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triking (小鹿乱撞花乱飞)
看板documentary
标题我的记者青春梦(蔡崇隆)
时间Wed Nov 28 15:36:08 2007
http://ban-lift20.blogspot.com/2007/09/blog-post_5884.html
2007年11月16日 星期五
我的记者青春梦
文/蔡崇隆(纪录片导演)
1987年解严与1988年解除报禁时,我正在金门服役。当年,抽到外岛签形同坐牢,因为回
台湾休假的机会很少,偏偏中签率很高,所以当我抽中时,虽然不甘心也必须认命。反正
念大学时,就已经有在一潭死水的环境中求生的经验。
我在前身是国民党校的政大念法律,虽然有不错的老师,但当时难度形同考状元的司法官
与律师考试让我却步,也看不出我们这些司法螺丝钉插进庞大的党国机器後能改变什麽。
所以,我自己找有兴趣的事做,偷读三零年代的中国左派作家禁书,跷课去看过不了电检
尺度的欧洲经典电影,努力去编辑没有人会看的校刊「政大青年」。在思想被禁锢的年代
,想吸点清新空气的知识青年大概都只能做这类聊胜於无的挣扎。
但即使这麽卑微的动作也会碰壁。当时从台大的自由之爱开始,校园民主的呼声日益高涨
,我主编的政大青年,做了一篇比较台大与政大代联会功能的专题报导,就被课外活动组
与社团指导老师认为会引起校园动荡为由不能刊登,我最後放弃争取,但在不须送审的编
後语中痛批主事者。後继的学弟更激进,乾脆整本刊物都谈校园民主,当然被查禁停社的
命运也接踵而来。而那批言论刽子手,有人後来变成新党立委,也有人成为政大校长。
报禁解除的骚动气息传至外岛时,长官们看起来兀自镇定,但我隐然觉得有很大的事件在
本岛发生了,它的余波终将撼动闭锁四十年的思想牢笼。退伍後回到台湾社会,报业的百
花齐放让我印象深刻,尤其是短命的首都早报,完全打破我对台湾报纸的可能想像。我在
九零年代念传播研究所,同时看着解禁後的媒体报导各式各样的社会运动,後来更进入我
经常阅读的自立报系,成为早报的司法记者。
因为非主流议题才是我的最爱,所以我很快转到劳工线,兼顾原住民与人权等议题。在其
他报社这不是重要路线,但拜报禁解除与自立报性之赐,我可以自由的报导各种冲撞体制
的社会运动,例如废除刑法100条行动、原住民正名运动、企业恶性关厂抗争…等。当时晚
报的彭琳淞松跟我路线相仿,有时我才抵达运动现场,就会碰到他匆匆迎面而来,塞给我
一把他刚传真回报社的稿子,让我在第一时间得以了解最新状况继续采访,两人好像在进
行一场无声的接力赛跑。
多年之後,他热切的眼神,龙飞凤舞的字迹,以及抗争现场的群众呐喊,都还深深烙印在
我的脑海中,成为我最珍贵的媒体记忆。1995年我进入超级电视台工作,将过去熟悉的社
会议题转化成影像纪录,老三台的制式报导也开始受到新兴电子媒体的挑战。直到今日,
一言堂的恶梦终於完全过去。
当然,令人难过的是,许多我所尊敬的资深记者如今不是离开媒体,就是晋身为立场摇摆
的高级主管。缺乏典范的年轻的记者们不是沦为狗仔,就是不知为何而战。乘着反对运动
的浪潮而执政的民进党,至今提不出任何像样的媒体改革政策。只能说,20年前的报禁解
除,打开了通往理想民主国度的大门,但20年来,我们仍然在大门前打屁纳凉。什麽时候
才要启程上路?这次不能只靠少数热血记者,更需要多数意识觉醒的媒体公民携手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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