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们万分在意的东西，於是长大了之後，发现那虽叫天真单纯却也称为愚蠢可笑。 曾经，我们害怕伸出手握住喜欢的人，於是长大了之後，握过一双双不同的手，几乎都要 忘了那第一次的悸动。 曾经，我们不肯轻易说爱，於是长大了之後，在每一个爱恨流转之间，却更不知道什麽叫 爱了。 曾经，如果我们曾有过的曾经，於是长大了之後，那就真的只是曾经而已。 那是我大二的冬天，那天的第一个寒流来时，气温一下子骤降叫人难以承受。 星期五晚上，我在附近的河堤跑了几圈，喘气的时候吐出一片片的白雾，回到家时，看到 有个人坐在大门前的阶梯，她缩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林悦书？」 林悦书抬头看了我，她看起来非常憔悴，一张惨白的脸和乾裂的唇，脸颊被冻得红红的。 我拉着她的手上楼，她的手冰得像是冷冻库里的雪糕，进了门，我赶快泡了杯热巧克力， 她坐在沙发上轻轻发着抖，我再替她披了件毛毯。 林悦书不说话，只是抱着马克杯呵气，她什麽都没带，好像突然间跑出来的感觉，我试想 像发生了什麽事，却没有答案。 正想着要不要开口问，我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幼恒。 「不要接。」林悦书阻止正要按下接听键的我，「不要接，楷懿。」 答案很明显，她和幼恒吵架了。 我没有接那通电话，林悦书拿过我的手机，关机。 「林悦书……」 「楷懿，」她的声音很冷静，「我好累，我们先睡一觉，明天再说好不好？」 我没有再说话，拿了热毛巾替她擦脸，左颊上有些红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其中 似乎好像有淡淡的指印，这让我心一惊，难道……？ 林悦书坚持要我和她一起在房间里睡。 「天气这麽冷，而且你床这麽大。」她说。 我替她盖上棉被，躺在她旁边的时候才想到我不知道多久没见她了？ 偶而颖儿来找我时，会顺便带大家的近况给我，我都说她是资讯的传播站，想要知道谁的 消息，找她就对了。 「谁叫你这个人那麽自闭，」颖儿做了个鬼脸，「你这就叫有爱情没友情。」 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她们，只是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少了以前每天一起上学的机会，要找 什麽理由把大家约在一起都是一笔大功夫。 曾经，我们以为永远都会在一起，於是长大了之後，才知道每个永远都只是过去的瞬间。 「楷懿，」林悦书突然开口，「你还记得那时侯在垦丁，我们一起听的那首歌吗？」 「嗯。」 「不管……不管发生什麽事，我希望你一定要记得那个时候的我……只要记得那个时候的 我就好。」 「……什麽意思？」 等不到她的回应，我坐了起来，林悦书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居然是毫无犹豫地 进入梦乡了，我看着她沉睡的脸，紧闭的睫毛一抖一抖的。而第一次与她同床而眠，再加 上那麽多得不到答案的疑问让我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不知不觉天色已大白。 我蹑手蹑脚从床上爬起来，林悦书还睡得很熟。 站在厨房准备早餐，削着马铃薯皮的时候，我看到去年生日时被水果刀切到的左手食指， 那伤口早就好了，只是留下一个浅浅的疤痕，连着第一个指节的纹线，形成一个V字。 「早安。」林悦书不知何时出现在阳台外，她好像很喜欢从那边进来。 「快进来吧，外面冷。」她只穿着件薄长袖。 「饿了。」她走了进来，看着我把吐司压入烤面包机。 早上我做了烤吐司、炒蛋和马铃薯沙拉，林悦书只说好吃，直到我泡完餐後咖啡了，她还 是什麽话也不说，我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如果从那里可以获得解答的话。 她把咖啡杯轻轻放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後说了一句我从未想过的话。 曾经，我们以为自己生存的世界坚不可摧，至少有着难以幻灭的屏障，可能是爱情、可能 是友情。 於是长大了之後，我们才发现，只要一点点细小突生的裂缝，都会把我们相信的所有剥离 成难以拼回的碎片。 再有多少的幸福美好都不管用，我知道，那是世界分裂的开始，这一切都将崩坏。 「我怀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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