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etho (橘子)
看板documentary
标题[新闻] 家的变奏
时间Sun Sep 25 08:23:38 2005
【胡台丽】
「每一个人都在寻找一个甜蜜的家,我何尝不是?」
原住民歌者胡德夫(kimbo) 在公视原住民记者哈露谷与嘎喇拍摄的纪录片
《kimbo 匆匆》中说出这句话。听到现实生活中遭遇许多挫折的老友胡德夫的表
白,不知怎地,我有激动想落泪的感觉。
「家」是人类社会挥之不去的基本单位。一夫一妻结婚生子是最普遍的「家
」的概念,可是放眼世界,「家」的面貌缤纷杂陈,不断挑战我们对於「家」的
刻板印象。今年度台湾国际民族志影展以「家的变奏」为主题,透过来自不同地
区的影片,让大家体嚐「家」的各种滋味,并沉思「家」的存在意义。以下我仅
挑选部分影片来显现「家的变奏」。
狩猎采集与畜牧多妻之家
民族志影片摄制史中极重要而动人的「家」与「家」的接触发生於一九五一
年。那年,美国波士顿的马歇尔家庭来到西南非的喀拉哈里沙漠,和靠狩猎采集
方式维生的灌丛人(bushman) 奥玛家庭共处。儿子约翰‧马歇尔才十八岁,拿
着父亲给他的一部电影摄影机,开始纪录这个被视为极为原始与神秘的族群,并
学会了该族语言。一九五八年约翰被南非政府限制入境,一直到一九七八年才与
奥玛家族重聚。此时,灌丛人的原居地大都被政府据有,已全部迁到琼贵地区,
脱离了狩猎采集生活。约翰‧马歇尔的摄影机继续纪录奥玛家族的生活,终於於
二○○二年完成了五部《喀拉哈里家庭》影片,呈现了长达半世纪的变迁。今年
四月二十二日,约翰‧马歇尔因肺癌去世,民族志影展特选其中两部和早期拍摄
的《爱,开玩笑》放映以为纪念。
以「一夫多妻」为通则的社会是如何运作的?大卫‧马杜格和其妻茱蒂斯‧
马杜格是一对着名的民族志纪录片工作者。他们的镜头带我们进入东非以畜牧为
主的图尔卡纳族「一夫多妻」家庭。有位受访者在《我和我先生的太太们》影片
中神色自若地说道:「我们通常有五个老婆。如果只有一个老婆,不算是结了婚
,会被讥笑为单阴道的没用男人」。又听到妇女抱怨:「要看管骆驼,就管不着
羊;要看管羊,就顾不了骆驼。谁来造围篱?谁来给牠们喝水?」她们便主动地
为丈夫寻找更多妻子来分摊工作。
跨性与同性之家
对於那些无法认同依照生理性徵划分男女的人来说,与异性结婚成家是很痛
苦的事。在巴基斯坦的回教世界里有一小群生理上的「他」自认是女人,无论是
装扮或举止都与女人无异,并且集结成家,再连成社群。在《我的美丽与哀愁:
巴基斯坦的跨性人》一片中,我们便看到这类为文化所接纳与尊重的「跨性人之
家」。家中有一较年长者为「母亲」,也扮演「老师」角色,但家中成员间并无
性关系。这些人的主要职业是在生日宴、婚宴等场合跳舞,将欢乐与祝福带给人
们。
陈俊志的《无偶之家往事之城》则处处奔流着男同志期盼共组家庭却因爱人
丧生而无法园梦的哀恸。阿龙在片中对已逝伴侣阿烟的姊妹说:「今天真的非常
感谢你们,能够接受我。我接触到你们这个家庭之後,我感觉非常地温馨。」未
亡者彼此接纳、融为一家的结局既甜蜜又辛酸。
男同志成「家」後能生孩子吗?《父性本能》一片提供了一个鲜活有趣的实
例。马克和艾瑞克这对爱侣在电脑网路上徵求「代理孕母」。他们以将精子注入
女体的方法,雇请代理孕母先与马克生一女,再与艾瑞克生了次女。虽然圆了梦
,但这样的生育方式与家庭组成会衍生怎样的伦理与法律问题?
伤痕与特异之家
今年民族志影展入选的影片中最让我刺痛难忘的是《我亲爱的孩子》。片中
出现许多家庭照片,但是父亲的脸永远被切除在镜框外。没有脸的父亲是女儿从
小烙在身体和心灵上最深的伤痕。家暴和乱伦悲剧导致一场弑父官司。这部挪威
纪录片以含蓄精妙的手法将伤痕掀开,让我们直视「家」的阴暗面。
「家」也会因不同族群接触而受伤。《是谁杀了塔克雅?》一片叙述的是一
位澳洲原住民领袖在自己领地上杀了一位白人警察,结果被监禁和在法庭中受审
,最後不知所终。此事件让他的家族受到很深的伤害,而他的後代也为找不到他
的屍骨,以至於无法藉传统丧葬仪式将亡魂的力量与智慧留给族人而焦虑不安。
七十年後,原住民和白人两个家族寻找和解之道。
未成年的少女怀孕生子後,「家」在何处?从一部纪录小妈妈的尼加拉瓜影
片《少女妈妈》,我们可以看到青涩的小妈妈和小爸爸在面对新生命时的无知与
旁徨。影片最後打出字幕:「在尼加拉瓜平均每天有四百个新生命诞生,其中有
一百个小孩的妈妈是未成年少女。」
《绑架新娘》和《黑猩猩之家》是两部题材相当特异的影片。位於中苏边境
的吉尔吉斯乡下,至今仍有三分之一女子被绑架成婚。片中女子说:「绑架、接
受、活着,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会慢慢去适应彼此,爱会随着时间增长」。一
对美国夫妻收养了两只黑猩猩。在《黑猩猩之家》片中,妻子说:「尽管我们都
明白黑猩猩非常难以预测,饲养牠们很冒险,因为牠们很强壮,属於野生动物,
有能力杀死我们。但我仍旧强烈感受到,牠们拥有爱和情感,绝不会攻击我。」
黑猩猩与牠们「父母」相处的情形真是突梯滑稽、匪夷所思。
移民与安宁之家
台湾这个岛屿上不断产生原居民与外来移民结婚形成的家。吴平海在《谢婷
与她的歌》和《飘洋过海的家》中纪录了晚近嫁到台湾的大陆新娘和外籍新娘。
嫁到美浓农家的谢婷说:「我说嫁过来了,自己有家庭了,应该要面对啊,要去
吃苦啊,不可能一嫁过来就来享福,我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在永和社区大
学进修的外籍新娘表示:「最大的困难就是我们来这边的时候,跟婆婆等家人没
办法沟通,每天在家里一直哭。」移民面临的是适应问题,以及原家和新家的情
感纠葛。《石头梦》影片中随国民党军队来台的老荣民刘必稼,在妻子过世後吵
着要回大陆。无血缘关系的继女极力慰留:「他一直想说他要回去那边定居啊!
这边也是他的家!我是不同意他回去那边。儿女都是在这里,你回去一个老人家
在那里,我们哪放心?」情真意挚,令人动容。
《陪我走一段》描述的是荷兰阿姆斯特丹一栋为绝症患者布置的「安宁之家
」。与医院的「安宁病房」不同,「安宁之家」更像「家」,有客厅、餐厅、宽
敞温馨的厨房,和与日间经常来访的家人舒适共处的空间,而医生、护士、义工
就在不远处,可获得方便的照护。像这类可减轻病患家属与病人在自家朝夕共处
压力的「安宁之家」的设计,可以让我们更深刻思索「家」的意义。
拍摄自己的家
民族志影展开幕和闭幕各有一部由孙女拍摄阿妈的影片。纪录片导演将镜头
对准自家人时很容易陷於细节,但这两部片子都透过家族和个人的故事,展现出
宏观的视野。《62年与6500哩之间》是自幼移民美国的张文馨返回台湾摄制的纪
宏观的视野。《62年与6500哩之间》是自幼移民美国的张文馨返回台湾摄制的纪
录作品。她的阿姨代年近百岁的母亲写了一本自传,记述她经历的时代变迁和对
民主的追求。导演藉着过去拍摄的阿妈影像、配合自传和母亲与已中风不能说话
的阿妈的沟通,探索一个女人、一个家庭与台湾历史的交错,也在追寻她个人的
家国认同。我们看到阿妈以抖颤的手写下「平安」两字,这是她对台湾最深的期
盼。
《永远为你》是一则战乱中谱出的家庭罗曼史。导演找到一小段祖母年轻时
的电影毛片。祖母永远神采飞扬地述说着恋爱史:「那时我遇到了你的祖父,深
深爱上他,我的命运就此注定。」但在二次大战期间,长子出世前,祖父参加劳
动营後竟然失踪了。孙女导演从实地查访的蛛丝马迹中推测祖父可能在印度孟买
居住过。祖母不愿接受任何可能被先生抛弃的假设,坚持着她对丈夫的爱与信任
。在祖母的心中,记忆远比现实更珍贵。「家,甜蜜的家」的意象不容戮破。事
实上,影展中所有的「家的变奏」都谱出相同的对於爱与美满的渴望。
【2005/07/27 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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