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文] 记忆的瞬间 - 好好的 　 终於回到家了。 　　　　　拖着沉重的行李，长途旅行的疲惫。面对这睽违多年的空间，心里有 　　　股陌生又熟悉的奇异感觉。 　　　　　沙发上的防尘套，布满了厚厚的一层灰。我有多久没有回来了？我已 　　　经不能好好计算。 　　　　　闭气，拉开防尘套。对灰尘过敏的鼻子仍然不争气地连续打了好几个 　　　喷嚏，连带地把眼眶也弄红了。 　　　　　 　　　　　走到窗前，打开窗让空气流通。拉开阳台的门，好让这沉闷的空气赶 　　　紧消散。 　　　　　阳台上的好几株仙人掌，仍然好好地生长着。有一株甚至冒出了小小 　　　地花苞。 　　　　　转身，客厅上的挂钟不知何时停了？指针停在三点四十六分。 　　　　　记得房间里头的抽屉还有电池。 　　　　　走向房间，扭开灯。大大的双人床映入眼。走向床头旁，拉开第二个 　　　抽屉。各种大小的电池散乱地一阵滚动，却忘记客厅的钟是用哪种电池？ 　　　　　好像是最大颗的电池。 　　　　　我伸手朝抽屉深处摸索，摸到了一颗电池，却也好像摸到不属於这个 抽屉的东西触感。 整个把抽屉拉开，将所有的东西倒在地上。不到手掌大小，暗红色带 　　　着绒布质感。 　　　　　我有些後悔自己的举动，手指却不自觉地去触摸那沾染了灰尘的绒布 　　　盒子。 　　　　　拿起那小巧的盒子，那颜色看起来好俗气。散乱在地上的东西，还有 一个土黄色的文件资料袋。 盒子里头是一枚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刚好。看到里头的便条纸， 　　　我脸上忍不住挂上了浅浅笑意。 　　　　　『晴： 　　　　　　　　生日快乐！戒指是我自己设计的，希望你这个专业的不要挑我 　　　　　　毛病呵！祝你顺利开心。 　　　　　　　　　　　　　　　　　　　　　　　　　　　　　　　　　淇』 　　　　　将土黄色的资料袋拿起，正面的角落，小小地写了我的名字。那字迹 　　　，一看便知是谁留下的。而里头，夹着大大小小排好顺序的便条纸。　　　　　 　　　　　『旅行好玩吗？这趟旅途中是不是有很多特别收获？』 　　　　　看到这里，好多的问号，我感受到了一种急迫的关心。 　　　　　『你走了以後，我有帮你整理房间。阳台上的仙人掌，因为太久没有 　　　人帮她浇水差点死掉。』 　　　　　原来我的仙人掌不是自己独立坚强，而是还有个人细心呵护着。 　　　　　『你离开了以後，不知道为何，心理总感觉有些空虚，这几天也比较 　　　常来这里打扫，想看看你是不是会突然出现。』 　　　　　我的心头一紧，那种寂寞感，我也时常涌现。 　　　　　『放榜了，有考上我的第一志愿，终於是个不用画画的系了。再不久 　　　我就是真正的大学生了。你一边旅行，一边有认真的学习吧？』 　　　　　为了学习设计，拓展视野，我毅然决定背起行囊深造，告别所有台湾 　　　的朋友。这样的代价，当然是有壮士断腕的决心要努力。 　　　　　『没有你的消息快一年了，在异乡念书格外辛苦吧？』 　　　　　『最近开始做研究，遇上了一些瓶颈。』 　　　　　『我发烧了，不过又好了。』 　　　　　一张一张的便条纸，随着日期越接近现在，字句也越来越简短，到最 　　　後，好像都变成了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我昨天去了你说很喜欢的那间餐厅。』 　　　　　『该等你吗？我实在没有答案。』 　　　　　『收到一封情书，好像是语文学院的女生写的。』 　　　　　时间距离现在是两年前，却仍让我眉头微皱，心里酸酸的。 　　　　　 　　　　　『圣诞节快乐。』 　　　　　时间都已经是一月了，该说元旦快乐了吧？ 　　　　　『最近一直咳嗽不会好，要戒菸了。』　 　　　　　『明天要去看身体检查报告。』 　　　　　『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恐怕要开刀。』 　　　　　到底生了什麽病？没头没脑没说清楚，让人看了直揪着心。 　　　　　『决定要动手术了，离开你的房间不知要多久？我把时钟的电池拆下 　　　来了，你要找电池一定会找到这些。不要担心。』 　　　　　然後，就再也没有新的纸条了。 　　　　　我有些慌乱，感觉像是有千言万语梗在心头，加上有许多问题，却得 　　　不到答案的惶恐。 　　　　　 　　　　　我开始翻找每一个抽屉，试图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却得到一场空。 　　　　　有些颓然，我将自己抛进柔软的床。都怪我自己太有自信，以为这一 　　　切都是理所当然。得到绝对的自由，然後全然地相信有个人会等待我。 　　　　　这几年的辛苦，不是几天能说完，这几年的分离，对他来说是不是早 　　　就事过境迁？ 　　　　　闭上的眼角泌出了一些泪液，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无力感袭来。 　　　　　翻身，将脸埋进枕头，顺势双手插入枕头底下。这是我伤心想流 　　　泪时的习惯。 　　　　　手这一伸，摸到枕头下藏着一个扁扁铁盒。 　　　　　我将它从枕头底下抽出来。那是绘图素描铅笔的笔盒，里头的笔早被 　　　我用剩下短短一小截，握都握不住。 　　　　　打开，看到了一张照片。 　　　　　里头的笑得灿烂的脸，不是我也不是他。那张背景是在游乐园，背後 　　　有好多经过的人，猜想大概是高中时毕业旅行时候拍的。 　　　　　铁盒盒盖上贴着一张便条纸。 　　　　　『我在聪的相本发现了这张，马上就跟他要下来。仔细看右下角，我 　　　们牵手被偷拍到了。』 　　　　　那粉色背包好眼熟，照片里牵着手的两个小小身影，很清楚。 　　　　　游乐园里的景象彷佛都出现了，吵闹的音乐和尖叫人声。我闭起眼睛 　　　，细细回想。 　　　　　『照片里头的时间，会一直永存，我深信我们两个会在那个时空里， 　　　一直那麽幸福。』 　　　＊ 　　　　　「胡沛晴，你为什麽老是紮马尾啊？」有个男孩握着铅笔指着我。 　　　　　我瞪了他一眼，「奇怪，关你什麽事？」 　　　　　他眯起一只眼睛，握着笔杆朝我比啊比。 　　　　　「我觉得你的头发很有光泽，放下来的话，应该会很漂亮。」 　　　　　在那个午後的美术教室里，我还记得，那时候的那句话，让我再也没 　　　有剪短过我的头发。 　　　　　「林炫淇，老师说画静物画，你怎麽在画人物画！」 　　　　　「我想画我想画的，不可以吗？」那个男孩无所谓的笑着。 　　　　　同学从他画画的视线对向了我的方向，惊呼：「你画的人是胡沛晴喔 　　　？」 　　　　　我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将视线轻易地投射到对面。 　　　＊ 　　　　　你过得好不好？身体健不健康？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交女朋友？ 　　　　　这些问题我早该问的，但是拖了这麽久，心里有浅浅的寂寞和深深的 遗憾。 　　　　　 　　　　　照片的一角，那一对笑得灿烂的男女。 　　　 　　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过得很好很好。 　　　　　我也会好好地过生活。 　　＊ 　　　　　天旋地转，迷迷糊糊地被摇动着的感觉。 　　　　　「胡沛晴，醒醒。」 　　　　　迷蒙双眼，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 　　　　　「你怎麽又画图画到睡着了？想睡就赶紧回床上睡，听不懂喔！」 　　　　　我还沉溺在刚才的梦境，一时之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现在几点了？」我揉着眼。 　　　　　「三点四十五，噢不是，已经三点四十六分了。」 　　　　　我睁开眼，半眯着望向墙上的时钟，好熟悉的时间。 　　　　　「你又睡到手脚麻痹了吧？来，抱你上床睡觉。」 　　　　　「淇，我刚刚梦到你了。」我偎在厚实的胸膛里，小声地说。 　　　　　「嗯？」 　　　　　「你能健康活着真好。」我由衷地说着。 　　　　　我会好好的，你也好好的，梦境的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样就是幸 　　　福了。 　　　　　　　　　　　　　　　　─　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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