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ussek (---)
看板clmusic
标题[无断转译] Daniil Shafran vol.3
时间Fri Mar 11 13:23:58 2005
---Steven Isserlis谈Daniil Shafran---
我第一次知晓Daniil Shafran这位天才人物是在我十二岁之时,
那个时候我的老师,Jane Cowan,在上课时提到了这位大提琴家。
那天即将结束的时候,她播放了(我想应该是)
Shafran与Lydia Pecherskaya演奏
Schubert阿波鸠奈奏鸣曲(Arpeggione Sonata)的录音片段。
我马上为其所深深吸引,之後Shafran就成了我心目中的崇拜偶像。
我父亲是一位冶金学家,他常常与外国的科学家接触,
有一次他介绍一位俄国的女士给我们认识(我父亲生在俄国,能够流利地使用俄语)。
我跟这位女士提到我对Daniil Shafran的崇拜,
并同时抱怨在西方世界很难取得他的唱片。
之後,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这位女士从俄国寄来的唱片,
而这些唱片也成了我最宝贵的珍藏。
每天我至少都会听一段这些录音--也同时让我的朋友与家人一起欣赏。
很快地,我们都成了Shafran乐迷俱乐部的一员!
我这份对於Shafran的演奏的热爱只存在一个问题,
那就是我对他的演奏太过着迷,
以致於我开始模仿起他的演奏,而不是演奏出我自己的风格。
我的老师後悔介绍了Shafran的录音给我!
於是之後的好几年,我试着不要再去听他的演奏录音;
当然,他仍然--可说是一直--深深地影响着我,
但是我有意识地尝试去避免模仿他的演奏风格,
理所当然地,这风格只应属於Shafran个人所有。
所以,在许多年後,我才戒慎恐惧地,确定了我不会再有模仿他的演奏的危险,
而可以安心地再度聆赏他的录音。
我曾担心,或许我不会再有当初聆赏他的演奏的那种喜悦,
而我早年对其演奏的热情将不再出现。
我实在不需要担心的!
当我再度听到那丝绒般柔美,同时又热情澎湃的声音,
很快地我又像从前一般对他的演奏热爱不已,而且直到今天仍然如此。
我同时也发现与其他Shafran爱好者的共同连结。
就两位我最常与之合作的钢琴家,Olli Mustonen与Stephen Hough而言,
我们会成为密友的一个徵兆就是,我们都对Shafran有着的同样的崇拜
--我们感觉上就像是一个秘密同好会的成员一般!
对当时的我来说,Shafran仍然是一位遥不可及的人物
(当然,他还未曾在伦敦上台演奏过);
虽然我经常向他人询问Shafran的种种,但似乎没有人认识他。
1984年我第一次到苏联旅行时,我很失望地发现他当时正好出外旅行了;
更让我加倍沮丧的是,我看到一张演奏会海报上写着,
他的演奏会时间将在我离开莫斯科两周後举行。
1987年我为参与Gosconcert(注:前苏联的国家音乐经纪协会,隶属文化部)
所作的第二次旅行中,我就比较幸运了。
我说服了The Strad杂志为我写一封介绍信,
上头说明我受该杂志委托访问Shafran;
这似乎是我拜访他的最佳机会--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
我记得当翻译人员去电张罗访问事宜时,我简直像无法动作与思考般地正襟危坐着。
当时我们在艺术人之家(the House of Artists)会面;
当然,我马上就认出了他,
而当我被介绍给我心目中的英雄时,我的心脏简直就快跳了出来。
我们交谈了大约一个小时;他的谈吐非常地有礼、拘谨,
而周遭则有安全人员戒护着(虽然当时政治气氛正在改变,但是还是非常地「苏联」)。
我不能说我已经彻底地认识了他,
但是,与我生命中的伟大偶像一同坐下来、相谈,
并且知道他的的确确存在这世上这件事,仍然让我兴奋得全身颤抖。
不过,我仍然希望能有机会听到他的现场演奏,
而这个希望在当时似乎没有实现的可能。
当我在1989年再度踏上莫斯科的土地时,他又是在旅途上。
之後,随着Gosconcert的解散,
当我有机会再度来到这个国家,已是许多年之後的事了。
有一天,Olli Mustonen与我在我位於伦敦的家中时,
我们正看着一卷别人送给我的Shafran的纪录影片。
我那时正为着无法亲耳听到Shafran的现场演奏的感到无比遗憾。
Olli那时候灵光一现,他说:「我们为什麽不自己邀请他来?」
在极短的时间内,我们马上进行这项计画。
Olli的芬兰籍经纪人,Tuula Sarotie,尝试着与Shafran家中取得联系。
我也与Wigmore音乐厅连络约定一个适当的日期,
并连络一家英国的表演经纪公司来筹备音乐会事宜。
知名的乐器商与唱片名厂所有人,Peter Biddulph,
也答应与Olli及我共同赞助这场音乐会。
很快地,Shafran在伦敦首度登台的一切事宜便大势底定,
而最後留待商榷的唯一主要事项便是演出曲目了。
Shafran很快地便建议演奏Brahms的E小调大提琴奏鸣曲、
他自己编曲的Shostakovitch中提琴奏鸣曲,以及Franck的大提琴奏鸣曲。
虽然我很乐意听到Shafran演奏多样化的曲目,
但是我一直强烈地希望能够听到他演奏的俄国音乐,
而且我认为英国的听众也将会非常沉醉於他演奏的俄国曲目;
因此我提议,或许可以,譬如说,以Arapov的奏鸣曲,
甚或Prokofiev的奏鸣曲,来取代Franck的奏鸣曲。
我与他的经纪人,Viktoria Muravieva女士,以传真的方式就许多可能的曲目交换意见。
最後我收到她经这位伟大人物授意後传来的一份讯息:
「Shafran大师对於演奏会有个新的想法。他建议如下的曲目:
Brahms E小调奏鸣曲、Shostakovitch中提琴奏鸣曲、Franck奏鸣曲。」
由此我了解到他真是一位有着坚定想法的人。
就这样,1995年五月,Shafran在约定的日子来到演奏会现场。
很恰巧地,他预定到达英国的那一天,我正与Olli在芬兰举行演奏会,
因此我安排一位朋友代我到机场迎接大师,
并代我父母邀请他、他的夫人,以及Anton Ginzburg,
到我父母的居所参与演奏会前两天的晚宴。
据他们形容,晚宴非常地成功,
而高潮就在他们招待Shafran 雪莉酒奶冻松糕(sherry trifle)
--一道非常英式的甜点--之时,他马上就爱上了它!
他的夫人,Svetlana,学习了这道甜点的制作方法,
并且答应Shafran,在回到莫斯科後为他烘焙这道甜点。
我及时赶回参加这场音乐会。
这场演奏会有许多有意思的地方,而且门票早在数周前便已售罄。
当挤满了听众的音乐厅的灯光转暗,整个音乐厅的气氛也转趋热烈了起来,
我当场为之震慑!
这些年来,我期待着听到心目中的英雄的现场演奏,而这愿望将要实现;
我紧张得像是我自己要上台演奏一般。
我实在不需要有任何担忧。
从Brahms奏鸣曲的第一个音符开始,
Shafran颠覆了我们以往对於音乐上与技巧上的所有成见。
一切都迥异於我们以往所聆听到的--他的演奏完全抓住了听众的注意力。
确实,七十多岁的他在技巧上已不像以往一般完美,
但那音色、那想像力、那份温暖仍是如此独一无二。
尤其让人值得回味的是那九首安可曲,每一首都是一颗珠玉。
总的来说,这是一场让人无法忘怀的演奏会,
同时也获得听众如雨般的掌声与喝采(亦是对Anton Ginzburg精采伴奏的喝采)。
会後,我来到演奏家休息室,与群众一起排队向Shafran致意
--但是一瞬间我却突然提不起这份勇气!
我转头而去,害怕面对这位伟大的人物。
幸运的是,我父亲就站在附近,他知道Shafran想要与我见面,
因此他领着我来到Shafran的面前,并将我再一次介绍给他。
Shafran马上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热情的拥抱,让我雀跃不已的是,我们成了朋友。
之後,我们与一大群的人们,绝大部分是音乐家,一同加入晚宴的行列;
老实说,我想这是我生命中唯一一次忘了吃晚餐;
我太急着想要观察Shafran日常的举止、想要捕捉他说的每一句话了!
(当然,我并未能完全地明白他的每一句话--我要诅咒语言的障碍;
但是透过我非常粗浅的俄语能力或旁人从中翻译,让我可以明白不少。)
在那之後,我只再见过他一次。
演奏会的一年後,某位人士替他安排另一场在Wigmore音乐厅的演奏会,
那时我有事出外无法参与(真令我沮丧)。
然而,那场演奏会之前的几天我都在家中,
所以我的妻子,Pauline,和我一起邀请他和他的夫人,Svetlana,来我们的居所晚餐。
我的愿望又再一次地实现了!
我少年时的英雄莅临我家,与我的妻子和儿子见面
--除去语言上的障碍不谈,这真的是一个令人难忘的夜晚。
当然,当他离去之时,我并不晓得这将是我们最後的一次见面;
当时这反而更像是一连串见面机会的开始,而非结束。
至少,我的妻子还能够欣赏到--并且爱上了--他的演奏。
在那之後,我很乐意地帮他筹画在澳大利亚的杭廷顿音乐节(Huntington Festival)
--主事者是我的朋友Richard Tognetti--的演奏事宜。
但遗憾的是(就事後来看)这将是他最後的一次音乐会。
在最近一次我到莫斯科拜访他的夫人时,她曾这麽说:「他太早离开我们了。」
我觉得我是受到上天恩赐而能认识他,也衷心期望这段情谊能够长久一些;
喜悦的是,我仍然和他的家人维持着亲近的友谊。
作为一位大提琴家与音乐家,Shafran是与众不同的。
当各种音乐风格藉着不同媒体之助而逐渐融合之时,Shafran仍维持着他独特的声音。
他的揉弦(vibrato)、分句、节奏,在在属於一个独特的整体;
他那令人吃惊的演奏技法所传达的是,
一位伟大的俄罗斯民族吟唱者的那种
热情、精炼(simplicity )与诗意(poetry )的音乐性格。
他无法以不够真诚的方式演奏;他的音乐是将灵魂全意投入而成的。
我们有幸能够将他的演奏录音保留下来,
而我可以确定的是,只要人们喜爱音乐,
这些录音将使他永远活在我们的记忆之中。
---Steven Isserlis, 1998年---
资料网页来源:
1. Classicus
http://www.classicus.jp/shafran/articles/isserlis.html
http://www.classicus.jp/shafran/articles/biography.html
2. Affordable Arts
http://www.affordablearts.com/html/daniel_shafran.htm
3. Internet Cello Society
http://www.cello.org/Newsletter/Articles/shafran/shafran.htm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65.204.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