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瞬间-【博特】 亚瑟斯说：「如果末日是这样降临的，那这一切未免也太荒唐了。」 如今放眼望去，街道上四处都是骨瘦如柴的人们，他们一个个坐在地上，手中拿着各式 各样的容器，容器里皆装着＂博特＂。 ＂博特，让你成为神。＂这类型的广告单贴满了整座城市。 「但愿我一辈子都不知道博特是什麽滋味。」我虔诚地向上天祷告。上天却命令斗大的 太阳晒得我昏沉沉。 我缓慢地推着大卖场的手推车，里面装着过期的矿泉水、过期的饼乾、过期的罐头…… 等，只有一样东西是没过期的，那就是我女友。 一百六十七公分的她卷缩在手推车中，但我一点也感受不到她的重量。我对她相当的愧 疚，是我不小心让她饮了博特，这一点我想我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艾迪生……」缓慢地推过半个县市後，那时间又到了，女友茫然的双眼回过了神，她 说：「你知道吗？我们有了孩子。」 「嗯……」我停下沉重的脚步，每当这时候我都会握住她的手，聆听她沉浸在记忆里的 话语。 「我们的家像城堡一样高，一样美。」她苍白的嘴唇说道：「蝴蝶和蜜蜂总是喜欢来我 们家作客……」 我哽咽道：「那真的很好。」 「嗯，宝贝……我口渴了。」她伸出手说：「我想回家去了。」 我将博特递给了她。 博特，鱼的名称，当地原住民是这样称呼它的。一位医学家——亚瑟斯在非洲部落发现 了博特鱼，并从它体内萃取出一种尚未发现过的＂化合物＂，博特。 博特鱼的产地仅限於非洲。一条成年的博特鱼约拇指大小，以食浮游物维生。一百条博 特鱼可以萃取出一个瓶盖容量的博特液，博特液经稀释後，动物便可安全的饮用。 然而它无色无味传染力强，一个瓶盖的博特液量能污染一间篮球场大的游泳池，一间游 泳池的博特液则是污染一座水库。半年前有好几个开发中国家就是这样灭亡的——水源 处被敌国掺进博特液。 ＂是神都要喝——博特。＂ 「呸，我是人。」我吐了一口口水在看板上。 夜晚缓缓地降临，我望着周遭，随意的进去一栋豪华的别墅，里面什麽人也没有，只剩 客厅几具成为神的乾屍，他们倒在餐桌边，桌上放了很多食物，我清楚的明白那些都是 博特。 我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开始啃着过期的面包，对我来说过期的东西都是非常珍贵的，因为 它们都是在水源被污染前所制造，只要注意一些小细节，其实并不会担心误食到博特。 我在替女友吊起点滴後，打开了四、五个手电筒，静静地看报纸，电池在商店、住家到 处都有，是消耗不完的物品。 报纸的日期是在三个月前，报导着百姓罢工、工商业停摆，图片是上千人消极的躺在家 外头饮博特。报纸封面则贴上亚瑟斯的照片，底下写道＂亚瑟斯说：「错不在我。」＂ 。 此时外面下起滂沱大雨，我戴上口罩把门窗紧闭，不禁回想到女友便是在这情况下饮了 博特。 十三天前我和她一同推着车，她忽然对我说：「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去的那家餐厅真的很 不错。」 我点头，笑了笑没有答话。没想到几天後，她开始食不下咽，瘦到脸颊凹陷也有了黑眼 圈。直到十天前她说：「宝贝，我们不是在游乐园吗？为什麽到了这里？」 此刻我才发现她成了博特。那时是雨季，她一直偷喝着雨水。 那天之後，她坐上了手推车。 博特其实就像毒品一样，不过它实质上并没有任何坏处，即使饮用者断绝它也不会产生 任何的後遗症。 据说食用了博特它就会在脑海产生无比真实的幻觉，这幻觉自己能控制，你要有光便有 光，你有女人床上就会有女人，你要金银珠宝，钱财就堆到比房子还高。 饮一口，时效约三小时。 翌日雨停了，天气阴凉，我又漫无目的走在街头，内心希望有个如天堂般的地方出现， 那里没有博特，也没有死气沉沉的高楼大厦，只有女友以及和乐融融的生活。可笑的是 ，如果它确实地出现，我反而会怀疑自己也成了博特。 叭！这时一声喇叭声突然震惊了我。 「嘿！」我回头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穿着西装的男子朝我走来，他高兴地说：「看来你也 没有被博特污染。」 「啊！你……」我嘴巴张开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我除了女友外，一个月来首 次遇到的正常人。 「放心，你还不是博特，我是如假包换健康的人。」他露出沧桑的笑容，并伸出满是皱 纹的手和我握着，他说：「叫我彼得吧。」 「我是艾迪生。」我开心笑道。 「我想这些食物是安全的吧。」彼得比着我手推车内的东西，他露出狐疑的眼光道：「 这位是？」 「我女朋友……」我尴尬地说：「她是博特。」 「这样啊……」彼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不如把这些东西搬上车吧，我後车厢也 有很多安全的东西，你可以将你女友抬到後座，我们一起行动比较能应付现在的情况。 」 我点头表示同意。 在车上，我坐在副驾驶座，疲倦的身躯终於能好好休息，彼得平稳的开着车，他问我： 「你还是学生吧？你推着这车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几乎没遇到什麽正常人。」我阖上眼休息并回问他：「那彼得你呢？看 你的打扮不像普通人。」 「哈。」他笑道：「都这种情况了，也不瞒你说，我的身家财产其实有好几亿台币呢。 」 「原来，难怪这车这麽高级。」我毫不讶异地说。 「我是因为我的饮用水皆来自深层海底，连食物也是特别把关制作，所以我到现在才没 有变博特。」彼得叹气道：「但是我的工人和远方的家人却都逃不过成为博特的命运。 」 彼得见我累得没有回应，他又说：「我自己本身是站在社会顶端的人，我明白那种要什 麽有什麽的滋味，如同亚瑟斯所说：『贪婪造就了一切。』，食用过博特的人不进食是 因为他能幻想食物出现，他不走动是脑海里虚幻的车在载他，是他们自己的贪婪造成他 们行屍走肉，博特是无害的！」 「那……彼得你会想尝试吗？」 「一点也不。」彼得斩钉截铁的说：「人还是把握现实的好。」 晚间，我们开车来到山上，女友再度醒来，她倒在後座神情似乎不太想和我聊天，她皱 眉说道：「我以为我们分手了……」 我的内心瞬间被她的这句话给震慑住，彼得识相的生起火便走开，我摀着脸难过道：「 我们没有分手你忘了吗？我们连吵架都很少。」 「哦……」她看着远处地板的食物，她说：「喔，对……我倒忘了博特。」她乾扁的脸 颊微微一笑说：「亲爱的，把博特拿给我好吗？我们还要再续前缘。」 「好，一定。」我勉强苦笑一声，再次将被博特污染的饮料拿给她。我的心情十分痛苦 。 她喝了两口，表情从满足变成恍惚。於是我再也忍耐不住悲伤，低着头哭了出来。 彼得听见我的哭声，提了一袋罐头走了过来，他拍拍我的肩膀道：「孩子，发泄出来吧 ，我知道你非常爱她，从你的行李有一半是葡萄糖水袋就能看得出来，可是……她已经 是博特了，更多更美好的东西会在她脑中遐想出来，你只会活在她的记忆之中……在她 清醒的时候。」 「这些我都知道……」我哭着说：「但我不能没有她……」 「坚强点。」彼得安慰我道：「你可以试着离开她，别去照顾她，在她周围放没有被污 染的食物，如果她的意志力够，她会撑得过去的。」 我擦拭着泪水道：「那撑不过去呢？」 「会和我老婆一样。」彼得叹息一声，他道：「咬舌自尽。」 深夜，我们三人睡在车里，窗外的风雨不知何时下得比昨晚更加猛烈，路树和许多的公 共设施被吹得东倒西歪，挡风玻璃上雨水拍打成一片白茫茫，我和彼得都知道这情况是 台风来了。 狂风暴雨让我和彼得精神紧绷，外头山坡轰隆隆的作响，雨水夹带着土石一点一滴移动 我们的车子，直到车身倾斜角度过大时我们才猛然发觉。 「糟了！」彼得惊恐的说。 眨眼间我们连人带车被土石流冲下了山坡，我感到身体翻来覆去，烂泥与沙石撞碎了玻 璃不停地填满车内的空间，四肢也逐渐动弹不得，我屏住呼吸挣扎着，脑海的画面浮现 出女友的身影，接着不知不觉中我便晕了过去。 ＂博特，昇华你的人生。＂ 早上，和煦的日光照散了乌云，我扶着巨大的看板缓缓站起身，它卡在土堆中整夜下来 为我挡了许多危险，我无奈地拍着它，心情感觉十分讽刺。 车子、彼得、女友和食物全部都不见了，我哀伤地蹲坐在土堆上，望向远方滚滚溪流。 我心想：「看来只有我被弹出了窗外，难道我就要死在这吗？」 突然远方的天空传来阵阵螺旋桨的声音，一架救援用直昇机刮起强大的气流在我头顶盘 旋，我能感受到驾驶和我四目交接，然後一捆绳梯从机上放了下来，我使劲全力爬了上 去。 「小子，你很幸运。」一位壮硕的飞行员拉我一把，他搂住我说：「身体没事吧？有没 有受伤？」 我笑着摇头。 「来，没关系，先喝水。」他替我扭开瓶盖递过水瓶给我，他友善说道：「这水是乾净 的，没有受过博特污染。」 「谢谢……」我沙哑的说，然後缓缓喝下。不久，我好奇问：「我们要去哪？」 「亚瑟斯建造的庄园。」飞行员眼睛闪过光芒，他说：「他发明了解药，可以让感染博 特的人慢慢地回到真实世界。」 「太……太好了。」我高兴道，但心情随即又乐极生悲，我说：「要是我女友她能等到 ……」 「嗯？」飞行员拉开一张被布廉遮住的床，他问：「是她吗？我们在另外一条河道救起 了这女子。」 「啊！」我看见女友满身泥泞躺在橘色的担架上，她那如枯枝般纤细的手臂举起，我赶 紧迎向前握住了她，她说：「宝贝，是你吗？我听见你的声音。」 「那些淤泥似乎伤到她的眼睛，不过你放心，到了庄园後任何医疗方面的问题都会轻易 解决。」飞行员笃定的说。 「是我，你的气色好很多了，你会好的听见没？」我喜极而泣道：「而且博特有了解药 ，你不需要依赖它了。」 「嗯……」她将我的手放到她的胸口，她柔声道：「答应我，我们合好了。」 我说：「当然，我们会和从前一样幸福。」 於是我陪伴在她身边沉沉地睡去…… -- 时间不够，我越打越紧张，完蛋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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