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梦到从耳朵开花？」 　　黄祺恩听到这句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我知道这个说法很奇怪，但是……」坐在黄祺恩对面的少女着急的想要解释，但黄 祺恩手掌一立，阻止了她。 　　「不用担心，你说的我绝对相信。像我们这样的人，什麽奇怪东西都见过，所以不要 把我当成一般人。」 　　咖啡店内窗明几净，但黄祺恩和少女却坐在相对阴暗的角落。这当然不是黄祺恩对少 女有什麽意图，只是单纯不想被人看到。时间是十一月初，距离他和罗文霖道别，已经过 了四个月。 　　黄祺恩轻抚着下巴，依着现有的情报组合出目前的情况：首先，他在几天前莫名奇妙 的跟某人约在这间咖啡店，但约他的人没到，来的是眼前这位女孩。这位女孩一坐下来便 自我介绍，她叫林绮慧，目前是大二的学生，接着，就马上切入主题。 　　黄祺恩轻叹一口气，「虽然你说你的生活很单纯，但也因为这样很难锁定问题的原因 ……算了，为了避免麻烦，检查是最快的方式。」说完，黄祺恩将双手摊开，掌心向上平 放在桌面上。 　　林绮慧微微皱眉，摇头说道：「不行，我现在不能去医院。」 　　「没有人说要去医院啊。」黄祺恩微笑着，林绮慧此时才发觉，黄祺恩平摊的两掌上 方由内而外，浮现出三个银白色的同心圆，而同心圆间则用同样的颜色画着她看不懂的符 号。约莫过了三分钟，这个银白色的图案才从林绮慧的视野里消失。 　　紧接而来的是沉默。 　　黄祺恩的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笑容收了一点，眼睛也闭了起来。 　　「呃……」 　　「回答我几个问题，然後再做一件事，我们今天就可以结束了。」在林绮慧正要打破 沉默时，黄祺恩先打破了沉默。 　　林绮慧点点头，表示理解。 　　「首先，你家里现在有人卧病在床，而且可能是好不起来的重病病人吗？」 　　林绮慧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 　　「对……是我爸爸。」她说道。 　　黄祺恩点点头，「第二，你是不是曾经在公开场合位这件事进行祈祷，或类似的行为 ？」 　　「应该是上个月，我去庙里帮爸爸祈福。」 　　黄祺恩再次点点头，接着以严肃的神情问道：「最後一个问题，请你仔细的回想并回 答……你最近一个月的生活里，有没有突然出现什麽令你印象深刻，或是常常看见的动物 ？」 ＊＊＊ 　　「那应该就是那个吧！是叫……叫什麽呢？」 　　一位穿着淡粉红色洋装的少女站在花园里，捧着浇花器歪着头思索着。在少女细致且 白皙的肌肤、恰到好处的五官配置、及腰的黑长发、玲珑有致的身形、与四周环境的结合 ，理应是一幅美丽的图画。 　　但少女眼上蒙着的血红色布条却显得相当刺眼。 　　同样站在花园里，黄祺恩带着微笑看着眼前的少女。 　　「冥……晶……对了！冥狱凝晶，就是这个名字。」少女拿起浇花器继续浇水，「这 名字真难念……不过，真没想到这种地狱之花会出现在人间呢！只是与其说是地狱之花， 倒不如说是圣洁之花还比较正确……可以帮我收水管吗？」少女指向花园的一角，顺着手 指方向，黄祺恩看到了水管与水龙头。 　　「冥狱凝晶的起因是善念。」少女一边收拾一边说：「名字意涵是『从幽冥地狱凝结 而成的水晶之花』，那些在极寒的地狱最底层受刑的罪恶灵魂，他们在刑罚中因忏悔得到 的一丝善念，凝聚成一朵由正面能量构成的圣洁之花，使亡者得到救赎，生者祛除病痛， 修者功力倍增。简单说就是万能的仙丹啦！」 　　「冥狱凝晶……果然如此，我大概知道是谁会做这种事，所以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 　　「是什麽？担心我继续出卖你吗？」少女咯咯的笑了起来。 　　黄祺恩轻叹一声，「反正一定是罗文霖先找上你，我比较在意的是他怎麽找到你？」 　　「网路是很发达的工具，你不会不知道吧？要喝咖啡还是红茶？花茶刚好没有，想喝 要等下次。」 　　说话间，两人已经收拾好园艺用品，回到花园旁的小木屋中。 　　「喝什麽都好。」看着少女在简单的厨房里忙碌的模样，黄祺恩感到内心一股小小的 幸福感。「不过我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 　　「妖谶？」少女将茶与茶杯端到客厅的桌上，并在黄祺恩的身边坐下。 　　黄祺恩点点头，「我让那个女孩对自己施展『宁心咒』，应该能保护她的精神安全， 不过对方暂时也不会要她的命就是。」 　　「『妖谶』，行妖之法以求超脱六道者……如果对手真的是他们，我会希望你能避就 避。」少女将茶稳稳倒入杯中，放到两人面前。 　　「不用担心，我能赢的。」黄祺恩轻啜一口茶。 　　少女一把抢过黄祺恩的杯子，同时叫道：「我才不担心你打不打得赢！我担心的是『 妖谶』的复仇。他们对於与他们为敌的人向来是毫不留情的！」随即，黄祺恩的手轻轻落 在她的头上。 　　「我会有分寸的。」黄祺恩右手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左手将茶杯重新接过来，又喝 了一口茶，「这次应该只是个案，跟『妖谶』的主要机构无关。再说，对方只是只可爱的 三色小花猫，所以安心吧！」 　　少女拍掉黄祺恩的手，将脸别向一边，「不管怎麽说，我要说的话还是跟之前一样… …记得要活着回来。」 　　黄祺恩缓缓的将杯中的茶喝完，轻轻说道：「我应该没有让你失望过吧？」 　　「少来！」少女用高傲的态度说着：「你上次不是就死过一次吗？」 　　「对喔……我差点忘了那次某人好像哭的稀里哗啦，连话都说不清楚呢！」面对少女 的质问，黄祺恩用戏谑的口气回应。 　　少女不甘示弱的回击道：「那是因为你上次什麽都没说，来只说一句『我要死了』， 这样我当然会崩溃啊！」 　　「哎呀，是吗？那真是对不起，下次我要死之前绝对会把全盘计画都告诉你。哈哈… …」 　　面对黄祺恩的态度，少女气股股地丢下最後一句：「你下次要是敢死，就不用想再复 活了！」 ＊＊＊ 　　林绮慧趴在自己房内的书桌上，难以入睡。 　　屋子里是暗的，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开灯。 　　从她父亲发病以来，她虽然曾因焦虑而辗转难眠，但从未发生这种情形。 　　疲倦席卷了她的全身，但她的意识却异常清醒。同时她全身发热，但她的体温却很正 常，甚至比平常还低了一点，而最令她在意的，就是右耳内明显的肿胀感。 　　她甚至感觉她眼前即将出现人生的走马灯。 　　林绮慧将放在角落的暖暖包拿在手上，但当她发觉自己感觉到的体温居然比暖暖包还 要高的时候，便将暖暖包丢到书桌的一角。原本是为了补足她阴寒体质的道具，却在她真 正难受的时候没有任何效果，在阴暗角落的暖暖包似乎有种暗自啜泣的感觉。 　　「十二点……五十七分……」为了看桌上的萤光闹钟，林绮慧用尽力气让自己翻面。 令她稍稍欣慰的是，这一翻让她最难受的右耳朝上，也让她面向房间外的小小阳台，阳台 上摆着几盆她精心栽种的盆栽。 　　「幸好……今天没有其他人在家……」林绮慧在心中暗忖，随即联想到其他的东西： 「今天……好像还是有看到那只三色猫……是什麽时候开始看见牠的呢？对了，是我到庙 里替爸爸祈福之後的几天。一开始看到牠的时候，居然会感觉牠很恐怖呢！晚上还会做那 个奇怪的梦。不过，自从那天那个人要我画那个……我记得是叫『宁心咒』，之後再看到 那只猫，既不会感到害怕，也不会做恶梦了……学长推荐的人，真的很有效……对了，老 爸的身体……最近……好像有点……好转……」 　　陷入回忆的漩涡，林绮慧不知不觉地失去了意识。 　　时间是凌晨一点刚过。 　　然而，本应陷入黑暗的房间里，却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光源，来自林绮慧的右耳。 　　在一片宁静中，一个小小的发光体正一点一点从林绮慧的右耳中浮出。若是仔细观察 ，会发现那是个花苞形状的水晶体。说它是「浮」出来也不太对，因为从林绮慧的耳朵内 ，长出一根和普通棉线差不多的黑色物体连接着它。若说那个水晶体是「花苞」，那棉线 般的物体应该可以被称为「茎」。 　　渐渐的，花苞上升的速度慢了下来，感觉不到速度的变化，但它依然确实，而准确的 减缓了速度，最後，停了下来。 　　尽管可能是幻觉，但当花苞停止的瞬间，地球上的一切似乎也停止了。 　　彷佛一切变化在那一刻全都停止，但随着渐强的光芒，才发现变化还没结束。「抽芽 」只是开端，「绽放」，才是重头戏！ 　　同样是以令人不可知，但却精确执行的缓慢速度，每一片宛如水晶雕成，薄如蝉翼的 花瓣，向外缓缓旋出，像是一群围绕着营火的舞者，渐渐散开，却又不离营火。而中心的 光点，随着花的开放，有如蜕皮一般逐渐增强，蓝白色的光华由一个小点，逐渐照亮整个 房间，直到花朵完全绽放的那一瞬间，房间内宛如日照，光芒万千！ 　　这朵从耳里生出的花朵，花形似玫瑰而不像玫瑰，似莲花而不像莲花，她有玫瑰的娇 艳，有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气息，却没有玫瑰的高贵，与莲花不可亲近的神圣。她高雅圣 洁，却依旧平易近人，她绽放的光芒虽强，却相当柔和，彷佛她的存在就是一种救赎。 　　但在光芒万道的房间外，不知何时蜷曲着一只三色猫。 　　牠将这朵花从抽芽到绽放的变化尽收眼底，在变化当中，牠的目光没有一刻移开过那 朵圣洁的花。 　　牠也没动过，更精确的说，牠身上任何一根毛都有一丁点的位移。彷佛是看了那朵令 人感到救赎的花，感动到连呼吸都忘了。 　　然後，牠动了。 　　仅仅是头往斜上偏了一点，牠的目光已经从花移到了落地窗的扣锁。 　　「咔」的一声，扣锁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将林绮慧的意识拉回现实。 　　再次张开眼睛，林绮慧第一个感觉，是意识清晰但全身无力，但与之前不同，现在她 所感觉到的是轻松，痛苦消失了，灼热也不见了，虽然全身无力，但更像是一种劳动之後 的放松。 　　然後，在她意识到房间内，与她右耳的变化前，她先看到了一幅令她意外的景象── 那只三毛猫。 　　林绮慧很清楚，她家住在十层楼公寓的七楼。就算是对面较矮的公寓也有六楼高，两 栋楼中间更隔着宽十二线道的大马路。平常出现在阳台上的只有麻雀，就连顶楼也很少见 到猫。 　　但在她思索这些事情之前，更骇人的景象出现了。 　　那只猫的双眼盯着林绮慧不放，同时用牠看似瘦弱的前脚推开落地窗！ 　　三毛猫轻巧的跳进房间，一步步往林绮慧接近，然而在她移动的同时，她的双眼依旧 盯着林绮慧，或者更精确一点，是林绮慧的右耳。 　　三毛猫，不，应该说是一名穿着黑衣，长的跟三毛猫很像的女子，正准备伸出双手， 捧起那朵从右耳长出的花。 　　面对这一连串莫名奇妙的景象，林绮慧心中却出奇的镇定，只觉得有一股力量在安抚 她，令她不惊不惧。而她惊讶的发现，这股力量来自於她原本肿胀不堪，此时却异常清爽 的右耳。 　　就在女子即将碰触到花的瞬间，变数突起。 　　由五个同心圆结成的法阵瞬间张开，接着一声雷鸣，房间内窜出无数闪电向外席卷！ 然而女子早在闪电及身之前跃出屋外，双脚在空中点了几下，便轻轻落在对面公寓的顶楼 。 　　「冥狱凝晶，生长於地狱最深处的圣洁之花。」一道男声响起，同时有一人缓缓走近 林绮慧。林绮慧认得这个声音，知道声音的主人是黄祺恩。 　　只见黄祺恩用最崇敬的态度，轻轻捧起冥狱凝晶，彷佛只要有一点多余的颤动，冥狱 凝晶便会碎於无形。最後，只听见「波」的一声，黑棉线一般的茎如同弹簧，快速缩回冥 狱凝晶之下，形成花萼。 　　而在「波」的一声同时，林绮慧感觉全身的力量都回来了。 　　同样是「波」的一声同时，女子再次越过虚空，袭向黄祺恩的背部。 　　黄祺恩身不动，在林绮慧准备出声提醒前，法阵立成，女子被强大的风压正面击中， 被轰到对面大楼的屋顶！ 　　「只有你一个人，代表这果然是个别行为。」女子落地後瞬间弹起，却发觉黄祺恩已 无声无息来到自己面前！ 　　「身为一位想超脱六道的修持者，却想利用一名少女拯救父亲的善意，你不觉的可耻 吗？」黄祺恩的声音相当冰冷。 　　女子冷哼两声，「全世界只有你没有资格说我，不论是佛是道还是妖，至少我们是走 在正道上，你们这些利用邪法的咒术师闪边吧！」 　　「哦……」黄祺恩微笑道：「所以每天在那女孩的上下学路线上等着，利用目光的接 触制造精神压力，导致冥狱凝晶的善意不纯，使你能更简单的加以化炼，这就是所谓的正 道行为罗？佩服佩服，我这个专走邪术的小人物终於了解行正道的大人物的手段是什麽！ 」 　　女子一声低吼，正要再次进攻，却感到颈间一阵凉意，同时在耳边响起黄祺恩极端冷 酷的声音：「连碰到我都是问题的小花猫啊……想凭实力，也得秤秤你有几斤重！」 ＊＊＊ 　　「原来如此，所以你最後保护了那朵花，把它送到那女孩爸爸的病房，还顺便威胁了 一下那只初出茅庐的小花猫，这麽说来你倒是战功彪炳呢！」依然穿着粉红色洋装的少女 端着花茶静静的说着：「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为什麽那朵花会从耳朵长出来？」 　　「八成是『那个道士』的恶趣味吧！当世也只有他能召唤地狱植物了。」黄祺恩喝了 一口花茶，似乎没注意到少女表情的变化。 　　「说起来这起事件也是由一堆巧合组成的，那个女孩刚好是极寒体质，内心纯洁无瑕 ，造就了『冥狱凝晶』现世的基本条件，又刚好她的父亲生病，而她又跟罗文霖有关系… …」 　　「所以，」少女打断了黄祺恩的话：「你认为这单纯只是巧合？」 　　「也许是，也许不是。」黄祺恩说道：「谁也不知道那个道士在想什麽。或许他只是 刚好想救人，又或者是故意引我跟『妖谶』作对也不一定。」 　　「总而言之，面对那个道士，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放下茶杯，少女语重心 长的说了这麽一句。 （完） －－ 不含那个「（完）」应该是刚好压线…… 这次的故事是一个大架构下的单元剧，所以有些地方可能会看不懂。 所以看不懂的地方……就忘了吧！（大误） 呃，错了……是请多多包含。（跪）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22.34.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