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qundo (无)
看板documentary
标题我们在足球场上追逐的夏天
时间Tue Sep 19 18:04:22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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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独立
说来不好意思,其实我们大概有一半以上的人,刚来的时候,是很想转身逃回家的。
我们不是不能吃苦,只是没有想到球队的生活,会是这样。
没有爸爸妈妈,没有自己的房间,我们有的,就是这间教室与宿舍,
还有大眼瞪小眼的彼此。一开始,大家还不熟识,很多事情都不习惯:
在教室一起吃饭,不习惯;看到只有硬梆梆木头床的宿舍,不习惯;
看到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兄弟」,不习惯;要坦诚相见、一起洗澡,我们更不习惯。
「刚进来都不知道要怎麽洗澡哩!」回忆起刚开始,昱铭这样说。其实我们到
现在,都还穿着四角裤洗澡,别人看到可能会觉得很可笑,
可是洗澡脱光光给人家看到,我们还是不好意思啊!所以当我们看到学长
都穿着四角裤洗澡,就给他有样学样,一直到现在。
不管大家本来的环境是怎样,一进来大家都过得很辛苦,练球又十分累人,
有时候操的比较凶,就会一直想回家,半夜还会偷偷哭,还会想说乾脆退队算了。
最辛苦的应该算是是昱铭,他个子最小,我们跑两步,他大概要跑三步才追得上,
一开始他真的超不适应的,那时候半夜常常听到有人在擦眼泪,
原来是昱铭在哭,他妈妈一来看他,他哭得更厉害,但是为了足球,
还是他忍了下去,再辛苦都没有退队。
晚上一到,最热门的地点应该算是公共电话了!大家排队排得长长的,为的就
是想打电话回家听听爸妈的声音,健良算是我们队友里面最乖的,每两天就会
固定打电话给妈妈报平安,当然我们其他人也都是这样。离开家里,
电话线就成为联络家人感情的唯一工具了!
加入足球队,体验到的是我们长到十三岁这麽多年来,第一次离开家!不过,
过了一个学期以後,我们也差不多习惯了,毕竟,少了家人在身边,我们多了
十几个兄弟。
这是我们学着独立的第一课!
2-2 回家
刚来的时候,因为想家,大家天天盼着周末回家的那一天,现在大家熟了
感情像兄弟一样,回到家反而有点不知道要干嘛。我们回家的目的,
只是要看看家人,学校有的是十七个最麻吉的兄弟,家里有的,毕竟还是
有我们的至亲的家人。
我们回一趟家其实也并没有那麽容易。
说是都在花莲,可是我们其实住乡镇距离简直是天南地北:和生、阿Q家在光复
健良、昌伦家在秀林,喜龙在新城,阿亮在高高的玉里,勇胜、昱铭、圣杉在需要
搭两站火车的瑞穗,其他人只有很少人在花莲,剩下大部分都在吉安。这些城
镇可不是公车两站之间的距离,每个乡镇间可都相差好几十公里咧!
回到家,我们最大的任务,除了要陪伴兄弟姐妹以外,我们年纪都大了,
最重要的其实是要帮家人分担家务。像昱铭,别看他个子小归小,回到家以後
他会帮忙家里种菜,有时後种到跌倒摔伤,他也无怨无悔。阿亮平常拼了命地
念书练球,放了假以後还拼了命地打工,为的只是想帮奶奶分担一点家中经济
上的负担。而健良的爸爸过世之後,他就成为家里最大的男人,每次回到家除
了要带着弟弟踢球,还要帮妈妈卖米酒、搬东西,健良说:「妈妈很累啊
爸爸走了以後,当然要帮妈妈一点忙。」他所谓的「帮一点忙」,其实根本就
像个拼命三郎,有时拼命到别说要玩了,ꐊ
有空闲的时间都只能拿来睡觉,有时候想要找他出来玩,都得要三催四请,好
不容易才能约到他一起出来呢!回家对我们而言,并不是我们的休息时间
而是另外一种责任的开始。
2-3 纪律
在来这里以前,我们的铁血教练是军中的铁血教育班长,因此,他对我们的态
度同样一点不松懈,简直把我们当一个小军队在带。
以前路上遇到老师没向他问好,就会被罚在操场大喊两百声「老师好!」
对老师没礼貌,就得被打屁股,教练开玩笑说,我们屁股的皮都被打到
比猪皮还厚了。
如果今天我们踢球踢得还可以,那都是教练细心又魔鬼的训练方式所换来的。
我们每天早上六时半至七点半进行体能训练、基本训练;下午三点半至五点半
做足球专长训练。假日我们也没休息,还得举办跟其他球队之间的对抗赛
互相切磋球技;寒、暑假也没闲着,必须在国内做移地训练,或是幸运的话,
可以出国参加国际分龄赛……很操吧?可是如果没有这些训练,
外加教练的K人密技,我们可能连决赛都打不进。
教练非常注重我们生活中的规矩,他跟我们说过:「足球比的是体力与机智,
团体默契与纪律。」所以教练一开始对我们超凶的,记得一年级的时候,
我们对导师不礼貌,教练气到把我们抓起来,用「比较严格的方式」来教导我们,
不只要我们跟教练对不起,也要我们跟老师道歉,虽然被管心里面多少会不高兴,
但是我们知道教练是好意的,他只希望我们除了踢球之外,生活纪律也要注重
所以我们虽然被打,心里反而非常感谢他。教练说,就算我们再厉害,
但如果没有规矩,那我们踢球一点意义都没有,就像我们宿舍墙上贴的,
「足球运动是领袖训练。」如果不听话那以後怎麽去带人,怎麽完成我们的教练梦呢?
纪律,是我们在这里学到最真实的一课。
2-4 我们的男人味
小小的宿舍里面,有一种在一届届前辈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之後,发酵出
来的味道,从学长到学弟,从国一到国三,陪着我们一起生活、
一起成长的味道一点点酸,一点点湿,嗯,或许还有一点点臭吧。:P
一开始,我们很不习惯这些味道,因此会有一些想家的眼泪,让这些味道
更咸一点;但是当我们越长越大,我们不仅习惯了这些味道,甚至在出门
比赛时,会好想念这些味道。
组成这个味道的成分很复杂,也很简单。
有我们每天乾了又湿、湿了又乾的衣服,在我们自己洗好以後,
挂起来蒸发出来的汗味。有我们用了很久的棉被枕头,在梦中,我们都不忘
叫喊加油,不小心流下然後又风乾的口水味。有我们每天晚上洗完澡,大家挤
在小小的电视机一起看球赛,混着洗发精与肥皂味的水气。喔,还有,还有每
天都会从地下渗出来的地下水味。
我们的宿舍是一间在山脚下的地下室,就算不下雨,都会有地下水从墙壁
不停渗出来,水里面还有石灰的涩涩味道;每天休息时间,我们都得拿着
扫把畚箕,一点点、一点点地把水铲起来,不然水会把我们珍贵的球衣球
鞋给弄脏。
夏天的晚上,没有冷气,光是扫水,我们就可以把自己再次弄得浑身大汗。
可是我们不觉得辛苦。流汗很棒,因为那是我们动着、朝着我们的足球梦
跑近的证据。这些,就是我们的生活,也是我们的男人味。
2-5 不痛的伤
足球不是一种舒服的运动,如果怕痛,千万不要来踢球!
不管在练习、比赛、甚至只是放学黄昏後的戏耍,我们都有可能受伤。
彼此冲撞、摔跤跌倒、被球打到、被绊倒、被撞倒。造成伤痕的可能,真
的是族繁不及备载。
和生高高瘦瘦的腿,在比赛时扭伤,膝盖很痛,但是难得上场,即使痛得像是
膝盖快要跟小腿分开了,和生还是要求教练,把他的膝盖缠紧,让他可以继续
上场奔驰。
教练说:「好像缠木乃伊那样,一层层缠得紧紧的,紧到都快不能动了,
和生一边冒汗,一边还要我缠得更紧,还说,他不痛,他要上场。」
小我们一届的学弟阿溜,不仅踢球热血,更容易流热鼻血,
是典型的「热鼻血男孩」!不知道怎麽搞的,球特别爱往他的脸上窜,天啊!
我们的足球可比小学时代才玩的躲避球还要猛五十倍,每次,都在「砰!」的
一声以後,看到他躺在场边,脸上泥水与血水混在一起,还不准我们看他。他
说:「不痛,用水冲冲就没事了!」
同样不痛的还有喜龙被海珊踢断过的脚。打上钢钉以後,现在还有一圈突起的痕迹
摸得到,看得着。阿Q的膝盖,因为过度练习,所以都有点凸起变形。高俊的大
腿上,有着被钉鞋踹到,留下的点点疤痕。
好样的!我们都是一班铁血好汉子。虽然我们才十五岁,但是我们比任何
二十五岁、三十五岁、四十五岁的大人都还不怕痛。因为,那是我们真真实实,
为这颗球、这个夏天奔跑过的证据。
2-6 无所不踢
奇怪,我们就是不踢东西不痛快!
除了踢足球,给我们其他的也都可以踢!
圆的。网球、篮球、排球、棒球。
不是圆的。宝特瓶、养乐多、喜龙的小腿、教练的脚。
场所不限,在哪里也都可以踢!
操场上,教室里,田野间的小路,家中的晒谷场,或是花莲市的小巷。
我们常常用这些元素来玩排练组合,譬如,在排球场上,用网球来踢,用
羽毛球的规则来比赛;或是在回家的路上,用喝完的矿泉水瓶,玩一场无限延
长的十二码罚球大赛。
我们无所不踢,也无处不踢。对我们来说,足球不只是比赛,更是我们生活中
已经不可或缺的一部份。不踢,脚会痒。很痒很痒,痒到觉得全身都爬满想
念的小虫。
我们之中很多人都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踢球,如果说足球几乎占了
我们生命的一半,一点也不夸张;就算阿亮之前打的是垒球、阿Q之前是跑田径的,
接触了足球後,也跟我们一样,爱上了足球!
足球,就是我们心目中的整个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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