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鬼】 照顾小孩的她，以及照顾她的我，两者间联系的是一份爱心。 在托儿所内，我观察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大约是脖子到肩膀的距离——我指的是她短 发生长的过程。我个人认为她并不貌美、但心美；身材不高，但与人亲近，即使是我 辛辛苦苦做得便当，她也愿意和流浪狗分享，我一点也不会介意，因为我想我是对她 着迷了。 「打杂的。」园长喊着我，给了我一把生锈的镰刀。 今年十一月，北风竟然阻止不了花草的生长，我举着镰刀除草，毕竟有她在的地方就 是春天。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春天。」一位儿童的家长在十月份的时候这样对她说，我记得非 常清楚，因为那家长还握住她的手诚恳说道：「春天总是带给人温暖的感觉，小齐从 小就没妈妈，如果可以的话，他是否可以叫你声＂妈妈＂？我想小齐说出口後他心里 肯定会很温暖。」 「小齐，你当然可以说。」她亲切地摸着小齐的头说：「陈先生你放心，这里的每个 学童都是我的孩子。」 「她是个天使。」我默默地扫着地，对一只正在摇尾巴、流口水的小白狗说：「大家 都喜欢她，你也是吧。」 「来，小齐说啊！」陈先生穿得一席白衬衫，人高又英俊口才也好，且他的高级轿车 便停在外头，离我上锁的脚踏车只有两步的距离，我很担心等下他开走时会刮坏我的 车。 然而小齐手中拿着一盒跳棋，他是个乖巧听话的小孩，头大大的、身体圆圆的。他稚 气的笑说：「妈妈！」然後又转过身叫了一句：「爸爸！」陈先生高兴地抱起他来， 如同棋子一样。 我看了很不是滋味。 有天，小齐走到花园找我，当时我拿着一把镰刀割了将近一半的区域，正坐在一块大 石头歇息，一张画了我的背影和她教书身形的图画纸放在我双腿上，小齐好奇地摸过 沾满绿色汁液的刀身。 小齐低声说：「我爸爸都不准我碰刀子，可以借我看看吗？」 「不，这很危险，」话虽这麽说，我还是将镰刀递给他，我看着图画说道：「你画的 ？」 「嗯，老师要我们画自己未来想成为的大人，然後请他们签名。」小齐指着纸上我的 背影，他说：「你能在这帮我写你的名字吗？」 「喔，可是……没有证件我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我尴尬地说：「我可以用镰刀刮上 个印子当作签名吗？」 「哇……原来这叫镰刀啊……」小齐点头，他对镰刀感到很不可思议。 我用镰刀轻轻的在纸上划上一痕，我问：「你应该画你爸的，我每天这麽辛苦，赚得 还比他坐在冷气房里来得少。」 「因为我喜欢流汗啊，爸爸不准我流汗，他自己也不会流汗，」此时小白狗悠哉地走 过来，它也没流汗，小齐害怕的站起身，他说：「我也想要一个镰刀。」 我把画纸还给他，我问：「你很喜欢镰刀？」 「嗯……」小齐拿着纸离小白狗远远的，他说：「我知道你喜欢老师，因为我看过老 师的桌子下也有一个镰刀。」 「她平时有弄园艺，一定有镰刀啊……哈，」我笑道：「我的确喜欢她，但跟两人的 镰刀不会有什麽关系，小孩子不懂爱情的。」 「我懂的，爱情和镰刀有关系。」小齐反驳道：「你看，你们是对方的另一半，两个 镰刀合在一起就变成爱心了！」 「哦，爱心啊……」我听到小齐的见解，有所感触般无奈地叹口气又蹲下来除草，我 说：「或许爱情真的如你说像镰刀，但是长大後每个人都会选择面包。」 结果说到一半我割伤了自己。 时光流逝，转眼间到了十二月，陈先生几乎每天放学都来找她，我则是依旧拿着一把 镰刀静静的除草。对於除草我十分熟练，可是我割得很慢，毕竟动作一快我可能会受 伤，谁叫我总是心不在焉，喜欢一边闻着青草的芳香，一边看着她扶小朋友走上高高 的溜滑梯。 「一步登天不是难事。」我把玩着镰刀一不小心又划伤了手指，我轻轻地吸吮那血腥 味，我和远处的小白狗说：「因为有她在的地方便是天堂。」 「有你在的地方便是天堂。」陈先生此刻提着礼物走进托儿所，他对她说：「圣诞节 快到了，在化装舞会上你可以扮演飞舞於天堂的天使，这是我准备的一些小道具，有 羽毛翅膀、天使竖琴……等。」 「陈先生您真的太用心了。」她带着伸手微笑婉拒道：「但我不能接受这些，我们园 区自己会准备。」 「没关系的，我是为了让孩子开心点。」陈先生将装满礼物的袋子套进她的手腕，此 时我举着镰刀缓缓走到陈先生身边…… ＂我尽量不带杀气。＂ 「学童上课时间，外人必须先登记才能入园。」我冷冷的说。 他有点藐视地瞧了我一眼，他向她说：「这位园丁拿着镰刀是要扮死神吗？」 她望着我尴尬地笑了。 我握紧刀柄默不吭声，从那天之後，附近的社区内出现了一位镰刀鬼。 镰刀鬼，它带着两把锐利的镰刀，神出鬼没，有时会尾随晚归的妇女，拿着镰刀连手 臂和背带一刀划过，抢走妇人的皮包和重要物品；而有时会刻意的刮伤行人或者是私 人轿车，它总是伤害人们宝贵的东西。 当警局接获十多人报案後，警方还是掌握不到它的行踪，也没有人看过镰刀鬼的真面 目，且街口的摄影机在它犯案前一定会故障，接着在它经过的路面会留下两条白色刮 痕，如同我当初在小齐图画纸上刮下的签名一样。 而受害者的口供相当一致，他们说：「它像雾一样让人无法捉摸，当我想看清楚它时 ，它早已离我远去，消逝在转角。」 神奇的是当镰刀鬼开始犯案时，我平时用的那柄镰刀便不见了。 「不见就算了，你最近要加强巡逻园区内外，别让可疑份子接近。」园长递给我一支 手电筒，他说：「最近亲自接送学童的家长变多了，他们都说那个拿镰刀的家伙是鬼 ，我可不信这套，纵使它真的来去无踪，也只是一个聪明的罪犯而已。」 我缓缓点头表示赞同。 没想到两个星期後，在我以前除草的花园内，发现了两条类似瓷砖缝般划开土壤的白 色切痕。 我对和我一起巡逻的小白狗说：「有两个指节深呢，咦，镰刀鬼似乎撞倒了花园的牌 子。」我走过去将牌子立起，上面写着＂心田＂，我微微叹息，一段日子没有我用心 的整理，它已杂草丛生。 时间来到二月，她第一次坐上他的车，那天是情人节。 隔天下午，我带着小白狗去找小齐聊天，我向小齐说：「其实我也很会下棋，你要不 要和我玩？」 小齐看着慵懒的小白狗，他吓得快哭了。我答应他将小白狗推开，於是他告诉了我一 些事，他说：「爸爸要我跟她说：『妈妈，我生日快到了，我的愿望是和妈妈还有爸 爸一起吃晚餐，好不好啊？会实现吗？』」 我心想：「我知道她总是不会拒绝你们的要求。」我蹲着身子问：「我记得你生日不 是那一天。」 小齐打开棋盘，他天真的说：「爸爸说我农历生日就是那天，如果老师同意，爸爸就 会送电脑游戏给我。」 我冷笑道：「我就是贪玩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嗯？」小齐移动第一个棋子後说：「叔叔换你了。」 「改天吧。」我拍拍他的头说：「我已经快输了。」 当月二十号，是换她负责去买食材的日子，不过很不幸地她的机车遇上了镰刀鬼。美 美的机身上被刮了两条白色平行线，後轮也被镰刀给划破，我实在不明白我整个上午 巡逻快十次，竟然还会让它有机可乘。 「我载你去吧。」我们站在校门口，我说：「游老师说可以借我们她的机车，园长也 要我去报案，不如一起走。」 「嗯……」正当她在考虑的同时，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地开到我们校门前，小白狗吠叫 着。 车门推开，陈先生西装笔挺的走出来，他满面笑容说道：「真巧，我正好要来找你呢 ……关於上次吃饭我跟你说的……」陈先生音量降低看了我一眼，彷佛不欢迎我在这 听他们的对话。 这时她转过身开口说：「麻烦你先去和游老师拿钥匙好吗？」 「好。」我高兴地点头，快步走回校园。 岂料当我钥匙拿来後，她人已坐进了陈先生的车子。 「不好意思，麻烦你跟园长说是我的车子被破坏，我自己去报案就好了。」她将车窗 关上前还说：「辛苦你了。」 「不会。」我冷静的说。 眼看着黑色轿车离去，一阵狂风吹得我心灰意冷，此时一个黑影随风迅速的从我背後 扫过，我的胸口在瞬间感觉被一道尖锐、寒冷的魔爪给刺伤，那痛楚无法言喻，使我 失去了站立的能力，我尚未反应过来身子便瘫软在地，我难受的呼着气，不经意地看 见在他们车子的後方，镰刀鬼正高举两把镰刀悄悄跟着…… 三月，园游会的季节，经由陈先生的大力赞助後，这次的园游会办得比往年更为丰富 ，不仅闯关游戏关卡变多，贩卖的物品也增加不少，我也从停车场调度人员升格为抛 球小丑。 作为小丑，眼睛周围的白妆让我感到愚蠢，还有红红的大嘴巴无论大人小孩见到我都 会怕，因为就像一把血淋淋的镰刀。 「哈哈，镰刀鬼。」一个小男孩指着我说，而他指着我的手原本是有拿蛋糕的，现在 蛋糕砸在我的背上，几分钟後还有披萨和冰淇淋，我毫不介意，因为她看到後笑了。 午後，园游会的重头戏即将来临——亲子问答，由小孩轮流上台抽题目问家长，回答 最好的家长将得到精美的大奖。 於是活动时间一到，布置童趣可爱的小礼堂短时间内挤进所有的家长和儿童，园长站 在讲台上感谢家长的参与，在他身前的桌子放了一个抽问题的箱子，每位学童必须随 机抽出一项问题问自己的父母。 理论上是随机的，实际上是套好的。 「妈咪，什麽是友情？」一个小女生将问卷纸摊开，上面写＂友情是什麽？＂旁边还 画了个有趣的猫咪图案。 小女生的母亲回答：「友情就是……」 看着热闹的台上，我只身站在礼堂的最後方，默默的看着她和陈先生在落地窗旁的互 动，小齐若有所思的倚靠在他父亲大腿边，小孩子的神情不会掩饰，他看来很辛苦的 在盘算些什麽，令我产生个不好的想法＂陈先生应该快达阵了＂。 不久，我又听完几个无聊的对话和问题，终於轮到陈先生和小齐上台…… 陈先生一上去便拿麦克风说道：「大家都知道我很紧张吧……」 底下的家长每个人听到陈先生的话皆变得欣喜若狂，我却一头雾水。 陈先生续说：「嗯……这最大奖是我提供的，我只希望我的宝贝儿子抽到我所准备好 要回答的问题，不然这大奖落到别人手中我可就麻烦了。」 这时每位家长都笑了，我的笑容则是画出来的。 前面有热络的家长大喊：「钻戒！钻戒！」 「嘘……」陈先生看着窗旁的她，众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十分害羞红了耳根子 ，陈先生催促着小齐说：「乖儿子赶紧抽吧。」 小齐伸手熟练地抽起一个红色的问卷，他缓缓摊开纸张在所有人的面前…… ＂爱情是什麽？＂ 而小齐还没开口问，陈先生早已迫不及待要回答了，甚至有家长起哄道：「嫁给他！ 嫁给他！」 这时万众瞩目的她在窗边微微点头，每个人看见都兴奋不已，当然除了我和镰刀鬼。 镰刀鬼，它无声无息的来到我身後，我渐渐地感受到两把冰寒的镰刀触痛我的胸膛， 它沉沉吐息声使我喘不过气，与它随行的阴影笼罩着我，没想到此刻我伤心心欲绝忽 然和台上的小齐眼神相对，他看见我流泪的样子，在我转身走之前，音响传出小齐的 声音。 咿—— 「呼！呼！小丑叔叔……」小齐拿着麦克风说：「对你来说，爱情是什麽？」 转眼间我愣住了，我知道全场的人正看着我花俏服装的背影，她也不例外，礼堂内立 即鸦雀无声，一切都出乎大家预料。 啪！突然一声响亮的耳光，陈先生怒道：「小齐我不是说你要问我吗？」 「呜——」众人一阵惊呼，没人预料到陈先生会动手打小孩，小齐开始大哭起来。 「啊！」陈先生惊觉自己失态，他表情旁徨紧张，但不管怎麽安慰小齐，小齐仍然哭 泣不止。「小齐，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爸爸太激动了……」 当大家焦点都放在小齐身上时，一个小女孩悄悄的把麦克风递给了我，我忍着痛，脸 上流下两道白色的泪痕，是镰刀鬼来过的痕迹，我回过身比着胸口说：「小齐……对 我而言，爱情，就是让镰刀鬼在这儿签名。」 心如刀割。 -- 怨念散去~~~~~~~~~~ 甲爸金困~~~~~~~~~~ 晚安各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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