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被炒鱿鱼了！」MSN会议室里，我大声怒吼着。 自从大三开始工读後，同学们各自分飞到建教合作的工读单位实习， 有整整一年的时间不会再碰面，也有整整一年的时间A片、游戏不再 交流，我的D槽现在简直成了一座死湖，不时发出酸臭味……。因此 班上同学每个月都会固定几天於晚上九点，在MSN开会议室招开「210 0全班开呛」，向每个人分享自己在公司的辛酸史。 不过这个月的会议似乎因我的怒吼使自己成了焦点： 「怎麽可能！？你被炒鱿鱼了？」 「你是谁？你干麻偷用南方的帐号？」 「全班第一个找到工读单位，也是第一个被炒鱿鱼，连玩世纪也是第 一个被电脑抄家。南方！你干麻什麽事情都争第一？」 「南方~~你啥时才被炒鱿鱼啊？嘿嘿~~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回应着，众多色彩的文字如彩虹般在MSN视窗里来 回穿梭变化，还不时参杂着一堆文字小动画闪呀闪的，看的我眼花撩 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们。 「南方！我把老师拉进来了！」小狼狗说。 「发生什麽事？」被拉进会议室的老师完全情况外。 「老师！南方说他被老板炒鱿鱼了！」 「嘿~~~~~~~？」从老师的回答看来，是他平常上课惯用的日本综艺 节目常见的女子惊讶声。 「为什麽会被炒鱿鱼？在老师眼中你不会是这样的学生啊？」老师继 续问着。 「嗯……老板说我的态度有问题，所以叫我走路了。」我回。 「你态度是有什麽问题？」其他同学问。 「老板说他不知道，要我自己想。」 「嘿~~~~~~~~？」我一回完整间会议室的老老少少全都模仿起老师的 惊叹声，MSN的视窗画面全都被同样的字眼占据了版面长达1分钟，像 极了PPT常见的推文模式。 「南方加油！站起来~~~~」 「这句话…你留着跟阿珍说就好了……」我淡淡的回着，这一切都要 从帮工读单位的公司搬完家後开始说起。 工读开始没多久，公司就有搬家的计画。我们大约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才将公司搬迁完毕，白发学长也在搬家告一段落後正式交棒给我与胖 子，结束了工读实习。接下来没有学长的日子，公司只剩下我、胖子 还有老板跟老板娘。啊！差点忘了还有个私处频频漏风的女员工── 充气娃娃小平。 「南方，我发现这里的工作好像不太适合你，你有考虑换工作吗？」 过了一个礼拜，老板私底问了这句话，手指还不断玩着贴在笔电上头 的胶带。 「嗯，换工作？发生什麽事情了吗？」我问老板。 「因为我看好像没任务交待给你，就常常一个人呆在那边好像不知道 干什麽事情，非常被动。所以觉得你还是换工作比较好。」老板说着 ，手指继续玩弄胶带。 「抱歉老板…因为对我来说这算是人生中第一次工读，所以我有很多 地方不懂也反应不太过来，还请老板多多指教。」我自认为回答的不 错…但。 「现在不是在写作文啦！我只想知道你啥时要换工作？」老板语气加 重的问。 「可是……老板…，我没有换工作的打算，能否给我再一次的机会好 好表现呢？」我开始紧张起来。 「就跟你说不是写作文了，快给我一个时间！」 我想了很久，脑子不断回顾之前在公司的自我表现，每天第一个到公 司，也没有请过假，老板交代的任务也尽力完成。只是单纯反应迟钝 了一点这样就达到了被炒鱿鱼的条件！？工读实习不就是让学生在职 场体验并跟着上司学习吗？怎麽才刚来一个月就被这样问了？ 「回答我问题，你都不讲话我也不想说了。」老板说。 「好吧…那就两个月後好了……」我无奈的回答出完全不想说的答案 。 「嗯！这是你说的，那这两个月的2000元勤劳津贴就不给你了。对了 ！你说过你是宅男嘛！那现在我决定要把你跟胖子分成内务组和外务 组，你就负责公司一切的大小内务，至於动态捕捉软体部分就暂时不 让你学了。 还有你现在的地位是二等工读生而胖子是一等工读生，胖子要你帮忙 时你要排除万难去帮他，原本是小平负责穿紧身衣协助操作，现在改 由你来穿；而你的内务需要胖子帮忙时要经过我的同意，这样了解了 吗？」老板滔滔不绝的说明游戏规则後，为了不让自己走上炒鱿鱼的 地步，只好勉强的说：「了解……。」那种感觉像是被迫签下性奴条 约，只差我是穿紧身衣而非黑色内衣裤；我是叫他「老板」而非「主 人」……。 接下来的日子完完全全只做内务工作，包括焊接、整理工具还有负责 公司内部大大小小的器材装设等等。这跟之前所梦想的3D动态捕捉学 习完全背道而驰，成了这间公司身分低下的灰姑娘。有的时候内务上 遇到不知该如何处里的问题想说去请教老板，但老板总是回答：「与 其给你鱼吃，不如教你怎麽钓鱼！不要老是问我，你自己想办法！」 看！你连钓竿都没给我就说要教我钓鱼！？好！我自己来钓钓看！结 果…… 「南方大表哥！你在搞什麽鬼啊，怎麽会这样弄呢？」 曾经还有一次老板叫我找出一只2.5mm大小的六角板手给他，但花了 不少时间都没有找到，我跟老板建议不如直接买新的比较快，但他强 调一定有，如果我找不到就别回家了。於是当天晚上在办公室里出现 了一顶发出微弱光芒的小小帐棚……。 在那间公司里我变的不敢随便发问，怕问错问题总是被人当被动，而 在那时胖子就成了我的仙女，偷偷给我作业上的协助，例如怎样焊接 或是一起研究办公室的摆设方式。但没想到我们两个私底下偷来暗去 的地下情竟然曝了光！一日，老板丢了一张照片在桌上给我看，那是 张我跟胖子研究如何解决小平漏风问题，我还将手指插入漏风处的私 密照！！靠！那张照片还没将我俩的双眼打上黑条哩！顿时可以感受 到为啥粥董会对狗仔比中指的心情。 「南方大表哥！你怎麽可以不经过我同意就叫胖子帮你呢？」老板问 。 「嗯……我只是想说大家都是同学，所以徵求不同意见这样做事会比 较有效率…」我心虚的回。 「你看你又来了，又是这麽被动！你真的很聪明耶，什麽事情都丢给 胖子这麽笨蛋去做，到时候出事情了就可以推给他，你真的很聪明喔 ！」老板酸溜溜的说着。 从那个时候开始，老板私底下与胖子说一些与我有关的负面消息，打 算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包括当时面试时我问他劳健保的问题，这就 代表我这个人相当爱钱(我根本没问过)；或是跟老板讲话总是用两眼 看着他，像是在瞪他一样，代表我这个人心术不正。这些讯息胖子利 用午餐时间偷偷走漏给我，也让我感觉在这间公司越来越做不下去。 有的时候为了表现出自己主动的一面，看见老板与胖子在忙事情时我 都会问：「有什麽事情我可以帮忙的吗？」但没想到老板连脸都没转 过来只回了一句：「你能帮什麽？」就把我打发走了。 老板总是不回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喜欢坐在我跟胖子後头使用电脑顺 便监督，不让我们有对话机会。现场安静的程度只听的到键盘敲打声 及三不五时响起喉咙咕噜声，有时觉得空气太沉闷想说点话轻松一下 ：「唉呀！胖子你的软体研究到什麽程度了呢？」胖子还没回答老板 就抢先回答：「南方大表哥！你做你的事情就好了，别多嘴。」 老板娘似乎察觉到我跟老板之间的互动不良，於是趁老板不再私底下 找我谈话，他说以前白发学长跟我的情况其实满像的，就是做人老实 又反应迟钝，所以老是被老板当到深处无怨尤，此时老板娘拿出了一 张白发学长一年前的照片给我看。 看！吓死人！白发学长一年前居然是一头乌黑秀发！？这强烈对比像 是有人把照片反白一样吓人！学长难道是犬夜叉不成？老板娘接着说 学长之所以可以撑完一年，是因为去报名了「卡内基」心灵训练课程 ，让自己变的更有自信、更有活力，更能克服万重压力！！总之老板 是个急性子的人，做什麽事情都要求快速有效率，短时间内达到一定 的目标，只要能够习惯老板的个性，往後一年就会过的比较轻松啦！ 「老板娘……你『性』福吗？」我冷冷的问了她一句，只见老板娘表 情犹如晴天霹雳，嘴巴不自觉的微微张开。 往後的日子尽管我再怎麽努力求表现依然得不到老板的欢心，问他问 题总是要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因此拖了一堆时间，公司内部出了什麽差 错几乎都推在我身上要我负责。当初来这边工读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学 习专业软体好制作毕业专题，如今却每天做不知有何意义的内务打杂 ，这感觉像是想参加舞会的灰姑娘，还被逼在家里做家事。每次处理 任务时要自行猜测老板想法不能问他。光是个窗户透光的问题可以搞 了一个礼拜；柜子的摆设位子老板也不说想放哪里要我自己去猜，结 果也可以拖一个礼拜，也因此被他批评为做事没效率。 最後该来的还是会来，就在某天早上，老板手里抓着小平并交代新任 务时，我一时会意不过来，想请他是否可以再重覆一次任务内容让我 更清楚了解？ 「为什麽别人可以一次就了解而你要重复二遍？」老板火大了，并从 嘴里喷出炸酱面味儿。 「嗯…不好意思老板，因为刚刚我忙着笔记所以有些片段没记录到… 。」我回。 「来了！你做错事又有理由了！你为什麽做错事都会有理由呢？」老 板问。 「……」我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两颗眼睛沽溜溜看着他，想说学着年 轻妹妹自拍呈45度俯视角看着老板不知情况会不会改变，但我似乎想 太多了……。 「你怎麽不讲话了？快点回答我。」 「嗯……嗯……我只是…想说把实际的情况告诉老板……」我小声的 回。 「理由！又是理由！」哇靠！吃这个也痒、吃那个也痒，到底要我怎 麽回答你才会满意呢？ 「老板，我到底是做错了什麽事情以至於你好像每次都针对我？」我 好奇的问。 「因为你的态度有问题！」老板直说。 「有什麽问题呢？老板可以跟我说吗？」 「我不知道这你要自己想！南方大表哥，我现在只想问你！你到底喜 不喜欢这份工作？」老板终於问到了重点。 当时胖子在旁练习软体操作，但我跟胖子都了解这个问题严重性攸关 我是否还能继续在此工读，YES or NO一切都在我的一念之间。我转 头看看胖子，胖子眉毛成八字形，嘴巴一开一合读唇语：「喜欢喜欢 喜欢。」那时我脑中闪过这一个月下来的种种遭遇，每天加班没有加 班费、学习不了专业、每天打杂老被当、不管怎麽努力在老板眼中都 是个屁，更被他挑拨同学之间的感情！ 我受够这一切了，灰姑娘有仙女帮忙方可参加舞会，老子现在没有仙 女帮忙只能靠自己！我要让他知道当灰姑娘长了老二之後有啥不同！ 不让老子参加舞会，老子半夜放老鼠侵犯你！我要站起来，我要说出 心中真正的想法！ 「老板！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我大声的说出谎话，因为我 还是对被炒鱿鱼的不明未来感到恐慌……。 「你骗人！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麽！」老板也大声的呛 。 靠！想不到老板一下子便识破我的谎言，要我走的决心这麽高！真不 愧是在社会上跑跳二十几年的高手！此时，心中莫名浮现出捷运公车 上常见的性骚扰公益广告，一群女孩对着镜头喊：「不不不不不…… 」没错！不就是不，老子再也不想写作文了！！看！ 「君要工读生死，工读生不得不死。与其说我不喜欢打杂，倒不如说 讨厌老板对我的态度！你炒我鱿鱼吧，记得不要加香菜！」说出实话 的下场完全跟华盛顿砍倒樱桃树相反，也许是因为我手上没有拿斧头 的关系吧？听了我的回答後，胖子傻了眼、老板瞪大眼，「砰」的一 声手里的小平从原本就有破洞的私处爆裂开来，可见他有多生气！正 当我收拾完准备要走的时候，此时……老板娘杀了出来！ 「你又来了！三不五时就要赶员工走！」老板娘对着老板发威。 「你干麽？我这是在教学生轮不到你插嘴。」老板反呛。 「你这哪算是教学生？」老板娘质问。 「我?学生自有一套方法，是这家伙太难?了！」老板回。 「你就是这样啦，每次都要别人自己想，谁会知道你在想什麽？就是 这样我们的儿子才会不想理你啦！」老板娘说。 「你现在把儿子提出来干什麽？」 「我今天就是要你知道你这个个性有多麽令人讨厌！」 背起背包准备要离开的我被这样的场景面吸引住了，忍不住留下来多 看几眼，连胖子都停下手边的工作拿出早餐边吃边观战。那时老板娘 与老板陷入了胶着状态，彼此都不再对话只用双眼瞪着对方，剑拔弩 张的紧张时刻到来。敌不动，我不动，两人进入了意念交战，空气与 时间彷佛冻结了一样，稍微一个动作或声响，就会使两人走火入魔！ 我被炒鱿鱼了……这就代表了我现在的地位再也不是二等工读生，是 跟这死生意人同等地位的中华民国老百姓！一时嘴角微微上扬，心中 暗自爽快，不过要离开这间办公室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还没完成……， 抱歉了老板娘。 「她骂你鸡排，那里小。」我凑到老板耳边说。 「他骂你破麻，那里老。」我凑到老板娘耳边说。 话一说完，双方眼睛瞪大了，鼻孔喷火了，我拿出MP3挂在耳上哼着 歌离开了这间让我充满痛苦的办公室，在临走时我只听见里头发出「 轰」的巨大声响，是发生了什麽事情我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逼波逼波逼波……」 捷运车厢的门关上後，MP3继续传来了悦耳的萌萌动画歌，被炒鱿鱼 後车厢里女孩们的香水味闻起来特别清爽，男孩们的头发抓的也特别 帅气，张口睡着的阿婆看起来也特别可爱。 虽然被炒的瞬间让我惊讶又惶恐，但仔细想想继续待在那种地方也只 会让自己更加痛苦而已，或许被炒鱿鱼也是一种解脱之道，工作再找 就有了，但一年的工读能不能学到东西、过的快不快乐，这失去了可 就再也找不回来。 原来炒鱿鱼也可以比炒饭还要来的有快感阿……大三的工读可让我学 到真多东西呢！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20.137.20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