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有时候你会回头看看过去的那些时光，在某一个楼梯的转角、在夕阳落下的操场树 下、在泛黄的书本纸页上，你知道那些统称为青春的岁月已然远去，那些带给你痛苦或快 乐的回忆已经不再。 开心也好，流泪也罢，不管你怎麽看待那些日子，随着追不上的时间流逝，都只能成为一 张张相片或某个夜里记起的片段，而无法更动地就那样凝固保存下来。 在颖儿的婚礼上，我才又见到幼恒，虽然林悦书要我不要怪她，可我就是没办法不生她的 气，而在事过境迁之後，却也没了联络理由。这几年偶尔从颖儿那边听到她的一点消息， 但我们却从未碰面。 那个传说中的学长总算在两年後追到颖儿，也终於在退伍後把她娶了回家。很多高中同学 都到了，大家久未见面都相当兴奋。 我和幼恒坐在一起，但没有说话，很多年没联络，最後的不愉快，让我们已经忘了要怎麽 交谈。 「楷懿，」到底还是幼恒先开口，在她喝了第三杯红酒之後。「对不起。」 我沉默着帮她和自己再倒了酒，是啊，爱恨情仇那麽多说也说不清，最後还是只能靠这简 单的三个字解决。 「林悦书有和你联络吗？」我问她。 幼恒摇摇头。「那时在病房里，我们把话都说开了，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五年了，林悦书没有任何消息，她会在什麽地方，过着什麽样的日子呢？ 「幼恒，我也要和你道歉。」毕竟我打了她好几拳。 「那是我应该的……」幼恒扯了个笑容，「那时候太年轻了，我不曾想过，林悦书受到的 是什麽的伤害，只想着自己……楷懿，好险你有揍我，不然我一定会更加愧疚……」 「最近怎麽样？」一直缅怀过去也没有用。 「还好……研究所一直毕不了业，前阵子和一个学妹在一起……你呢？听颖儿说，那个时 候你有个女朋友？」 「分手了。」我淡淡说着，和妮妮分开之後，我就再也没有和别人在一起。 送客的时候，颖儿穿着一件非常好看的红色礼服，转眼间她已经那麽成熟美丽，却还留着 可爱的小酒窝。 「楷懿，」颖儿给我一个拥抱，意味深长地说：「要记得我和你说的，一定要幸福。」 我笑着对她那看上去很憨厚的老公说：「请你要对颖儿很好，不然我不会放过你喔。」 「她超会打架的。」颖儿认真地跟着帮腔。 回家的路上，酒喝多了，我不坐车，而是慢慢走着，寒冷的空气让身体哆嗦了几回，却比 较清醒了。婚宴的会场在以前的高中附近，很久没有走过来这边，我绕到校门探头看，正 好在放寒假所以没有什麽人，连警卫也不见踪影，我想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每一栋建筑物看起来都好熟悉，这个校园的每一处都有好多的回忆。那些画面，都好像只 是昨日，谁知道一眨眼，就已经把我们都拉离了好远。 我在操场上慢慢走着，几个参加社团活动的学妹在球场打着球，管乐社练习的声音从远处 传来，吹奏着我青春的挽歌。手机响了，我接了起来。 「楷懿，明天大学同学会你要不要来？」是妮妮。 「小姐，我不是你们班的啊。」虽然喝醉了，但我还是很清醒。 「哎唷，你和我们班的同学那麽熟，有什麽关系？」我和她们班的人还真的都要比自己班 上同学熟悉。 「……你只是想见我吧？」我试着开了个玩笑。 想不到妮妮突然沉默，让我心一慌。 「我、我开玩笑的……」赶紧解套。 「不好笑。」她淡淡地说，「我再去接你，掰。」 挂上了电话，暗骂了自己一声，在我们分手之後，虽然追求者众，但妮妮却没和任何人在 一起，一直到现在都是如此。 我不敢去想那是因为什麽原因，其实答案显而易见，只是要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却只让人更 加难过。或许，在我们太过年少的时候，怎麽样的不经意都会叫人受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没有太阳的冬日晚得早，我边走着边随意看着快被黑暗笼罩的校园。 突然，远处二楼的某个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我们三年级的教室，在昏暗的光线中， 那女孩正看着操场这里，她的长发被风吹的飘扬，我看不清楚她的脸。 只是一个念头闪过，我拔腿狂奔，我不确定心中那突然冒出来的可能正不正确，或许我是 疯了，或许只是脑中的幻影作祟，但我仍死命地跑向那里，想要证实最不可能的可能。 跑上二楼，我扶着大腿喘着气，酒精未退，这样的激烈运动让我心跳猛然加速。二楼走廊 空无一人，整排教室锁得死紧，黑压压的一片。我不死心沿着走廊找了一遍，甚至穿过中 廊跑到另一栋上下找寻了一番，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偷偷笑了自己一声，应该是喝多了吧。 我扶着栏杆慢慢调整呼吸，开始工作之後很久没运动了，应该要找个时间去跑跑步。 视线。 被人盯着的感觉很奇妙，好像後脑勺被羽毛球打中，你会听到轻轻『咚』的一声，然後从 中心点慢慢发麻，由内而外波状扩散。 我缓慢转过身去，全黑的走廊上她那麽清晰的身影，即便没有灯光，我悄悄替她点上了一 盏spotlight，带出我日思夜想永难忘怀的笑容。 「好久不见，楷懿。」林悦书轻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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