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之後，林悦书和班上同学的接触好像稍微多了一些，几个人跑去关心她的脚伤，她 用生硬的客气回应，虽然还是不太搭理人，但之前那种散发出来的疏离感却减少了许多。 幼恒也常跑去和她说话，尽管经常遭受到林悦书的白眼，她却乐此不疲。幼恒是标准的和 平主义者，所以对於可以改善林悦书这样『自闭』的状况，她应该觉得是一大成就。 转眼间期中考就要到了，我却没有心思听讲，上课的时候脑筋一片空白，最近发生的事情 让我还没适应过来。 和表姐回到桃园，才发现所有的姑姑都回来了，还有个没见过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婴儿，有 个男人过来给我一个轻轻的拥抱。 是爸爸。 离家七年的爸爸终於回来了，原先无法忍受丧妻之痛的他，尽管夜夜怀念，但伤痕终究随 着时间淡去。他在日本认识了琉璃子阿姨，也就是现在的妻子，还生了个白胖的男娃儿， 於是尽了传宗接代义务的他总算回到家里，向父母报告这个消息。 「楷懿，对不起……爸爸这些年没能陪在你身边。」爸爸握住我的手说。 我摇摇头，看着被我抱在怀中的六个月大的弟弟，爷爷把他取名为楷亮，虽然不同母亲， 但我觉得他的眉毛还是和我的很像。 校庆补假再加上周休二日，我一共在桃园待了三天，大部分的时间爸爸会拉着我要我说些 这些年的生活，但更多的时候我沉默居多，只是平凡的过日子我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然後我还是拒绝的爸爸要我搬回桃园的提议，继续回到台北念高中，除了有部分是不知道 怎麽在这个『新的家庭』生活，另一方面则是我的确已经习惯了在台北的日子，或许表姐 和表姐夫的家也不能算是我的家，而我甚至还不太了解那真正的涵义是什麽。 父亲再娶，爷爷奶奶终於添得宝贝金孙，这一切的发展就像是梦境一般让人无从掌握。虽 然在我成长的历程中先是没有母亲、而後又少了父亲的陪伴，但我其实不怪他们任何一个 人，我相信家庭这东西会是每一个人的羁绊，只是那对我而言较为淡薄罢了。 「再见，楷懿。」回台北前琉璃子阿姨用还不是很流利的国语对我说，她是一个很温柔的 女人，我想应该和妈妈一样吧。 吃过晚饭在书桌前坐了半个小时，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我叹了口气，换上运动服，打算 出去跑步，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好熟悉的地方。 「怎麽跑来这儿了……」我喃喃自语，是林悦书家。 看到社区旁边有个小公园，决定进去绕一圈再沿路跑回去。 「你在这里干什麽？」在自动贩卖机投币的时候，林悦书突然出来在我身後。 「啊？」我被吓了一跳，原本要的运动饮料按成了玫瑰花茶。 愣了一下，我把玫瑰花茶递给林悦书，再重新丢了一罐运动饮料。 林悦书歪着头看了那罐玫瑰花茶一会儿，然後和我一起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她穿着休闲 的棉裤和外套，却套着夹脚拖鞋，应该不是来运动的样子。 「在跑步。」我喝了一小口饮料，含在口中等待不冰了再吞下。 「哦？」林悦书眉毛一扬，「我以为运动会已经过了……还是明天期中考是要考跑步？」 这个人讲话还是充满敌意。 「明天期中考，看你也挺悠闲的啊。」话一出口就觉失算，以她的成绩来说，就算明天是 大学联考也没啥大不了的。 「郭楷懿，」她好像有些犹豫，「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见我没说话，她又说：「嗯……因为我看你这两天好像都心不在焉的样子……」 的确像她这样说的没错……等一下，她这样说是表示她这两天都在注意我吗？突然她轻笑 一声，我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又抓起眉毛。 那天夜里，我和林悦书说出一些我从未和别人说的话，在那还分不清正确的是非对错的年 纪，我渐渐觉得有那麽多事并不是那麽重要，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在人生之中必定会 有许多这样的事情等着我们。 「原生家庭是我们无法选择的，」林悦书说，「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没有爸爸，我妈总和我 说他死了，但死人好歹也该有张遗照吧？家里却连那样的东西都看不到，我就知道她其实 只是在骗我……年纪还小的时候我也会想，为了什麽我会没有爸爸？只是那之间有许多过 程是我不了解，未曾参与也无法改变的，既然如此，就只能接受。」 在这样互相自我揭露的过程中，我发现林悦书远比她所表现出来的还要成熟。即便我们可 以算是同病相怜的同一种人，但我们对自身的要求却长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对凡事 无所求的我只想平凡的融入群体，而过於聪明的她偏执地选择和这世界无聊的平凡对抗。 「国中的时候考试会故意每科都交白卷，老师气得要死，後来就觉得自己这样其实也挺无 聊的……」她笑了一下，「我从来都不觉得所谓义务教育这种东西可以为我带来什麽？但 我妈妈是个律师，也许她对这世界的运作多少还是比我了解的深，所以我们达成了一个协 议，她不管我，但我必须在合理的范围下读完大学。」 「天资聪颖就是不一样，」我咋舌，「你的合理范围就是全校第一。」 「呵，」林悦书又笑了，「欸，所以你会打拳击？那我可不能惹到你了。」 「简单的还可以啦，毕竟我只是闲暇玩玩罢了。」我没告诉她我以前练跆拳道比较认真， 有黑带段数。 「那以後我被人欺负你可要来救我啊！」她装出一副柔弱貌。 「你放心，没人敢欺负你的。」我笑了。 她在我头上轻轻敲了一记，然後甜甜地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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