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84年的冬天，我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学生 妈妈有个在当兽医的朋友，透过关系将你带进我们家 你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我好高兴 这对於身为么女的我来说，无疑像是多了一个需要我照顾的弟弟 那时的你小小一只，有着既雪白又柔顺的被毛 我好想要将你取名为小雪球，但是家人觉得拗口不好叫 为了纪念因心丝虫死去的白贵宾candy(糖果) 所以决定将你取名为cookie(饼乾) 寒冷的冬天里，我会将你放在我衣服里，紧贴着我的体温替你取暖 有那麽一段时间，你好喜欢黏着我 一直到我开始故作好玩的把你抛到高高的空中再接住之後 你就开始闪我闪得远远地，你讨厌我了。 一天一天地过去，你渐渐长大，长成顽皮好动的年纪 你开始乱咬、乱抓东西，最爱咬的东西是卫生纸 常常回到家都看到满地的卫生纸，还好卫生纸并不是什麽贵重的东西 吃下肚也总是会随着排泄物排出(甚至吐出) 我们只好一再地收拾卫生纸的残骸 没想到这还不打紧，你开始会乱抓沙发 沙发上的棉线被你扯得长长，海棉也露出一大片，偶尔还会在上头尿尿 终於那块海棉椅垫不堪使用，被全面撤换了下来，剩下底下硬梆梆的木头椅 一直到现在都是如此 幼犬的时候，我们没有一套正规的训练方法，一直改变希望你大小便的地方 这样的结果导致你总是抬腿尿尿在我们不希望你尿的地方 你最喜欢尿在钢琴脚的周围，即使擦了又擦，漂白水也洒，你总是屡试不爽 直到去年，钢琴卖掉了，钢琴脚的地方还是有一圈印子怎麽擦也擦不掉 骂也骂过，打也不是没打过，好不容易有一阵子，你都会固定去厕所小便 但过没多久却又故态复萌 印象中，妈妈总是在疲累的下班回家後，边碎碎念边擦着你留下来的"地图" 那时的我，正值有点叛逆的青春期，家里的大小事不太想管 没有人理你，没有人抱你，除了会喂你、帮你洗澡的妈妈 整个家里，你只黏妈妈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妈妈常说，我们家的狗应该不纯 因为别人的玛尔济斯吻部都短短，没人像我们的这麽尖 还会不止一次数落她那当兽医的朋友，卖给她一只不纯的狗 我从来不会觉得纯不纯种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不管怎样，他就是我弟，他就是我们家人 我知道妈妈也只是爱碎碎念而已，并不会因为这样就嫌弃他 高中的时候，不知道为了什麽原因，妈妈又跟她那兽医朋友抱回一只秋田幼犬 於是我们家同时养了两只狗，老虎好想要跟你玩在一起 但也许是因为地盘被侵犯，你很不喜欢老虎，却总是胆小地只敢躲起来凶牠 我们总是笑你胆小鬼，居然会怕一只体型比你小的幼犬 後来因为考虑到秋田会长得很大只，不适合我们这种公寓的环境 两三个月後，就将老虎还回去了，你彷佛重新获得占地为王的喜悦般 念大学的时候，我很少回家，只有假日才会回去 但是我开始确定自己很喜欢动物，开始会研究不同的狗种不同的习性 我以叫得出众多狗种的名字为乐 我是很会存钱的人，靠着自己一些打工跟零用钱的积蓄 我开始会在你的饲料桶快见底的时候逛一遭宠物用品店 为你寻找适合你的饲料、用品，我好喜欢帮你换不同口味的饲料 但因为长久地喂食乾粮+罐头，导致你的牙结石跟口臭都很严重 当我考虑带你去洗牙的时候，已经是你不能负荷麻醉的年纪了 所以我想，就算了吧！我希望你还是维持原样到老好了 最近这一两年，你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开始看不清楚东西，听不见呼唤的声音，四肢开始有退化钙化的现象 走路容易撞到东西，容易跌倒，後肢走路会不稳 以前爬楼梯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现在却会从最上阶连滚带爬的跌到最底阶 上下楼梯都要人家抱着 帮你买狗用的葡萄醣胺，虽然医师说这只能帮助你情况不要再恶化，并没有办法变好 因为你的关节已经钙化得差不多了 今年年初，我进了一家宠物店上班，终於实现我大学以来一直梦寐以求的梦想 做得愈久，才愈发现，原来我们以前教狗的方法都是错的 我们错过了好多他成长阶段的黄金时期，错过了许多他最需要我们的年纪 错过了那些他小时候最应该为他做的事情 我知道失去的岁月不会再回来，我努力凭藉着在宠物店学到的东西 将以前没给他的，现在尽量弥补他 尽管家人不明白为什麽要为了他买一些有的没的(至少家人这麽认为)的东西 我还是坚持，这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能够多活几年，多陪我们一些年头 七月十一日，一个看似平凡且慵懒的早晨，我被他吵醒 当他仍为了四肢无力，无法从地上顺利站起来而哀嚎的时候，我扶了他一把 过没多久，他的呼吸声开始急促，伴随着的是肺里很严重的水声 我虽然觉得不寻常，却也没多想，於是拖着疲累的身躯跑去睡回笼觉 一直到他的哀嚎声愈来愈大，呼吸时的水声愈来愈明显 我发现他的舌头有点变紫，咳出一些带着淡红色的液体，我开始很紧张 翻找着之前朋友说的那家兽医院的急诊电话，可是我找不到 急忙打给朋友，朋友人不在家，托人帮忙查又花了一些时间 好不容易问到，我急忙打去兽医院，希望兽医院能提供我一些急救的方法 兽医院听完我的描述只建议我赶快带过去 因为距离兽医院大概有十~十五分钟的车程 一路上我抱着他，他又咳出一些液体，这次颜色变得较深 偶尔的抽动让我坚信他还有一丝气息 不断在心中默念：「可以的，来得及的，宝贝你要撑下去！」 好不容易到了兽医院，我试图换一个姿势抱他 他的头却一歪，就不再动了，我的双手颤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将他放在诊疗台上，这时的他已经完全不会动了 医师用听诊器在他身上移动，不等面色凝重的医师做出回应 我已经整个人趴在诊疗台上痛哭，我知道，已经回天乏术了 医师给了我们一张像是咒文的大黄纸，要我们带着回去做後续的处理 回家的路上，我抱着他，泪不断地滴，怎麽会这样？怎麽会这样？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麽事情会发生得这麽突然措手不及？ 回到家後，爸爸打电话给人正在外面的哥哥，告诉他这件事，要他回来见狗最後一眼 虽然哥哥故做镇定强装冷静，但我看得出来，他也觉得很悲伤 经过一小番讨论，我们决定将他带到林口一家宠物安乐园 只进行简单的集体火化，也就是说没办法留着他的骨灰 哥哥开车载着我，一路上我只能不停地哭，悲伤地不能自己 到了安乐园，整个程序真的也是简单得可以 园方人员请我们将他的遗体放在一张供奉地藏王的大桌子上 向地藏王上个香，祈求地藏王保佑他可以走得安心 园方人员表示，集体火化的时间要看遗体数量而定 快的话当天或隔天晚上就会集体火化 我只带了一、两样小零食，请园方人员一并火化 我不断地抚摸他渐渐冰冷而僵硬的身体 他的耳朵、无力的四肢、鼓鼓的肚子、不知道什麽时候骨折而无毛的尾巴 我在他耳边小声对他说「再见，cookie！下辈子再做我的宝贝好吗？」 离开前看他的最後一眼，像是世界末日 我实在无法承受失去他的难过，毕竟他还是陪了我们十几年 是我们家豢养最久的动物，感情一定是最深的 回到家後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只会哭，什麽话都不想讲 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就赶回宠物店上班，只因为礼拜六是最忙的时候 在店里的时候，我几乎一句话都不说，大家也都知道我眼睛为何而肿，也没多问细节 这几天，我一直很自责，如果我早点发现他有异样，就可以早点送医院 如果我早点将急诊电话贴在墙上，就不会紧急时候还在手忙脚乱找电话 如果我多注意一点的话…是不是他还有机会可以救得活呢？ 跟十五年前一样，我一直觉得candy的死是我害的(虽然事後证明不是) 十五年後，我还是觉得cookie的死是因为我大意，是因为我不够注意他 我居然看着他在我面前呼吸困难而不自知 我看着他向我投以求救的眼神而我却会意不过来 我真是个混蛋！世纪大混蛋！ 宝贝，你是不是会恨我？是不是会後悔来到我们家？ 其实我也很恨我自己，我也很後悔在你小时候没有对你多些关心、多些养狗的知识 我还没有带你去谘询，我好想知道你有什麽话想对我说 即使都是在骂我也没关系，因为我知道我不算是个好主人、好姐姐 但我还是希望能弥补我对你的亏欠 我也还没有拿到美容师证照，好希望有朝一日你的造型是我剪出来的 还没有机会为你绑一次头花，你绑起头花一定很可爱 更没有机会和你合拍更多的照片，因为我发现我们的合照真是少得可怜 现在的我们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看着地上走路只为闪避你留下的"地雷" 不用再每天清理你因为四肢无力而踩烂的排泄物 不用再喷洒大量大量的芳香剂 不用再花很多很多时间在等你愿意起身大小便 这些都是你还在时我们觉得很麻烦很痛苦的事情 但现在这些折磨都离我们远去 虽然看似轻松 但我们现在回到家再也看不到一只睡姿夸张的狗舒服地躺在地上 不会看到一只听不见也看不清楚的狗只在你拿着罐头时雀跃的看着你 也看不到一只无法退後的狗困在死巷里窘得好笑的样子 无法为你做更多事 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笼子 只有无限的伤感跟眼泪 好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好希望睡一觉醒来，还看得到你躺在地上缓慢的呼吸，伸伸懒腰 好像你还在似的 我试图将剩余的饲料、零食、用品，能分送的都分送出去 能纪念的就留下来纪念 同事说我可以留着，也许以後用得到 我说不了，以後应该也是很久以後了吧 十四年的感情，不是那麽容易说忘就忘 也没有其他狗能取代他在我们心中的地位 虽然他什麽才艺都完全不会 我常笑说，他最大的才艺就是乱大小便 但尽管如此，他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只狗 一路好走，我亲爱的cookie宝贝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永远不会。 -- 尊重生命．爱护动物 请给流浪的牠一个重生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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