得快,什麽事你都问不住他,都叫他转轴儿; 谁要是设圈套叫他上当,他准叫你吃他的亏,也都叫他刘坏包儿;他 说话不让人,你怕什麽他偏说什麽,单往你痛处说,咬上一口就叫你 喘不过气来,又都叫他刘狗,那个意疯思是说逮谁就咬谁;他是左都 御史,他一天就参过三四个人,所以叫他刘三本;刘墉有很大的驼背, 是念书念的,不是真的罗锅儿,要是真的罗锅儿也入不了阁,也叫他 刘罗锅儿。    刘墉这个人非常有学问,是当时有名的书法家,他的字写得好, 可惜留下来的太少啦。因为他不写呀,满朝文武谁要求他写个扇子面 那可难啦。有一回皇上的兄弟九王爷叫刘墉写个扇面,他答应啦,王 爷非常高兴,打发人买了个宣纸发笺扇面交给了他,三年都没给写, 气得王爷也不问他啦。别说满朝文武,就连皇上叫他写他都不写。当 然皇上明着说叫他写,他可不敢不写。皇上说话那叫旨意,不听就叫 抗旨不遵,有掉头之罪,他敢不写呀?是说你要转着弯儿叫他写,他 就不写。    有一次散朝之後,皇上把刘墉和和珅都留下啦,南书房赏宴, 就是叫他俩陪着皇上吃饭。吃完饭俩人陪着皇上说闲话。皇上问和 珅:「和珅。」和坤赶紧站起来说:「奴才在。」当时在朝为官者称臣, 满官称奴。「国事办完,回到府中做何消遣?」和珅这个人会迎合人 的心理,他知道皇上最喜欢的是文字,赶紧说:「奴才在家没事,也 就是练练字。」皇上说:「好哇!好!」皇上回头问刘墉:「你在家做 何消遣?」和珅说练字,皇上夸好;他要说练字,皇上也得夸他好。 可是皇上有皇上的想法,如果刘墉也说练字,皇上就问他,你练得怎 麽样啦,写几个我看看,刘墉就得写。可是刘墉不上这个当。他站起 来答道:「臣在家没事光睡觉啦。」皇上一听,心说:吃饱了睡觉, 老实可靠。就问:「你就不练字了吗?」刘墉说:「臣的字不用练啦, 我成啦!」成啦!谁敢说写字写成啦?皇上问:「刘墉你写什麽字写 成啦?」那意思是问真、草、隶、篆哪一种写成啦。刘墉他跟皇上转 圈儿:「您问大个儿的,还是小个儿的?」皇上一听:怎麽写字还分 大小个儿呀?那就问问吧:「大个儿的你能写多大?」「大个儿的可着 北京方圆四十里我能写一个字。」皇上想:我叫他写,写不上来我办 他个蒙君之罪。又一想:不能叫他写,我叫他写他叫我找笔去,哪儿 有那麽大的笔呀?就是白塔寺的白塔绑上杉篙他也抡不动啊,得,别 问大的啦,问小的。「那麽小的你能写多小啊?」刘墉说:「在一个苍 蝇脑袋上能写四十七个。」皇上想:这回叫他写。又一想:不行,我 叫他写,他叫我给他逮苍蝇去,我是皇上,到处抓苍蝇啊?皇上想着 想着,主意来啦:「刘墉,你也不用说一个苍蝇脑袋上写四十七个字, 朕这有五分宽一寸长的小纸条,在上边写一万个字,你跟和珅俩人谁 要是写得上来,朕当有赏。小太监裁纸。」小太监赶紧裁纸,裁好纸 给和珅面前摆一张,刘墉面前摆一张。皇上不理刘墉,对和珅说:「和 珅,你写。」和珅心说:写什麽呀,甭说写,就是叫我点点儿,也点 不了一万。点了一万这纸就成黑的啦。」奴才我写不了。」皇上又对 刘墉说:「刘墉,你写。」刘墉说:「臣遵旨。」皇上一听:真写呀! 心说:我要叫你写了,我就不叫皇上。皇上一伸手把笔拿起来啦,往 墨水壶里一蘸,往外一提笔,墨水顺着笔尖滴达滴达往下流。皇上一 翻腕子,「刘墉给你写!」刘墉一看,心说:甭说写呀,只要掉在纸 上一个墨点儿,这纸就变成黑的,别跟我来这手儿。他反着腕子把笔 接过来,一转身使劲一甩,把墨水全甩在地上啦。拿起纸条藏在袖口 里,背着身子不叫皇上看,没有五分钟写完啦。把笔一放,两手捧纸 条递给皇上。「刘墉交旨!」皇上接过来一看哪,差一点儿把鼻子气 歪了。他写了一万个字吗?那哪儿写得了哇,一共写了十二个字,把 一万个字包括啦。他怎麽写的?他写了四句《三字经》:「一而十,十 而百,百而千,千而万。」皇上一看,这个气呀!心说:我要是说不 够吧,我是皇上,连一个至十个,十个至百个,百个至千个,千个至 万个都不懂吗?要说够吧,明摆着十二个字。气得皇上说了个:「好!」 刘墉说:「您赏我什麽哪?」皇上心说:叫好就得赏东西。刚才说啦, 写上来有赏啊。可我赏他个什麽哪?皇上在大拇指上戴着个扳指,祖 母绿的,是无价之宝,他摘下来啦,说:「刘墉,朕把扳指赏给你。」 皇上没安好心眼儿,心中想:我把扳指给你,只要你接过去一戴,我 就办你个欺君之罪,我的扳指你也敢戴?就把他杀啦;刘墉要是不要 呢,就办他个抗旨不遵,也把他宰啦。乾脆说,他活不了。刘墉可没 想到哇,伸手就接:「臣谢主隆……」他「恩」字还没出口,心说: 坏啦。这扳指是要脑袋的。他心眼来得快,「谢主隆……恩。启奏万 岁。」皇上心说:有这样说话的吗?「您的扳指我不敢戴,我要是一 戴就有欺君之罪。」皇上说:「你是不要哇?」「臣要是不要,是抗旨 不遵。」皇上一听:这两句话全叫他说了,我没词儿啦。他反问道: 「依你之见要是不要?」刘墉说:「依臣之见,我把它拿回家去,供 在祖先堂,一日三次烧香,见物如见君,臣谢主隆恩。」他把扳指拿 过去啦,可没往手上戴,把顶子拧下来,把扳指往顶心轴上一套,又 把顶子拧上啦。皇上一看:得,归他啦。心说:刘墉你可真王道。想 到这儿,顺手拿起笔来,在桌子上写了三横一竖的王字,那意思是说 你大王道啦。刘墉见了,心说:我要了你个扳指,你说我王道,我问 问你,看你说什麽。「万岁,您这是什麽意思?」皇上怎麽说?能说, 你要我的扳指,我心疼,你太王道啦。他不能说呀。乾隆皇上也有学 问,听刘墉这麽一问,主意来啦。「你问这个字呀,是个对子上联。」 刘墉说:「万岁请讲。」皇上说,「你听:『国乱民愁王不出头谁为主』?」 十一言的对子上联。国家乱老百姓就发愁,王子不出来谁做主哇?您 从字面上看也就是这个意思。王不出头就不念主,这个对子可不好 对。刘墉说:「臣给您对:『天寒地冷水无一点怎成冰』?」天再冷, 没有水就冻不了冰。您从字面上看也对,水字没那一点就不念冰。皇 上一听,说:「好!」刘墉说:「您赏我什麽?」皇上一听:还得赏啊! 赏什麽哪?扳指没啦。一低头看见自己穿的八团龙的黄马褂,一赌气 脱下来啦。说:「朕把马褂赏给你,穿上,不许供起来!」这回刘墉 敢穿啦,当时就穿上啦。刘墉心里高兴,暗想:和珅你行吗?扳指、 黄马褂都归我啦,什麽叫八团龙啊,就是黄云缎子面的马褂上有八个 金线绣的团龙。都绣在哪儿?前襟两团,後襟两团,两个袖口上两团, 两个肩头上两团,若是垂手一站,前边的四团龙一般齐。这时皇上的 上联又说出来啦。藉着刘墉的冰字说:「刘墉你听:『水上冻冰冰积 雪』。」上下三层。刘墉说:「臣给您对:『空中腾雾雾腾云』。」皇上 说:「好!」「您赏我什麽?」皇上把大褂儿脱下来啦,「把大褂赏给 你穿。」刘墉把大褂儿就套在马褂的外头啦。这时皇上的上联又说出 来啦:「『水上冻冰冰积雪,雪上加霜』。」又多了一层。刘墉说:「臣 对:『空中腾雾雾腾云,云开见日』。」皇上说:「好!」「赏什麽?」 皇上把小褂儿脱了下来:「给你穿。」刘墉又把小褂儿套在大褂儿外 头啦。皇上光脊梁啦,还说哪:「『钝斧击冰冰粉碎』。」斧子不快, 可是砸冰能把冰砸碎了。刘墉说,「『钢刀劈水水难开』。」钢刀多快, 要是劈水可劈不开。皇上说:「好!」「赏什麽?」皇上说:「裤子不 能给你,给你我就光屁股啦。」    皇上一摆手叫他们走,刘墉、和珅各自回府。皇上坐在南书房 生气。皇上还光着膀子吗?没有。实际皇上当时赏东西都有太监拿来 赏给。那你为什麽这麽说呀?我要是不这麽说您能乐吗?皇上生谁的 气呀,他生和珅的气。因为刘墉对一回我赏一回,你和珅就不会对对 子!刘墉拿走那麽多东西,你呢?一样儿也没有。你脸上好看吗?不 行,明天我给和珅转转面子。第二天早朝,国事完毕,皇上叫和珅, 「和珅。」和珅赶紧出班跪倒:「奴才在。」皇上说:「朕这里有个纸 条,上边有六句话,你拿回去,明日早朝回奏。要是回奏上来,我赏 你三年俸禄;要是答不上来,罚你三年的俸禄。下殿去吧!」皇上把 纸条交给太监,太监又递给和珅。和珅不敢当时看,把纸条放在袖筒 里磕头谢恩下殿啦。他坐轿回府,在轿子里打开纸条一看哪,上边写 着六句话,这麽写的:「什麽为高,什麽为低,什麽在东,什麽在西, 什麽为瘦,什麽为肥?」和珅也没往心里去。等着到了家吃完饭,他 坐在书房里拿出纸条看,越看越为难。什麽为高哇?什麽为低呀?他 越看越不懂。就在这时候,管家和喜进来啦。和珅叫和喜:「来!你 帮我解一解这六句话。」和喜一看也不懂,就问这是怎麽一回事,和 珅把今天早朝的事说了一遍。和喜笑啦,「这个您答不上来,我更不 行啦。对於这样的题目,有一个人准行。」「谁呀?」「东四牌楼礼士 胡同刘中堂。」和珅摇了摇头说:「不行啊,咱们跟他面和心不和, 咱们求他,他能管吗?」和喜说:「没关系!咱们不会给他送点儿礼 吗?但是您不能送贵重的东西,他不爱那个,您得送他爱好的东西。」 「他爱好什麽呢?」「他最爱好的是关东烟儿,白干酒,烧羊肉。您 要是送这些,他准收。」和珅叫和喜准备礼品去送礼,说:「我随後 拜客。」和喜叫人去烧锅买了两坛子好酒,自己到门框胡同烧了一只 全羊,又到裕丰号买了几斤关东烟,开了一份礼单,便打发两个人抬 着礼物,出府上路。和珅住在顺治门外米市胡同,刘墉住在东四牌楼 礼士胡同,叫别啦都叫驴市胡同。刘墉府中有两位管家,一个叫张成, 一个叫刘安。这时候,张成、刘安正在门房喝茶,听门外有人喊叫, 两人出来一瞧,见是和喜,忙一拱手:「和管家。」和喜一抱拳回礼: 「张管家,刘管家,我们中堂给你们中堂送礼来啦,这儿有份礼单二 位呈进去吧。」张成接过礼单遘奔书房,刘安陪着和喜在门房喝茶。 刘墉下了朝,脱去官服,换上紫花布裤褂,山东皂鞋,白袜子,吃完 饭,叼根长杆烟袋正在书房喝茶。张成进来啦。「回禀中堂,和珅中 堂给您送礼来啦。」说着话,把礼单递了上来。刘墉接过礼单,心中 暗想:和珅为什麽给我送礼?我与他素来面和心不和……噢!他一定 有办不了的事,想叫我替他办一办。我要是不收礼,他一定也就不来 啦,这样,我们俩的疙瘩就解不开啦。我把礼物先收下,他来了我听 听他办什麽事,我能办到的,就给他办一下,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 结。刘墉说:「把礼物收下,拿十两银子压礼盒。」张成应了一声出 去啦。一会儿礼物抬进了书房,刘墉一看,心说:他怎麽知道我喜欢 这些东西呢?叫张成把烧全羊拿到厨房里,切一盘子来,把酒灌一壶 尝尝。张成去啦。刘墉拧了一袋关东烟一抽,味道还不错。这会儿张 成把烧羊肉端来啦,刘墉喝着酒吃着羊肉,抽着关东烟,没多大一会 儿工夫就醉啦,就在这时候和珅来了。刘安进来回禀:「禀中堂,和 中堂来拜。」刘墉一听,站起来说:「有请!」醉得舌头都短啦,身 子直摇晃,嘴里说着出迎,就是迈不开步。这时候刘安已经把和珅请 进书房啦。和珅一抱拳说:「刘中堂。」刘墉说:「和中堂,来,一块 儿喝吧!」和珅一看,心说:我送来你就喝上啦。和珅坐好,刘安献 茶。刘墉这才问道:「和中堂光临草舍有何见教?」和珅欠身说道:「今 日早朝,万岁给了我一个纸条,上有六句话,学生不解,请刘大人指 教。」刘塘一听,心说:怎麽样,我就知道有事嘛。「怎麽个六句呀?」 和珅把纸条往过一递:「大人请看。」刘墉接过纸条一看,他喝醉了, 满嘴胡说呀:「这个您哪儿知道啊,这都是菜园子里的事。」和珅心 说:这刘墉真有学问哪!我看了半天都不知道,他看一眼就知道是菜 园子里的事。我得问问:「大人,什麽为高呢?」刘墉醉啦,他胡说: 「什麽为高哇,黄瓜为高。」和珅问:「怎麽黄瓜为高呢?」刘墉说: 「你看那黄瓜架搭多高,黄瓜秧就爬多高。」和珅问:「什麽为低?」 刘墉说:「茄子为低,不管什麽茄子都是头朝下长,没有仰脸往上长 茄子的。」「什麽在东?」「冬瓜在东。」「什麽在西?」「西瓜不是在 西吗?」「什麽为瘦?」这一下把刘墉问住啦,菜园子里哪有为肥为 瘦的呀?他一眼看见烧羊肉啦:「羊腱子瘦。」「什麽肥呢?」「尾巴 油肥!」和珅一听心里高兴,告辞回府啦。刘墉哪,藉着酒醉躺在竹 床上也睡了。这一觉睡到三更多快四更才起来,他坐在竹床上想啊: 今天谁来啦?和珅!他拿来六句话,是什麽为高,什麽为低,什麽在 东,什麽在西,什麽为瘦,什麽为肥?我告诉他黄瓜高,茄子低,冬 瓜东,西瓜西,羊腱子瘦,尾巴油肥。这不像话呀!这要是跟皇上一 说,皇上还不恼哇!我们俩这仇不就大了吗!不行,我得赶紧上朝, 到朝房我再告诉他几句。想到这儿,他就叫来张成、刘安,两人听见 大人呼唤赶紧跑过来。「中堂,什麽事?」刘墉说:「赶紧传轿夫顺轿, 上朝!」张成、刘安赶紧叫来抬轿子的。刘墉这四个轿夫都是抬他爸 爸刘统勳的。岁数大,走不动啦。刘墉换上官服就四更多了,等他来 到金殿,见驾後往自己班中一站,他放心啦。因为他跟和珅面对面站 着。一看和珅,就知道还没说哪,刘墉就朝和珅又打手势又挤眼,那 意思是(做手势)我跟你说的那个,你别说,等会儿我再告诉你几句 再跟皇上说。和珅一瞧,琢磨半天,可就琢磨错啦。他以为刘墉催他 快说哪,心说:刘中堂,既然是你教给我的,干吗一个劲的催我快说 呀?好,那我就快说。想到这儿他出班跪下啦,把刘墉吓了一跳,心 说:这回要糟糕:皇上一瞧和珅跪下啦,就问:「和珅,有何本奏?」 和珅赶紧磕头:「启奏万岁,您昨天给奴才那六句话,奴才给您答上 来啦。」皇上一听,暗中高兴,拿眼睛一瞅满朝文武,见刘墉也在那 儿站着,心说:刘墉,叫你看看,和珅也有学问。就问:「和珅,朕 来问你,什麽为高?」和珅你倒想想说得说不得呀,他是张嘴就说: 「启奏万岁,黄瓜为高。」皇上一听:嗯?怎麽出来黄瓜啦!和珅还 解释哪:「万岁,您看黄瓜架搭多高,黄瓜秧就爬多高。」像这样儿, 皇上就别问啦,他还问:「什麽为低?」和珅说:「茄子为低。」「什 麽在东?」「冬瓜在东。」「什麽在西?」「西瓜在西。」「什麽瘦?」 「羊腱子瘦。」「什麽肥?」「尾巴油肥。」皇上一听这个气呀:「和 珅,跪在一旁。」他又叫刘墉,「刘墉!」刘墉赶紧跪倒:「臣在。」 「朕来问你,什麽为高,什麽为低,什麽在东,什麽在西,什麽为瘦, 什麽为肥?」刘墉不碰硬钉子,赶紧磕头说:「启奏万岁,君为高, 臣为低,文官在东,武将在西,严霜瘦,春雨肥。」皇上一听哈哈大 笑,用手一指和珅说:「你听听人家说的什麽?」和珅心说:我这六 句也是他教我的呀。这时皇上说:「朕说得明白,回奏上来的赏给三 年俸禄,答不上来要罚三年俸禄。刘墉答上来啦,你没答上来,你们 俩官职一般大,罚你三年俸禄,赏给刘墉。」和珅心说:瞧我这礼送 的,白给他干三年。和珅能不恨刘墉吗?和珅心想:刘墉啊,走对了 脚步,我若是不要了你的脑袋,我就不姓和! 这一天六月三伏天气很热,办完国事,大家在朝房坐着说闲话儿,猛 然间,和珅对着刘墉一笑说:「刘中堂,这几天您可真老实。」刘墉 心说:我不老实我咬过谁呀?就听和珅接着说,「您有个外号叫刘三 本,一天就参过三四个人,这些日子您可老没参人啦!」刘墉心里不 高兴,心说:我参人是应该的,我是御史嘛。你这叫给我种毒,让满 朝文武都恨我,就是我爱参人。满朝文武一听也都直骂和珅。那时候 那些当官的哪个没点弊病啊,都在心里说,好容易刘墉这几天老实点 儿,和珅你又给他提醒儿,一会儿不一定又把谁参喽。刘墉说:「和 中堂你说什麽?我老没参人,我是左都御史,专管参人的。我参的是 文官贪赃,武将受贿,我不参他我参谁呀?现在是文忠武勇,我参他 何来?你这麽一说,我倒想起来啦,今天还真得参几个。」说到这儿 他冲满朝文武一抱拳,说:「诸位大人意,今天我不一定把谁参下来。」 刘墉心说:你给我种毒哇,我叫大夥儿都骂你,是你叫我参的。满朝 文武都暗骂和珅,你又把刘三本的疯劲抬上来了,不定是谁倒霉。和 珅一笑说:「刘大人,您参的那些人我见过,都比您的职位小,您能 参他,他不能参您,这叫摁着帽子坐矮子。真要比您官职大一点的, 您就不敢参啦。」刘墉一听,说:「您说谁我不敢参?只要您说出来, 我若不敢参,和珅,当着满朝文武,我拜您为师。」和珅说,「刘大 人,我说出个人来,您要是敢参,那我就拜您为师。」他们俩就在这 句活上越说声音越高。「你敢参我拜你为师!」「我不敢参我拜你为 师!」在旁边坐着三位王爷,六王、七王、九王。九王爷是个大胖子, 上秤称有二百多斤,没能耐,是个大草包。他不高兴啦:「行啦行啦! 你们两个中堂说话就大惊小怪的,街上的小民说话还不得拿着刀哇! 要是惊了驾,是你们担哪,还是我担哪?刘墉你说敢参,和珅你说他 不敢参,说了半天空口无凭。这麽办吧,我给你们做保。」他给做保 啦!「我一个王爷也不能保两个中堂,我要是保刘墉,看不起和坤啦; 我要是保和珅,又瞧不起刘墉啦。这不……」他一指六王、七王,「这 不我六哥、七哥都在这儿,我们三位王爷保你们俩中堂。和珅你说谁? 刘墉要是不敢参,他拜你为师,他要是敢参,你拜他为师。」刘墉心 说:有你这样的王爷吗?我们俩闹僵啦,你不给了事,倒给挑起来啦。 刘墉说:「王爷给做保,你说吧,谁,我不敢参?」和珅一看,心说: 行啦,我把圈套摆好啦,刘墉也把脑袋钻进来啦,王爷也给勒紧啦, 刘墉你跑不了啦。他倒不说啦,反而一笑。这叫笑官打死人哪。说, 「看看,你我不过是一句戏言,劳三位王爷做保,真是不敢当。算了 吧,不用说啦。」刘墉一听,急啦:「什麽,一句戏言?君子说话, 如白染皂,板上钉钉,一言出口,驷马难追,出尔反尔是擦粉的妇人! 你说谁我不敢参!」九王爷在旁边说:「和珅,你就说谁,他要是不 敢参,他拜你为师,说吧!」和珅说:「刘中堂,我说的不是别人, 就是当今万岁,他老人家你敢参吗?」刘墉万没想到叫他参皇上啊。 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罗锅儿腰差一点儿没直喽。他对着和珅咬牙一 笑:「你说谁?」「当今万岁,你敢参吗?」「嘿……嘿!你说晚啦, 我前三天就要参他哪。还告诉你说,今天参皇上,明天参娘娘,後天 参太后,大後天我焚表参玉皇!」大夥儿一听都躲开啦,以为他要疯 哪。刘墉在屋里也坐不住啦,搬个马扎子来到朝房外边一坐,心想: 怎麽办?我要不把皇上参了,就得拜他为师,就凭我两榜进士的底子 能拜他为师吗?可是我参皇上什麽哪?我上殿说,皇上,我参你来 啦。皇上说,你参吧,可我参皇上哪款哪条啊?急得刘墉直拍脑袋, 「哎呀……这……这……」他这一拍脑袋,「哎,有啦!我就这麽办。」 他想好啦,也不着急啦。这时小太监传旨一一说到这儿可得交代一 下,在清朝时不用小太监传旨。大臣们在朝房写好奏章,叫折子,由 小太监收,然後递到皇上那去。皇上看,不用的,用手在折子皮上一 划,奏折皮上打着黄蜡,一划就是一道白印,这叫批驳。皇上留下的 叫留中。有需要问的再传旨,叫某大臣面奏,叫回话。那麽说着不热 闹,咱就按戏台上的办法,叫太监传旨——「有本出班早奏,无本卷 帘散朝!」刘墉答话:「臣刘墉有本!」满朝文武一听啊,他还真去 啦。小太监一回奏,皇上心想:这刘墉怎麽这麽多的本哪?今天皇上 有点儿不高兴,想早点儿散朝。可是小太监一回奏,说刘塘有本,皇 上想:他一来就没完啦。我今天叫他说不出话来。皇上吩咐叫他随旨 上殿,刘墉来到金殿,三拜九叩,时膝敬礼,跪起八拜,口称:「万 岁,愿我主万寿无疆。」皇上问道,「刘墉上殿有何本奏?今天是参 文不准,参武不依,有本章我下看,有国事也不论,朕身体不爽,我 要起驾回宫。」刘墉一听:这可麻烦了。要是别的做官的一听这话, 找个台阶就走啦。可是刘墉打算参皇上呢,他不走,他还有说的:「臣 上殿一不参文、二不参武,没有本章奏上,也没有国事议论。」皇上 心说:全没有干什麽来啦?「那你上殿何事?」「臣有一事不明,望 万岁指教。」皇上一听高兴啦:你刘墉也有不明白的事啦。还得来问 我,看来我比你有学问。就说:「刘墉,你有什麽事情不明,说出来, 只要朕知道,我就告诉你。」刘墉说:「臣对大清律有些不明白。」 大清律也就是清朝的法律,皇上一听,说:「你哪条不明白,朕……」 刚要说告诉你,还没说出来,一想:不对。他不明白?他们家是干什 麽的?他爸爸刘统勳是刑部尚书,是管律条的。他本人从做知县到入 阁,兼着左都御史,也是一天到晚用得着大清律的,他能不明白吗? 这里边有事吧!皇上又往下看哪,知道啦,他今天要参人。皇上怎麽 知道他要参人呢?有一天皇上在宫里闲溜躂,走到一个官门前,刚要 出去,就听门外有两个太监说话:「张老爷。」「干吗,李老爷?」「刘 墉有个毛病。」皇上一听说刘墉有毛病,就站住啦。要听听下句。就 听李老爷说:「我在金殿当差,刘墉一上殿,我就知道他参人不参人。」 「你怎麽知道的?」「你看他的罗锅儿腰,只要他那罗锅儿一动弹, 今天他准参人。」皇上把这事记住啦。今天皇上往下一看哪,那罗锅 儿不但动,而且动得特别厉害。他今天想着参皇上啊。皇上一看哪, 把话也变了:「你哪条不明白,朕……上了几岁年纪,也都忘啦。」 刘墉一听,心说:今天我们君臣坏到一块啦。刘墉说:「臣不明白问 君,君也不明白。你我君臣都不明白,街上小民就更不明白啦。依臣 之见,乾脆取消了就完啦。」皇上说:「不行。」那还不全反了哇。 皇上说:「你不明白,我不明白,没关系,慎刑司内有十大本章,可 以拿出来念哪,哪一条不明白,念到那里不就明白了呀。」皇上是想: 不定是哪条法律制定得不合理,被他查着啦。他找我抠字眼儿来啦。 我叫你念,念到哪儿你说不对呀,我就说这是老祖宗进关时定的,就 那样吧。刘墉一想,当然得念,不念我怎麽参你呀?「请万岁传旨开 库,臣好念。」皇上传旨叫慎刑司掌库的开库,把十大本章抬到金殿。   掌库太监心里这个骂呀。心说:刘墉,我没招你惹你,你折腾我 干吗?多少年不开库,里边尘土老厚。这一折腾,把掌库太监给呛得 直咳嗽,把十大本章抬到金殿。刘墉打开本章,皇上吩咐一声赐绣墩, 可不是叫他坐着,在皇上面前没有第二个座儿。只能用胳膊挎一挎。 刘墉开始念啦,一开头是十大恶,清朝法律最大的是个剐罪,一开头 的都是剐罪。像什麽儿子害死父母立当剐,侄於害死叔父母立当剐, 害死伯父母立当剐,外甥害死舅父母立当剐,害死姑父母立当剐。说 得快,念着可就慢啦。因为十大本章都是翰林院写的,那上面是满汉 并行,一条满文,一条汉文,念的时候先念满文,後念汉文,念半天 才来一个剐。刘墉跪在那儿就念这也剐,那也剐。皇上一听,心说: 得啦,他跪在那儿念,我坐在这儿听,今天他一天也念不完,他也甭 回去吃饭啦,我也别回宫用膳啦,乾脆让他念吧。皇上不理他啦。一 回身胳膊一挎龙书案,当时在皇上面前没有桌子,那龙书案在哪儿 呢?在皇上宝座旁边,就好像咱们现在用的条几似的。靠皇上这边的 桌腿矮,可是卷梳朝上,那边的桌腿长,卷梳朝下。皇上要看本章哪, 有小太监跪在面前,头顶铜茶盘,里面铺着红棉纸,上放本章,皇上 拿起来回手就放在龙书案上啦。皇上用胳膊一挎,手一拄太阳穴,眼 睛一闭装睡觉,那意思是你念吧,我不理你。你多咱念够了多咱走。 刘墉跪在那里念着念着偷眼一看,见皇上睡了,心说:你睡了我怎麽 参你呀?不行,我得把你叫醒喽。刘墉这时正念到谋害亲夫,他声音 特别高,「谋害亲夫,没事!」皇上一听,把眼睛瞪起来啦,「刘墉, 你念错了,谋害亲夫明摆着是剐,你怎麽念没有事呀?」刘墉说,「臣 说的是跑了没事,逮回来还剐。」这不是废话吗?皇上不敢睡啦。心 想:我再睡,他能念出刺王杀驾连升三级来。刘墉念来念去,念到了 一条就不往下念啦。哪一条呢?就是偷坟掘墓这一条。刘墉念到这 儿,总念这一句:「偷坟掘墓,偷坟掘墓,(学京剧念白)这偷坟掘墓!」 皇上一听:你要唱啊?「刘墉往下念!」刘墉把本章一合说:「启奏 万岁,臣上了几岁年纪,眼力不佳,再加上这上边的字不清,我不敢 往下念。」皇上说:「这还用念,偷坟掘墓哇,下边是斩立决。」刘 墉说:「什麽叫偷坟掘墓?哪个又叫斩立决呀?」皇上一听:他怎麽 全糊涂啦。「偷坟掘墓哇,动人家坟地的一草一木就是偷坟掘墓!斩 立决呀,就是杀!」刘墉说:「这个条款是就办小民哪,还是也办旁 的人哪?」皇上说:「哎!有道是王子犯法与民一律同罪。」刘墉说: 「启奏万岁,什麽叫王子犯法与民一律同罪呀?」皇上一听,心说: 他今天吃多啦撑糊涂啦!怎麽全不懂了呢?皇上说:「王子犯法与民 一律同罪呀,就拿朕我说吧……」皇上要倒霉,干吗拿自己打比方啊? 「我要是偷坟掘墓,也得杀。」刘墉赶紧磕头,「臣该万死!」他把 皇上吓一跳,心说:这是怎麽啦?「刘墉有本奏来。」刘墉说:「臣 有一本不敢冒奏,万岁开恩!」皇上说:「恕你无罪。」刘墉说:「您 恕我一人无罪不行,我怕抄家封门,祸灭九族。」皇上一听,心想: 他偷坟掘墓啦?又一想:不能,准是他的亲戚朋友,他怕把他牵连进 去,先跑到这儿占个理儿。就说:「朕恕你全家无罪。」刘墉磕头,「谢 主隆恩!」皇上一听,心说:我要上当!这个恩谢得急呀。皇上问: 「有本往上奏来。」刘墉不慌不忙地说:「万岁,我大清得的是哪朝 哪代的社稷江山?」皇上说:「是明朝末帝崇祯。」「请问万岁,崇祯 有道无道?」皇上说,「崇祯是有道无福。」刘墉说:「臣启万岁,崇 祯帝有道无福,丧失江山。老祖宗汗王进关,建国号大清。建国後修 造明代各帝陵寝,就是十三陵。朱明後代封为公爵,看守十三陵,看 明家的坟,吃清家的俸,乃是老祖宗德厚於天。」刘墉这是捧着皇上 唠,清朝这麽做是邀买人心。刘墉接着说:「万岁,您还记得前三年 火烧乾清宫吧?一把火把乾清宫给烧啦,当时想盖还没有那麽大的木 料,我主心中烦闷,去京北十三陵打围。您看见十二陵的宫殿好,您 要拆了十二陵修盖乾清宫。明王奏道,十二陵的宫殿木料不够尺寸, 高矮差三尺,长短差五尺,您派营造司去量,果然不够,第二年您才 拆了十三陵盖乾清宫,您这不是偷坟掘墓吗?」皇上一听:好嘛,今 天参到我头上来了。皇上也机灵着哪,当时把手一摆:「哎!刘墉啊, 我那个不是偷坟掘墓,我那是弃旧盖新。我不是又给他盖了吗。」刘 墉一听,心说:你要跑哇?「万岁,要是弃旧盖新,你就应当运来木 料先修十三陵,後盖乾清宫。您是先拆十三陵修的乾清宫,後运来木 料盖的十三陵,您这个不能叫偷坟掘墓,也不能叫弃旧盖新。」皇上 说:「我那叫什麽?」「您那叫盗皇陵,罪加一等。」皇上一听:得, 我得剐喽!当时把脸一沉:「刘墉,朕是偷坟掘墓啦,你拿刀来,把 我杀了吧!」皇上上来不讲理的啦。哪儿有杀皇上的刀哇?再说刘墉 也不敢哪。刘墉有办法。「我主万岁,龙意天裁。」那意思是你看着 办吧,别跟我要主意。皇上想了想说:「刘墉,我把这一条改为两条, 改为见屍者杀,不见屍者发。」那意思就是把人家坟刨开啦,自骨见 天的杀,要是锯了坟地的树木,没有把屍骨刨出来,就发配。大清律 这一条是从乾隆年改的,皇上说:「明年我自己发我自己一趟,我打 一趟江南围,一路之上不用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文武百官免接免送。 派两名大臣保驾,明是保驾,暗是解差,明天交军机处大臣议论此事, 你看如何?」刘墉一听啊:行,我把皇上也参啦,皇上也把自己发啦, 我也赢了和珅啦。我呀,赶紧走,等皇上想过这个滋味来,他饶不了 我。刘墉磕头:「万岁真是明如尧舜,德厚於天,谢主隆恩。」说完 了站起来就走。皇上一见,把他叫住啦:「刘墉!」刘墉赶紧回身跪 下,心说:我知道饶不了我。皇上说:「你把我参了,你就没罪了吗?」 刘墉说:「臣有一行大罪。」皇上心说:你叫我自己给自己定罪,我 也叫你自己说:「刘墉你应得何罪?」刘墉想:我才不像你哪,你叫 我自己定罪呀,我是定得越小越好。「臣应当革职留任。」说完他把 帽子摘下来往那儿一放。皇上说:「等等儿,你把帽子摘下来就完啦? 你是以小犯上,臣欺君,我把你杀喽!」刘墉说:「您不能杀我。」 「怎麽不能杀?」「您先恕我全家无罪,我後参的您!」皇上一听: 他在这儿等着我哪!皇上说:「你这个做官的,我用不起你,限你三 天交印,四天腾府,五天急离北京,不准在北京逗留,下殿去吧!」 刘墉放下帽子,站起来给皇上请了个安:「您在这儿坐着,回头见!」 他把皇上气得够呛,还不能把他怎麽样了,他是太后的乾儿,有官职 是君臣,没官职是干兄弟。刘墉下殿遣奔朝房。九王这会儿正抱怨和 珅呢:「有参皇上的吗,啊?他要是真的参皇上,那脑袋不就没了吗?」 和珅说:「王爷您放心,刘墉他不敢参皇上,他长了几个脑袋?」和 珅刚说到这儿,刘墉进来啦。大夥一看哪,都吓一跳,帽子没啦,就 知道他把皇上参啦。刘墉来到三位王爷面前一请安:「给王爷请安。 刚才是您三位做的保,我把皇上参啦,叫和珅拜我为师。要是叫和珅 在这儿拜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也怪不好意思的。明天您三位王爷同 和珅到舍下去,叫和珅给我磕头拜师。您这儿坐着,我走啦。」说完 他出来啦。他来到午门,张成、刘安吓了一跳。张成说:「刘安,咱 们中堂的帽子又没啦!」刘安说:「咱们中堂的帽子这一个月里就没 了十七回啦。不知怎麽着又都弄回来啦。」俩人过去行礼:「给中堂 请安!」刘墉说:「别叫中堂啦,没看见脑袋吗,帽子没啦。」刘安 说:「您这帽子这个月就没了十六回啦,没啦还得弄回来。」刘墉心 说:这回呀弄不回来啦。他坐轿回府,到家中把所有用人都叫来啦。 刘墉说:「我的官职没啦,万岁叫我三天交印,四天腾府,五天离京 回山东为民。我也用不着这麽多人啦,张成、刘安,赶车的王顺,伺 候夫人的李妈妈,这是跟我回家的,其余的每人给俩月的工钱,你们 再去找事儿吧。」众家人到帐房去领工钱,刘墉又把张成、刘安叫来 说:「你们俩把府里的东西部搬到外边去,摆在道两旁,有人问就说 我回家没路费卖抄家货。可是好的别搬出去,把破的烂的都搬出去。 你们把书房收拾收拾,等会儿要是有人来看我,好让到书房坐。」张 成、刘安答应。刘墉又问:「你们会收拾吗?」刘安说:「会!把地扫 乾净了,把字画挂好了。」刘墉说:「不是那麽收拾,把好桌子、好 椅子搬出来放到後边去,把厨房的那破油桌摆在那儿,两旁边放上支 床用的窄板凳,当中放上马号的那个破马扎儿。」张成说:「那马扎 儿不能坐啦,都烂个挺糟,还是三条腿。」刘墉说:「没关系,绑上 根秫秸。字画全摘喽,把顶棚扯下半拉来,叫尘土落满了,土要是少 哇,再撮两簸箕来扬到里头。收拾完了你们俩上门道里喝茶在去,我 门房儿坐着,要是有人来了呀,不管是谁,你俩朝着影壁喊三声,谁 谁谁来拜客,我见不见你们甭管,就走你们的。我要说请书房坐,你 们就给我往这屋里让。我说:沏茶去,你们只答应可别真沏去,我要 是说使好茶壶,你们就用大瓦壶,我要是说用好茶碗,你们就拿黄沙 碗,我说好茶叶,你们就用茶叶末儿,我说开开的水,你们就用壶开 水一沏,再对上半壶凉水。」张成、刘安说:「中堂你这是……」「嗨, 照办就是啦。」刘墉吩咐完毕,到门房儿去啦。    张成、刘安俩人赶紧搬东西,收拾书房。收拾完了两人都弄了 一身土。俩人来在上门道,张成一边掸土一边抱怨,「还有人来看咱 们中堂?多有人缘儿呀,外号叫疯狗,逮谁咬谁。」刘安一努嘴:「在 门房哪。」「哟,忘啦。」刘墉说:「又在背地里说我呢?」「没有。」 「嗯。」刘墉进门房去啦。 两个人正瞅着,忽听脚步响,还真有人来啦,谁?就是六王爷、七王 爷、九王爷跟和珅。他们怎麽来啦?刘墉走後,和珅那个脸呀跟茄子 皮似的。九王爷说:「怎麽样,他真把皇上参啦,和珅你不能叫保人 为难哪。」和珅说:「不对吧,这里边有事,我去问问皇上去。」和 珅上了金殿往那儿一跑。往常皇上看见和珅就高兴,今天不行啦,都 叫刘墉给气糊涂啦。皇上问:「和珅,有何本奏?」和珅倒着霉哪, 你别跟刘墉说得一样啊,他听皇上一问,赶紧说:「奴才上殿,一不 参文,二不参武,没有折子奏上,也没有国事议论,我有一事不明, 在万岁面前领教。」皇上一听,说:「等等儿,刘墉来领教,把我发 啦;你再领教领教,就把我杀啦!」和珅说:「不知我主为何龙颜大 怒?」皇上说:「刘墉把我参啦。」和珅一听还真参啦。「启奏万岁, 刘墉参您何来?」「参我偷坟掘墓。」和珅要乐,皇上什麽时候刨过 人家的坟地啦?「万岁,您什麽时候偷坟掘墓啦?」「前三年火烧乾 清宫,我拆了十三陵修盖乾清宫,这不是偷坟掘墓吗?」和珅说:「万 岁,您那不是偷坟掘墓,您那是弃旧盖新。」皇上说:「我知道,他 说我盗皇陵罪加一等,你知道呀?」和珅说:「他把您参啦,他就没 罪吗?」皇上说:「这不是把帽子留下了吗?」和珅说:「万岁您太恩 典啦,他是以小犯上,您应当把他杀喽。」皇上一听这气儿大啦:「我 杀不了他!我先恕他全家无罪,他才参的我。我要是有办法,我早把 他杀啦!」和珅借这个机会在皇上面前说刘墉的坏话:「万岁,我有 办法杀刘墉。」皇上一听,心中高兴:「和珅,你有什麽办法能杀刘 墉?」和珅说:「万岁,刘墉他向来自称为官清正,家无余钱,您贬 他回家为民,得赏他三万两银子。」皇上说:「你们俩勾搭好来算计 我呀!他把朕参啦,你还给他讨赏?」和珅说:「万岁,您的旨意上 写三万,到户部提银四万,这叫栽赃一万。他走时您派人在城门那儿 等着称他的银子。一称是四万,这叫贪赃过万,抓来就杀。」皇上说: 「刘墉他要是不要哪?」「您当时就把他杀了,这叫抗旨不遵。」皇 上说:「好!朕就派你去给刘墉送银子去!」和珅一听:坏了,我给 他送去他就不要啦。可是他不敢说不去,他要是说不去,他先抗旨不 遵。和珅赶紧说:「我一个人去不行,您派六王、七王、九王爷跟我 一起去。」皇上当时传旨,叫三位王爷跟和珅给刘墉送银子,并说道: 「朕不退朝,在金殿等你们回来交旨。」和珅跟三位王爷领旨後去户 部提银子,三位王爷坐轿,和珅坐车押着银子来到礼士胡同,一进胡 同就走不了啦,道路两旁摆得跟破烂市似的。三位王爷只好下轿步 行。九王爷是个大胖子,天又这麽热,把九王爷给热得直喘,累得满 头大汗,好不容易来到刘墉门口。张成、刘安一看,赶紧过来请安: 「给三位王爷与和中堂请安。」九王爷一看就问:「张成、刘安,你 们府门口这是干吗呀?」刘安回话:「王爷,我家中堂回家为民,没 有路费,卖点儿抄家货。」和珅心说:他真这麽穷吗?九王爷说:「别 卖啦。告诉你们中堂说,我们给他送银子来啦!」和珅说:「二位管 家给回禀一声吧。」张成、刘安想了想,一转身对着影壁墙就喊:「回 禀中堂,六王、七王、九王跟和中堂给您送银子来啦!回禀中堂,六 王、七王、九王跟和中堂给您送银子来啦!」俩人每人喊了三声,一 瞧,刘墉没出来,俩人就走啦。三位王爷跟和珅就在门口晒着等着。 九王爷直劲儿用手擦汗,问和珅:「他这府深不深?」和珅说:「不深。」 「怎麽还不出来呀?」「就是呀。」九王又说,「咱们进去看看。别让 他在里边想坏主意。」刘墉在门房里正听着,心说:憋坏主意现憋还 来得及?早憋好了等着你们哪。九王爷跟六王、七王、和珅一商量: 「走!咱们进去!」他们说着就进来啦。到了二门一看哪,可把王爷 气坏啦。张成、刘安正在那儿喝茶哪。九王爷用手一指,「你们两个 王八日的,叫你们回禀中堂,为什麽呆在这里偷闲躲懒?」张成、刘 安说:「我们中堂出去迎接您去啦。」「我们怎麽没看见?」「那我就 不知道啦。」正在这个时候,刘墉在九王爷身後边说话啦:「给王爷 请安。」把王爷吓一跳,一回头看见了刘墉。「你什麽时候出来的?」 刘墉说:「我早就出来啦。」王爷说:「我怎麽没看见?」「因为过去 我头上有帽子是个中堂,您就看见我啦。现在我没了前程,您就看不 见啦!」王爷说:「别说废话,你从哪儿出来的?」「我在门房儿哪。」 和珅一听,心说:我们说的话他可能都听见了。九王一指刘墉:「你 真是不尊品,门房儿是下人呆的地方,你是中堂,也上那里去?」刘 墉说:「我也不愿意上那儿去,因为我回家没路费,卖点儿抄家货, 我怕张成、刘安这俩小子赚我的钱,我在那儿听着他们讲价儿哪。」 刘安心说:我们赚他的钱?他睡着了都比我们明白。九王说:「别卖 啦,我们给你送银子来啦。」刘墉说:「这银子是哪儿的?」「是皇上 给的。」刘墉说:「是皇上亲自给的,还是有大臣保的本哪?」九王 说:「皇上爱你,是和中堂保的本。」和珅一听:坏啦!这回他不能 要啦。刘墉说:「谢谢和中堂。」一转身又问九王爷:「万岁赏我多少?」 九王爷是个直筒子,张嘴就说:「赏你四……」刚要说四万两,和珅 一拽王爷衣襟,伸了三个指头。王爷一看:「四……三万两。」刘墉 心说:什麽叫四三万两啊?这银子有毛病。「王爷请里边坐一坐,我 把银子收下。」王爷说:「你快着点儿,万岁还在金殿等着我们交旨 哪。」刘墉一回头:「张成、刘安,书房打帘於,请!」张成、刘安 一听:噢,这书房是给他们预备的书房,刘安打起帘子,刘墉往里让: 「王爷请吧!」九王爷真热坏的。来啦,心说:到书房凉快凉快吧。 他连六王、七王都没让,迈步就进屋。刚迈进一条腿就抽回来啦,那 屋里呛鼻子。不进去吧,怕刘墉说闲话;进去吧,这味儿还真受不了, 没办法,用袖口堵着鼻子就进来啦。九王爷一瞧,桌子上净是油泥, 再看那条窄板凳,王爷害怕了。他是个大胖子,坐窄板凳往肉里煞得 疼啊。王爷一眼看见那个马扎子啦,你倒是瞧瞧再坐呀:没瞧。嘴里 还说呢:「六哥,七哥,我也不客气。你们哥儿俩跟和珅坐板凳,我 就坐这儿啦。」九王爷转身往马扎子上一坐,就他那个块儿,二百多 斤,那马扎儿禁得住吗?就听卡嚓一声,马扎儿就碎啦,把王爷就摔 倒那儿啦。一个王爷摔在地上,他脸上不好看。刘墉要是过去把王爷 搀扶起来说,王爷没摔着吧,快给换把椅子来,王爷的面子也过得去。 刘墉没有,他不但不搀扶王爷,反倒抱怨张成、刘安。「张成哎,刘 安哪,你们俩是我的要命鬼!我回家没路费,卖抄家货,刚才来了三 个打鼓的要买这个马扎儿,给了一吊五你们不卖。说什麽花梨的,紫 檀的,非要卖两吊。看!叫王爷坐碎了,一吊五谁给呀!」王爷一听 这个气呀!站起来说:「刘墉,不用抱怨你的奴才,一吊五没卖呀, 我给你一百五十两!」刘墉说:「王爷要,您拿去吧。」王爷一听:「噢, 卖给我啦。」刘安这才搬了把椅子叫王爷坐下。刘墉又吩咐张成、刘 安:「沏茶。」「是!」两人光答应没动弹。刘墉说:「用好茶壶,好 茶碗,好茶叶,要开开的水!」俩人答应一声转身就走。找了一把瓦 匠用的大瓦壶,四个黄沙碗,抓了半斤茶叶末儿,用开水一沏,又对 上点儿凉水,就给拎上来啦。把茶壶、茶碗往桌上一放就躲开啦。和 珅一看,心说,有什麽主人,就有什麽奴才,连倒茶都不管。和珅伸 手把茶壶拿起来啦,那意思是要倒茶,被刘墉给拦住啦。「放下!你 献的什麽殷勤,不是我的用人不懂事,沏上茶那得闷一闷。」其实甭 闷这茶也没法儿喝。刘墉拿过茶壶来给三位王爷跟和珅每人倒了一 碗。九王爷还真渴啦,端起来就喝,喝了一口直咧嘴,不是滋味儿。 王爷把碗放下啦:「刘墉啊,你快点银子吧,我们好回去交旨。」刘 墉说:「王爷您坐一坐,我去点银子。」刘墉出了书房,照着张成、 刘安使了个眼色,把他俩叫出来。张成、刘安来到外边,刘墉跟他俩 说:「张成、刘安,这银子是要我脑袋的,我得找皇上问问,我走了 你们俩给我看守着三个王爷跟和珅,这四个人要是走了一个,我可就 活不了啦。」张成、刘安说:「不行啊,这三位王爷跟和珅都是活的, 他们非走我们有什麽办法?再说王爷也不能听我们的。」刘墉说:「没 关系,你们俩找挂锁链,再找把锁,你们不会把王爷都锁起来吗?」 张成、刘安吓得直哆嗦:「啊?锁王爷,往哪儿锁呀?」刘墉说:「都 给锁在屋里呀。」张成说:「那不成,王爷生了气要踹门呢?」刘墉 说:「你拿根?面棍,王爷端门你拿?面棍梆他踝子骨。」「那王爷要 拧锁哪?」「你就梆他手脖子。」张成说:「中堂,那我还活得了吗?」 刘墉说:「没关系,都有我哪。」张成说:「有你就没我啦。」刘墉说: 「你们只管照办,有什麽事都包在我身上。」刘墉嘱咐完刚要走,刘 安又说话了:「中堂,王爷要问您上哪儿去啦,我们怎麽说呀?」「你 们就说,我们中堂感谢王爷来送银子,炒几个菜,买点酒让王爷吃完 饭再走,说我去打酒去啦。要问我上哪儿打酒去,你们说我上烧锅。」 说完,刘墉去马号韝马,他要骑马进宫。这也就是刘墉,别人可不行。 因为刘墉有皇上赐的穿朝御马,所以他能骑马进官。刘墉走後,刘安 找了一把挂锁和一挂锁链,张成找了根?面棍,张成问:「咱俩怎麽 锁门哪?」刘安说:「咱把东西藏在袖口里,进去跟王爷说话,他只 要往外一轰咱们,咱往外走的时候,把门倒着带上就锁。」俩人商量 好了,把东西都藏在袖口里,进了书房。刘安说:「王爷您喝茶吧。」 王爷说:「不喝。」「王爷您抽烟吧。我给您拿烟袋去。」王爷还真有 点儿闷得慌,说:「好吧,你把烟袋拿来。」刘安说,「是!王爷,我 那烟袋使不得啦。」「怎麽?」「杆儿裂啦,我给您借我们老妈子的那 个吧。」王爷说:「也成。」刘安说:「不行,老妈子的烟袋没嘴儿。」 王爷一听那气大啦,说:「出去!」他俩就等这句话哪。「是!」俩人 转身就走,一出门,回手就把房门给带上啦。锁链一穿门鼻子,哗啦, 卡嚓!把门锁啦。王爷没注意,和珅心眼儿多,听着哗啦卡嚓,吓一 跳。「王爷,哗啦,卡嚓!」王爷说:「什麽叫哗啦,卡嚓呀?」和珅 说:「我听着是把门锁上啦。」王爷说:「敢!本爵我犯了罪,圈入高 墙也不能门上上锁,除非他们反啦。」和珅说:「没准儿呀,他们中 堂敢参皇上,奴才还不敢锁王爷吗?」九王说:「我就不信他们敢锁。」 和珅说:「您要是不信,您叫他们俩,一叫他们就进来,证明没锁。」 九王说:「好,我叫他们。」九王朝着门外就喊:「张成!刘安!」两 人听见啦,张成一捅刘安:「王爷叫咱哪。」刘安摆摆手没说话。就 听里边还叫:「张成!刘安!」刘安答应:「伺候王爷,什麽事?」九 王一想:说什麽哪?瞧见桌上的茶壶啦。「这茶我们不喝啦,赏给你 们喝吧。」刘安说:「王爷,这茶是我们中堂孝敬您的,我们不敢喝!」 王爷说:「你们不喝也把它拿出去。」刘安说:「王爷您不喝就在那儿 放着吧!」王爷说:「进来!」「进不去。」「怎麽?」「门锁啦。」和 珅说:「怎麽样,是锁门了吧!」九王爷生气说:「王八日的,你们敢 锁王爷!」刘安说:「王爷您别生气,不是我敢锁您,是我们中堂见 您大热天来送银子,心中过意不去,叫您吃了饭再走,我们厨下又没 酒,中堂给您打酒去啦。」王爷问:「为什麽不叫你们去打酒?」「我 们中堂怕我们打酒赚他的钱。」「那你们中堂上哪儿打酒去啦。」「上 烧锅。」「北京没有烧锅!」「上通州打去啦。」和珅一听,说:「王 爷,咱搭铺睡觉吧,他今天回不来啦。」王爷说:「开开门叫我们走!」 刘安说:「不能开门,我们中堂临走时说啦,要是叫您走了一位,回 来把我们的狗腿砸折。」王爷说:「没关系。我们不都走,留下一个, 等你们中堂回来给你们讲情。」刘安说:「王爷,您不知道我们中堂 的脾气,您讲情当时我们中堂答应啦,等人一走,还是得把我们的腿 敲折喽。」王爷说,「我还管你们一辈子呀?开门!」刘安说,「不开。」 王爷说,「你敢说三声不开?」刘安说:「王爷,这门不能开,就是不 能开,谁说也不开,反正也不开。」和珅说:「王爷,您说三声,他 来了个四个不开。」那王爷还不恼啊,王爷的脾气谁敢惹?九王说: 「你要是不开,我踹门!」张成顺着窗户纸把?面棍捅进来啦。「王 爷,您瞧这根?面棍,您要踹门我就敲你髁子骨。」王爷说:「我拧 锁。」张成说:「我梆手脖子。」王爷说:「你敢,我就拧锁,我看谁 敢打!」说着话,王爷把手往窗户外边一伸,张成还真愣,瞧准了王 爷的手背就是一?面棍。王爷把手往回一缩:「啊,你敢真打!」和 珅说,「王爷,您别跟他们生气啦。」六王、七王也说:「等着刘墉回 来,咱跟他算帐!」   先不说三位王爷跟和珅,单说刘墉。他骑马直奔东华门,进了东 华门就是谢恩桥。这座桥是外省官员进京召见时用的。当时,外省官 员奉召进京,有时见不着皇上,就在谢思桥这儿由太监传旨,外省官 员跪在桥外边磕头谢恩,就算见着皇上啦。这座桥很高,刘墉骑马上 桥,俗话说罗锅儿上山前紧(钱紧),赶情罗锅儿腰上桥也不松快。 再往里走就是内城禁地啦,不是做官的不能走。今天刘墉穿的是紫花 布裤褂,山东皂鞋,白布袜子,头上戴的是草帽。他把草帽檐儿往前 一拉,恨不得把眉毛都盖上啦。他正走着哪,有个地方——也叫看街 的——老远就看见啦,手里提着鞭子,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喊:「嗨, 乡下佬,怯勺!你这儿逛庙哪?回去,别走啦!」刘墉听见啦,连理 也没理,还是往前催马,然後把草帽又往前拉了拉。看街的可急坏啦, 追到马前一伸手,那意思想把骑马的人抓下来。「啊!我说你哪!」 那个你字还没出口,刘墉把帽子往後一推。「你说我哪?」看街的一 看是刘墉。认识呀。手伸出去可拿不回来啦,在半空悬着直划圈。「哈, 刘中堂。」刘墉说:「你要抓我呀?」看街的不敢说抓呀,现编瞎话: 「不是,中堂,因为这个月的饷银叫我们老爷克扣啦,我没钱吃饭, 饿得在这儿抓苍蝇吃哪!」刘墉说:「把你们老爷叫来!」看街的说 声「是」,回到厅儿上把老爷叫来啦。老爷来到这儿给刘墉请安:「给 中堂请安!」刘墉说:「你是老爷,为什麽克当兵的饷叫他抓苍蝇吃!」 老爷一听,这是哪儿的事啊!「中堂,您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是要把 您抓下来,细一看是中堂您。您一问他,他没得说啦才胡说。中堂您 这是上哪儿去?」「我进宫。」「我给你喝道吧!」刘墉说:「不用啦。」 老爷说:「还是喝的好,要不然前边那个看街的也抓苍蝇……」「那就 喝。」    厅上老爷在前面喝道。不一会儿刘墉到了朝房外边,就听见有 两个太监在那儿说闲话儿。「王老爷!」「干什麽,赵老爷?」「我看 刘墉这回活不了啦。」刘墉一听站住啦,接着往下听。就听王老爷问: 「赵老爷,刘墉怎麽活不了啦?」赵老爷说:「刚才我在金殿当差, 和珅在皇上面前给刘墉讨了三万两银子的赏。」王老爷说:「好哇。」 「好什麽,这里头有鬼!旨意上写三万,户部提四万。」「那是干什 麽?」「和珅他说是栽赃一万。刘墉只要一收银子,皇上就派人去称, 一称多了一万两,这叫贪赃过万。就把刘墉杀啦。」王老爷说:「刘 墉是个聪明人,他准不要。」赵老爷说:「他若是不要,就是抗旨不 遵,也得宰喽。」「这麽说刘墉活不了啦。」刘墉心说:多亏来了一 趟,不然的话,还真危险。就听王老爷说:「咱们还得少说这件事, 千万别叫刘墉听见。」刘墉心说:我全听见啦。假装咳嗽一声,进了 朝房。俩太监吓了一跳,心说:他全听见了吧。刘墉说,「有劳二位, 哪位给我回禀一声,求见万岁。」太监们不敢惹刘墉,赶紧上殿回奏: 「启奏万岁,刘墉候旨。」皇上一听,心说:送银子的没来,收银子 的倒来啦!吩咐叫他随旨上殿。刘墉来到金殿,跪倒磕头,口称:「万 岁在上,草民刘墉见驾。」皇上说:「刘墉你来啦,三位王爷跟和珅 呢?」刘墉说:「都在我家吃饭喝酒哪。」皇上一听这个气呀:我等 你们回来交旨,你们跑那儿吃饭去啦?皇上哪儿知道都叫刘墉给锁起 来啦。皇上问,「刘墉你干什麽来啦?」刘墉说:「万岁,您赏我多少 银子?」皇上没说过瞎话,张嘴就说:「朕赏你四……」刚要说四万 两,一想:不对,旨意上写的是三万。皇上又把话改啦。「赏你四…… 三万两。」刘墉心说,「呈上也说瞎话呀!刘墉说:「万岁您为何也说 谎言?」皇上说:「朕何时说过谎言?」刘墉说:「和珅都跟我说啦, 明明是四万两。其实先前我也不知道,是和珅把我叫到一旁,跟我说: 『刘墉啊,这银子里有鬼,皇上想要你的脑袋,旨意上写三万,户部 提四万,其中栽赃一万两。你要是收下,临走的时候,皇上派人查你 的银子,一查哪,多出一万两来,这叫贪赃过万,就把你杀啦。』我 一听就害怕啦,我说:『这银子我不要啦!』和珅说我要是不要,是 抗旨不遵,也得把我杀喽。当时我可为难了,和珅对我说:『刘墉啊, 你也别为难,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把多出来的银子先存我这儿,你走 你的,以後我再给你送家去。』万岁您想,他救我不死,这银子我还 能往回要吗?就得白送给他。可我又不敢送给他,因为这银子不是我 的,是您的,所以我来问问您,这银子送给他不送?」皇上一听,心 说:好你个和珅,你两头出主意从中搞一万两。皇上说:「不!刘墉, 这四万两银子都是给你的。」刘墉赶紧磕头,「谢主隆恩。」皇上说: 「为什麽上殿时不来谢恩?」刘墉说:「刚才那银子不够数儿。」皇 上一听:他上这儿凑数儿来啦!皇上这会儿面子上怪不好意思的,在 大臣面前说谎,多不好哇。他想要往回找找面子。说:「刘墉,你不 应当上殿来参我呀,哪里有参皇上的?」刘墉说:「不是我要参您, 是和珅叫我参的。他说我要是敢参皇上您,他就拜我为师;我要是不 敢参您,叫我拜他为师。您想我这岁数,我能拜他为师吗?所以我没 办法才参您。」皇上这个恨和珅哪:闹了半天是拿我打赌哇。皇上说: 「他叫你参你也不能参哪,你要是不参我,你的中堂能丢吗?你爸爸 入阁是中堂,你也入了阁又是中堂,你们家是铁帽子中堂……」刘墉 没等皇上说完就磕头:「谢主隆恩。」皇上说:「你谢什麽恩?」「谢 您封我是铁帽子中堂。」他站起来来到龙书案前拿起帽子就戴上啦。 可是跟往常不一样。过去他戴帽子是红顶子花翎在脑後头,今天哪, 他把大花翎戴在脑袋前头啦。这帽子是倒着戴的。皇上见他抢帽子 戴,生气地说:「刘墉,你这就官复原职啦?」刘墉说,「谢主隆恩。」 皇上问,「你又谢什麽恩?」刘墉说,「谢您叫我官复原职。」皇上心 说:得!他又讹回去啦!刘塘把帽子一转,算官复原职。皇上说:「刘 墉,你赶快回去,叫三位王爷跟和珅快回金殿交旨。」「臣遵旨。」 刘墉下殿奔午门,骑上马回府。    刘墉来到府门外下马往里走,张成、刘安一看中堂的帽子又回 来啦,俩人心说:我们中堂这个月,连这回,帽子丢了十八回啦,可 也不知怎麽弄的都弄回来啦。俩人过来请安:「给中堂请安。」刘墉 问,「三位王爷跟和珅走了没有?」张成说:「一个也没走了,全叫刘 安给锁屋里啦。王爷还真拧锁,叫我一?面棍就打手脖子上啦。」刘 墉一听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张成真敢打王爷呀!「张成,你怎麽打王 爷呀?」张成说:「不是您叫我打的吗?」刘墉说:「我说叫你打,你 也别真打呀。」张成说:「我说中堂,您怎麽坏到我这儿来啦?」刘 墉说:「张成,你想死想活?」「中堂,想死怎麽说,想活怎麽讲?」 刘墉说:「你要想死,我把你交给王爷带走,就是不杀你,也得把你 打死。」「别价,中堂,我想活。」刘墉说:「那就看你有没有胆量?」 张成说:「中堂您说吧,反正我豁出去啦。」刘墉说:「你到厨房,拿 把菜刀……」张成说:「我把王爷宰喽!」刘墉说:「别价,你用手把 自己的鼻子拍破了,把血抹一脸,叫刘安前边跑,你在後边追,刘安 你就喊张成疯啦!拿刀要杀人。等中堂回来饶不了你。张成你追刘 安,一边追一边骂,你们俩在院子里转上两圈,我叫用人往里喊,『中 堂回府』。刘安你就说,中堂回来啦,你一听我回来啦,就连我一齐 骂,我自有办法救你。」张成说:「就这麽办。」张成、刘安上厨房 啦,张成用手照准自己的鼻梁使劲一拍,鼻子破啦,拿了一把切菜刀, 刘安前头跑,张成後面追。刘安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哪!张成疯啦, 他要拿刀剁我,快来人哪!」张成也喊,「刘安,我非宰了你不可, 宰了你我请你喝酒!」俩人喊着在书房外边转圈,就是为叫王爷听。 九王爷一听,说:「张成疯啦,怪不得他敢打我哪!」和珅一想:刚 才说话很明白呀;怎麽这麽一会儿就疯啦?这里边有毛病吧?「王 爷,他不一定是疯吧?」就在这时,外边下人喊:「中堂回府!」刘 安就喊:「张成,中堂回来啦,我叫中堂揍你!」张成说:「什麽中堂 南糖的,不就是刘罗锅儿吗?我不怕!他来了,我把他罗锅儿给弄直 了!他妈的,刘罗锅子你来!」刘墉一听,心说:你别真骂呀。刘安 这时候对刘墉说:「张成疯啦,他把王爷打啦,还拿刀要砍我,他还 骂您,说要把您的罗锅儿弄直喽。」刘墉一听:得,刘安又骂了一遍。 刘墉吩咐,「来呀,把张成这个奴才捆起来!」刘安带着用人把张成 给捆上啦。骂得更厉害,骂完刘安骂用人,捎带着骂刘墉。刘墉叫人 把锁打开,张成走进书房。和珅一看吓一哆嗦,刘墉的帽子又回来啦, 心说:要坏。刘墉过来给王爷请安:「王爷,我才这麽一会儿不在家, 张成这个奴才把王爷您打啦,我一定给王爷您出气!绝不轻饶了 他!」九王爷说:「刘墉,您敢参皇上,你的用人就敢打王爷,我看你 是要造反哪!」刘墉说:「王爷,我参皇上是和珅把我逼的,张成 打您是他疯啦。王爷您还能跟疯子一般见识吗?」三位王爷一想:可 不是嘛,要不是和珅跟刘墉打赌,他也不能参皇上。张成既然疯啦, 刘墉又把他捆上啦,还直说一定要重办这个奴才,那意思也就完啦。 可是和珅心里不服气呀!他跟九王爷说:「王爷,我看张成没疯。」 王爷问:「你怎麽知道?」「王爷,张成他要是真疯了能试出来,叫人 到茅房弄点大粪叫他吃!真疯的人吃大粪,假疯的不吃。」刘墉在旁 一听,心说:和珅你太缺德啦,你怎麽净使些坏主意呀?张成在那儿 捆着心里这个骂呀。刘墉说,「对,和中堂说得对。刘安,去茅房弄 点大粪来。看他是真疯还是假疯。」刘安答应一声就走啦。张成、刘 安俩人从小就跟刘墉当差,他两人虽然不是一个姓,可俩人像亲兄弟 一样。刘安一边走一边想:我真去弄大粪吗?那样一来不就苦了张成 了吗,不弄又不行,怎麽办呢?刘安没去茅房,他上厨房啦。他来到 厨房一找,那儿有半罐芝麻酱,刘安一看,主意来啦,又找出来一大 包红糖。把红糖注芝麻酱里一倒,用筷子一搅,越搅越稠,用筷子往 外一窝,用手一攥,攥了个这麽粗、这麽长,像个屎橛子似的。用筷 子一叉,从远处看跟大粪橛儿一样。其实一点儿也不臭。刘安作派得 很像,把头扭着,手捂着鼻子就走来啦。他拿到书房门外,就奔三位 王爷跟和珅去啦。他拿着芝麻酱拌红糖就往九王爷面前伸。说:「王 爷您闻闻,臭不臭?」他一拿来王爷就直恶心,他刚往这儿一伸,王 爷早把鼻子摀住啦,扭脸摆手说:「给他吃!给他吃!」其实他什麽 也没闻着。刘安拿着就过来啦,张成一看,打心里恶心!差点儿没吐 出来。刘安拿着就往张成嘴里塞。张成闭着嘴,也不敢喘气,直唔唔, 那意思是说,刘安,咱俩可不错呀,你怎麽真弄大粪来啦。刘安心说: 这麽好的红糖拌芝麻酱你不吃,你还要吃什麽呀!张成不能总不喘气 呀,他一喘气这麽一闻,嗯?这味儿够香的。仔细一看不是大粪,他 用舌头一舔,甜的!噢,芝麻酱拌红糖啊,他说:「刘安,你拿来的 什麽?」刘安说:「大粪!」张成说:「不是大粪,这是好吃的,拿来 我吃。」三位王爷一听:这是好吃的呀?张成一张嘴就吃上啦!连和 珅看着都要吐出来。不大一会儿,张成全吃光啦,舌头一舔嘴唇说: 「好吃!刘安,再来点儿!」他还来点儿哪! -- 涵养学识,博致深远; 洞烛大千,先见几微。 通古今以求变,达中外而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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