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第69件事-"侧写自己的家人"时， 我就一直很想写，却迟迟不敢写... 第一个原因是怕会写很多，第二个原因你看完就会知道了 这可能会是很长很长的一篇文章 @____@""" --- 母亲是一位勇敢的人。 说起老妈，就得从她的拿手菜开始。 红烧排骨、葱油饼、南瓜饼... 感觉无论有什麽好料的出现在餐桌都不稀奇。 老妈的手艺超好，以前同学来家里吃饭都会跟我说 「你妈做的菜也太好吃了吧!」 这样的老妈过去曾是位会计老师， 因为生病而辞职专心养病。 老妈的笑容很好看， 她有时候会很顽皮地开我玩笑， 记得国中的某天我在打电脑， 老妈跑到我後面摸我的头发边"研究"， 对我说：「欸你有一根白头发...」 我说：「真的吗?」 我妈：「啊!!又一根...噢!!这边又有...你的白头发好多!!!」 当时我被吓到，冲到镜子前， 却发现老妈在背後偷笑... 这就是我家老妈。 国三那年暑假，全家一起到垦丁旅行。 那时候老妈的腹部变得好大， 我跟我哥都开她玩笑说她是中年发福。 假期过了，我妈因为腹部越来越大而到台湾的医院检查。 检查结果是腹水、癌细胞转移，癌症复发。 这是癌细胞第三次转移， 再很久之後我才从我爸那知道， 三岁时老妈第一次得癌时，医生就说她活不过两年 但是老妈还能陪伴我到国中，甚至更久... 老妈有时候会说， 她觉得对我很愧疚，因为在我小时候他生病无法照顾我。 她也会说，她想要看我长大，所以她还不能走， 之所以会活得比医生判的日子还长，是因为她会担心我。 父母对子女的爱是不求回报的， 父母对子女的爱甚至可以让他坚持、不放弃生命. 升了高一之後，老妈也开始第三次对抗癌症。 就算如此，她还是依旧每天煮好吃的菜给我们吃， 听我跟她分享在学校遇到的事情， 我看了什麽书，遇到怎样的人... 老妈总是会一直听我说。 决定考音乐系的时候， 我爸一开始颇反对(虽然我後来想想他并不是真的反对)， 常常会讲一些话刺激我，让我很挫折 但我妈总是在身後鼓励我，会对我说喜欢我的琴声 在旧家有一个小和室，老妈每次练完气功会躺在那边休息 有时候我会在那时练琴，妈总是会给我一些意见 老妈并非学音乐的，但她给我的几乎都是鼓励 这对我来说是非常大的动力. 就这样...又过了一些日子 高二的时候老妈终於决定接受治疗. 但是我觉得非常惭愧的是，那时候的我其实非常不懂事... 到现在我还有点弄不清楚我妈接受治疗到底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有什麽结果... 只是那时候就这样跟老妈分开了 老妈飞到台湾去治疗，金门台湾两地往返多次， 我们大多只能靠电话维持感情，那是我跟老妈最不熟的时候吧 时间又这样过去了 面临高三要考学测的日子来临了 我妈回来了，她不治疗了 因为所有治疗几乎都没有用，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许多地方 是「黏液性腺癌」... 老妈说，她觉得治疗太痛苦了，想要靠气功 但是...腹水、疼痛，一切的痛苦让她想要靠气功也很难了 腹部都是积水，身体却瘦得真的是皮包骨，最後还装了导尿管 但你知道吗? 那时候的老妈，却还是天天煮饭给我们吃. --- 其实我已经忘记我待过多少次的医院，是陪伴老妈 台大医院、马偕医院、万芳医院...或着金门的署立医院 好像每到放长假，总会有几个礼拜是在医院度过 老妈不知道开了多少的刀，做了多少次化疗 说真的我有点搞不清楚时间点了...因为真的很多次 但是我印象深刻的是 有一次，老妈决定了她要再接受一个新的药物治疗 因为化疗会掉头发，她不想要那时候掉发， 她要老爸先帮她剪短，这样才不会到时候难过 那时的眼神，让我印象深刻 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充满勇气去接受活下去的可能的决定. 还有一次，是在台大医院 我们在等待一个手术。 因为手术有风险，医生不知道愿不愿意动刀。 最後我也忘了是凌晨几点的时候，医生终於让老妈进了开刀房 老妈听到可以进开刀房时，那个眼神让我非常地感动 也是坚强、充满勇气，我觉得...那时候的老妈在发光 --- 去年。 放榜，我考上了想要的系 接着，暑假我们搬了新家，老妈跟我一起到厦门去挑选家俱 大家都非常惊讶.. 老妈非常瘦，又装着导尿管，走路很吃力 可是那样的老妈还是可以跟我一起到厦门去挑选新家要用的家俱、窗帘 还可以开着厢型车载我在金门到处找家俱行 连我同学都说「ㄟˊ 你妈身体这样了还可以开车，感觉好像还不错耶!」 其实老妈有点在硬撑吧我想。 那时候因为考上了想要的科系，放了暑假， 高三暑假总是要大玩特玩，我常常往外跑， 我爸要上班，我哥在台湾，常常就只剩我妈一个人在家里 我妈会要我早点回家，我却很少听进耳朵里 回家时就算很晚了，都会看到老妈在抄佛经或是听音乐 老妈说她要等我，没看到我回来她不放心. 还有就是，一切疼痛让我妈很难以入眠. 所以她抄佛经，听音乐，想要转移注意力 那时候的我，有时候会睡不着， 两三点下楼还可以看到我妈醒着... 有时候会撒娇的要我们一起睡 --- 到了去年八月中吧， 老妈又决定了 「我还是决定我要去医院接受治疗... 看医生愿不愿意再帮我开刀把肚子里的坏东西拿出来」 於是老妈又跟老爸一起飞到台湾 我好像要在金门考英检还干麻吧，考完之後才到万芳医院陪伴我妈 记得去台北的前一天，因为朋友们都不想要我那麽早离开金门， 於是就类似送行，大家一起玩了一个晚上. 隔天到了万芳医院，整夜没睡的我很累 那时候的老妈啊，精神可好的勒，要我先去一旁睡觉没关系， 她要干麻她自己可以做 那时候我有一点点吓到，老妈的精神实在比我想像的好太多了! 我觉得...嗯，这次应该像以前一样， 住院观察，等医生开刀之後老妈就可以出院了吧~ 但之後是难熬的一段日子，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 --- 开刀之後，老妈很虚弱 老妈转加护病房了 虚弱到无法说话，只能用手写表达 止痛药或着止痛的贴布没有用了 老妈说一直写"还是好疼啊." 但是止痛药与贴布都是有限制剂量的，一天的剂量不能超过 就算我们怎麽反应医生也无法再增加剂量. 就只能看老妈痛着... --- 快开学了，我得回金门一趟，去带一些住宿必须的用品 於是我离开了医院，回到金门 那是...九月初 回到金门好像也才短短几天，我跟同学去爬山， 到庙里求了一个符，那时候的我心想... 只要老妈能好起来，我会怎麽样都可以 --- 又到了台北。 从亲戚的口中听到老妈好像不是很好。 在他们的耳语中我听到，老妈想要放弃了... 九月初，夏天悄悄地离开的时候 那晚老妈的眼始终没有睁开过， 我们唤着她，我把求来的平安符放到她手中让她紧握 病危通知单。 从万芳医院回到了金门， 要走，也要在自己的家乡离开。 --- 回到金门之後， 我们决定要把吗啡剂量提高。 不想让老妈感觉到疼痛 老妈睁开眼了，有意识了， 却... 有时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有时笑得像小孩... 唯一不变的是眼睛的清澈。 --- 我忘记那是回到金门的第几天， 那时候老爸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处里 我哥也刚好在处里研究所的事情 只剩下我在病房陪在老妈身边. 这是一段我很不想面对的回忆. 那时候，病危通知都发出来了， 而且那麽多年了，常常会为老妈的事哭泣难过的我， 已经跟身旁的朋友说，我做好准备了，我不会哭的 那天， 老妈没有说她哪里在痛，静静地躺在床上 我跟她聊天，问她需不需要什麽 我也忘了是怎麽样...我开始唱老妈喜欢的歌曲 那时的老妈好可爱， 像个小孩一样微笑着听着我唱歌 突然她的嘴角扭曲了， 癫痫发作 这是我从来都没有遇过的状况 赶紧按下紧急按钮，医生护士赶过来之後， 竟然叫我"等一下" 人就走了 我妈还在发抖，嘴角在抽蓄，流血了 我整个人慌到不行，眼泪留下来， 说什麽心理准备根本就是屁话， 我握着我妈的手，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的说"没事的!" 医生过了一阵子才来... 我对他们也对自己感到生气 --- 开学了。 但老妈还在医院 我没有去考全校英文分班测验和系上的和声听写测验。 但那天学校网站公布说一定要去补考，不补考没有分数。 於是我又必须离开金门，离开老妈身边到台北考试 那天我跟我妈说「妈我要去考试了喔，等我回来！」 我妈意识不是很清楚， 在病床上对着要走出去的我说：「钱够不够?我问你钱够不够!」 我说够啦不用担心，然後就离开了病房，飞到了台湾 --- 九月十日， 在北车的馆前路补考完英文分班之後， 打了电话回去问我爸我妈情况怎麽样， 我要何时回去之类的(因为当时还有系上分班考未考) 那天晚上跟之前的小提琴老师去看琴， 要换一把新的琴，却因为很多事情耽搁了 趁着短暂的时间去看琴 到了老师家之後， 手机响了，是我爸 「妈妈走了，就在刚刚...嗯，那就这样」 --- 我没有哭。 因为我妈曾经说过，她走了也不希望任何人哭， 如果子女哭了，她会难过，会舍不得走 之後回到金门处里後事，我始终都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 还在旧家生活时，有几个下午， 我、老妈、我哥会集合在厨房做葱油饼， 厨房总是有笑声...我们的葱油饼特别好吃 我喜欢看书，常常会熬夜看课外书不睡觉 老妈总是会来敲我的门，叫我赶快睡，再不睡就没收我的书 老妈会躺在我们的"塌塌米"上听我弹琴拉琴，然後微笑 很少批评，鼓励很多 有时候我们也会吵架... 过去的我是如此不懂事的指责 或着觉得照顾老妈是件麻烦的事情 父母犯错的时候，我总是放大检视他们的错误 却没想过，我任性、犯错时 是谁原谅了我?是谁包容了我... 老妈走了。 第一次因为她的离开而哭泣， 是因为又重读了Lily Franky的"东京铁塔" Lily先生的老妈很棒，我的老妈也很棒 书中很多感觉在那时候看最有同感 在五月里曾经有人说过： 就算形体离开了，你还想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只要双手合十，就一定听得到。 Lily先生说，连句谢谢都没讲，老妈就走了 我也是，至今未曾好好地说过谢谢。 在医院那段时间我也只说"辛苦了"、"妈你真的很厉害"这样的话 就是没想过我该说声谢谢。 --- 火葬的时候我不是说「快跑」， 我说的是「对不起、谢谢」 还有，我真的很爱你 :) --- 以後很多事情都变成回忆了，是不可能再有的了 不会我想吃什麽，隔天餐桌上妈就会变出什麽 不能再在厨房当二厨，被妈嫌我做菜还一直讲话讲不烦 不会再有人听我发神经一直讲观书後感，还跟我一起讨论 不会再有人要我陪她去菜市场，去了还会被卖菜的阿嬷抬高身价 半夜睡不着觉无法再下楼找老妈，聊天然後一起睡 不会再有人听我讲今天发生了什麽事情、我上课学到了什麽 没有人会再说很想听我弹琴， 很多以前以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都将不再存在 --- 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地珍惜自己身旁的人， 在老妈离开之後， 虽然有时候还是会觉得老爸很烦， 但是我好像渐渐理解到所谓的亲情是怎麽一回事了. 老妈就是我要侧写的家人， 之前迟迟不想写是因为害怕自己写了就会大哭 xD 结果写完之後我只是想哭却没有哭 我很想念老妈啊 . --- 突然会想写是因为，母亲节快到了， 今天去mos吃晚餐跟念书看到在订母亲节蛋糕， 就突然好想写...关於我家老妈 --- 然後我的期中考完了 xD 这两天都在忙班级音乐会的事情， 现在可以念书却跑来打文章 =口= --- 最後感谢看完这篇超级长的"侧写自己的家人"的你 其实好像有点离题了 @@" 晚安 :)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03.68.15.122 ※ 编辑: Pairmay 来自: 203.68.15.122 (04/14 00:44) ※ 编辑: Pairmay 来自: 203.68.15.122 (04/14 0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