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ansss (新天堂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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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记录片在乎现实吗? 文/王墨林
时间Sat Apr 9 05:03:56 2005
台湾记录片於近十年,随台湾社会形态的改变,愈来愈趋向於高消费文化对於个人主义
自恋文化的极度渲染,乃至於人的存在感也就愈来愈被虚构化。记录片在这个阶段所承载
的对於社会真实现象的反映,就从社会写实转化为一种对异化社会的救赎;说得更具体一
点,记录片渐渐被这个已把一切人性的价值都扭曲化了的资本主义社会,当成是一种人性
道德的文宣品。
把记录片当成是「文宣品」,对於仍然保存存戒严记忆的世代而言,大概不会忘记去
戏院看电影时,在正式片子放映之前,都会?迫观?先看几段所谓「新闻片」,其实就是政
令宣导的「文宣品」。我不想跟谁辩论现在的记录片跟以前的新闻片,在影像生产的意义
上有何不同;难道意识形态的宣传,除了指涉国家政治之外,其他就都可以被说成是「艺
术」吗?
我提出这样的问题,企图要说明的是,现阶段的台湾记录片,即使仍有少数可以令人
激赏的作品,但大多数都在一种宗教意味的高贵情操之中,把人的问题爱昧化为人性救赎
的神圣感;於是,片子在这种道德的氛围之中,我们就一点也看不到关於人的问题更进一
步跟现实世界的真实关系了。
我曾经在一次《影像记录与社会实践》的演讲之中,提到记录片应具有相当的「揭露
性」,才能达到做为影像记录的可观性。所谓「揭露性」,不一定指称对社会「黑暗面」
的反映,却如同镜头像布帘一样,当镜头开始摄取,也是布帘开始掀开时,拍摄者让我们
看到布帘後面的东西是什麽?为什麽要让我们看这个东西?而拍摄者自己又怎麽看?总而
言之,「揭露性」就是对於现实世界提出何谓真实的辩证。
是的,假若不是为了要在现实世界寻找真实到底是什麽碗糕时,无论我们去「拍」或
去「看」记录片的意义,大概就变得没什麽特别意义了。若从这个观点来看最近被传诵一
时的《生命》(吴乙峰导演)的话,忍不住就要问:「为什麽要我们去看导演在片中所揭
露的东西呢?」结果不是为了反映政府漏洞百出的灾区重建工作,也不是为了反映灾民在
重建过程之中所遭遇的具体问题,却是一昧陈腔滥调如片中拍摄者在对被摄者指责不应用
寻死来解?问题一样教育灾民重新站起来;如果说这不是替政府解套所做的「文宣品」,
即使我们相信吴乙峰本意并非如此,也难以帮他自圆其说。
另一部《跳舞时代》(简伟斯、郭珍弟导演),也是在根本上就忽视了做为片子背景
的那段殖民历史,其实正是日本军国主义兴起,日本社会开始实施近乎戒严令的「治安维
持法」之时,因此发生於殖民历史中的一段「跳舞时代」所反映的社会现象,何尝不是对
现实世界逃避的一种颓废、虚无的真实状态呢?而在记录片的《跳舞时代》里,却改写成
是殖民统治下的台湾人享受?用留声机听歌、跳舞的「现代性」。
还有一部刻意选在228纪念日首映的《石头梦》(胡台丽导演),同样是在国家政治
的族群议题上,做出一定的呼应。一直看到结尾,才知道本片的重点在於做为外省老兵典
型的「刘必稼」,要把自已死了以後的骨灰放在台湾的庙里,紧跟?导演画外音的发问,
让刘必稼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台湾人」。我质疑的是,刘必稼所住的村子除了外省人,还
有客家人、福佬人、原住民,俨然像个台湾社会的缩影,因而把刘必稼说:「我是台湾人
」这句话用来当全片的尾声时,是否意味?他那历尽台湾五十年历史的身体,不过是被本片
挪借来做为对「这块土地认同」的政令宣导的样版而己!
记录片在乎现实吗?在当前台湾一窝蜂拿了各式名目的政府补助,而热热闹闹拍了一
堆所谓「记录片」时,我们似乎就愈来愈失去揭露真实的勇气,而反映於台湾记录片中的
现实世界,也就变得愈来愈纯净化;起码在看了上面所举之三部片子的例子之後,我做为
一名「看」记录片的观客,还是忍不住要问:「记录片在乎现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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