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rymoon100 (纪录与真实)
看板documentary
标题[徵文] 如何继续观察九二一
时间Wed Feb 6 01:16:35 2008
相较於《生命》,其他四部纪录片的确明显以批判代替感性诉求,以地震後因重建问题而
暴露的社会结构作为追踪重点,以下将分别简介各部纪录片的主要内容。
《梅子的滋味》从灾後九份二山的重建开始,分两条支线进行,一是延宕多时的重建
计画案在政府官员、民间承办单位、灾民的眼中分别为何,而没有效率的政府决策又造成
灾民哪些外在(房屋与土地画分)与内在(心理)的压力,二是观光在灾後的兴盛对灾民
的意义。《天下第一家》则从「天下第一家」社区因震灾而暴露的偷工减料问题开始,灾
民如何一次又一次的和政府与建商抗争赔偿,又如何一次又一次因结构性问题而挫败,奋
斗多年却无法获得应有的物质及精神赔偿。《部落之音》从双崎部落的重建过程开始,探
讨了部落重建观念的世代落差、因物资分配而产生的冲突嫌隙、因震灾而回到部落的瓦历
斯‧诺干和利格拉勒‧阿女乌因理想的挫折而黯然离去的落寞,部落内部的冲突更一次次
的高涨。《三叉坑》同样是以部落的重建为开始,除了部落内部对於官方政策的观感外,
同样也有一名因震灾而决定回到部落家乡重新开始的青年建治。从多次和政府决策斡旋的
纪录中探讨了家的观念遇到利益时是多麽脆弱,而部落重建的精神层面原比物质层面更加
难以修补却更需要修补的难题。
同样是全景纪录片工作者的黄淑梅便语重心长的谈及九二一纪录片的功能:
台湾人是非常健忘的,那种虽不满但仍接受的性格,让我们把该记的都忘了,所以我要以
影像记下这个重建过程,重点不是重建,而是要记取这种行为模式让错误一犯再犯。(画
线为笔者所加,项贻斐2007)
这四部纪录片里头,哪种行为模式让错误一犯再犯?这些纪录片共同观察到哪些弊病?首
先,官僚系统拖沓的行政效率或执行意愿,对居民权益的损失是一致观察到的现象:《梅
子的滋味》追踪政府将国姓乡坍塌地(九分二山)规划为震灾纪念园区的过程,为了维护园
区的完整性,乡公所禁止游客上山,而让受灾户无法透过「灾难财」赚取暂时的收入。在
居民利益和公共建设的冲突之下,九分二山到了震後两年三个月才正式开放,许多问题仍
未解决;《三叉坑》中为了让迁村重建完成,许诺许多未明的优惠方案,但当全村都同意
之後,却因没有完整妥善的配套措施以及官僚体制重重繁琐的程序,都让重建案一直无法
进行,直至2002年公共工程动工,片尾已进入2005年,重建仍未完工 ;《天下第一家》
九二一震灾时崩裂的「天下第一家」社区暴露建商严重偷工减料的行为,全倒五成以上,
开庭五次上诉却得不到应有的赔偿,检察官数度劝以和解解决纠纷,一审建商被判有罪,
二审建商被判无罪,到了片尾,2004年仍在上诉中,其中居民损失的不只是破落的家园,
更是无可计价的时间成本。
除了对公部门的批判,九二一震灾对居民最无法挽救的改变,就是「家」的移动变位
,人对土地的感情也在这巨变之中表露无疑,不论是因政府强制收购灾区土地做重新规划
,灾民被迫丧失自有土地权,还是坚持守住面目全非的「家」,居民的土地认同就显而易
见的浮出地表,无形的附加价值远甚於金钱:《梅子的滋味》朱中村谈到有自己土地的重
要性,在於「如果我去到哪里不能生存的地方,我还有一块土地好站」,站的占有性及认
同感并无法用金钱价值做衡量标准,钱总有一天会花费殆尽,但土地仍不变的在原地等待
人们的归去。《三叉坑》里的居民林银明和林建治对於土地认同的坚持也值得思考,他们
两人不愿搬到组合屋居住,宁愿在残破的家园旁盖铁皮屋生活,而且坚持不卖地,林银明
和朱中村的看法惊人的相似,他也认为卖地之後的金钱并无法维持家人的生计,而土地才
是人们生存永远的依靠,一个最起码的生存环境。林建治长期在外工作,因震灾而返乡的
他认为正是因为还留有自己的土地,生活的新目标便又出现,「回来就可以重新再站起来
,找到一个新方向」;《天下第一家》吕先生和吕太太在自家房屋巨裂掉砖後,决定在自
家农地盖铁皮屋,但一想到不符政令的规定而恐怕会被拆除,吕先生的落泪就显得十分复
杂;《部落之音》中坚持留在受创家园不愿搬离的长老们,认为离开了自己家园搬到安全
暂居地就是「背叛家园」,老一辈的认为「反正我们祖先过去在这里,也没怎麽样嘛,那
地震算什麽嘛」。
每部纪录片所欲呈现的面向远比上述复杂许多,其他重要的议题诸如赈灾物资发放不
均、震灾後所凝聚的社区认同意识、震灾後分裂的社区认同意识、宗教信仰发挥的作用、
世代认知的差异对部落传统的冲击等等,都是值得再继续讨论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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