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长慎入 记忆中的那场雨，甜甜的，咸咸的，酸酸的，苦苦的。 你是我心中下过的一场，最复杂难忘的雨。 初次到达那扇灰白却斑白的大门，拱门上的金漆字体朴实却耀眼，十五岁的青春身穿白上 衣，黑色百摺裙，旁徨的驻立在门外。 当时对自己的未来其实是很迷惘的，读书是为升学，升学是为了更好的一个未来，但我的 美好未来在哪里?我曾数度在书本的字里行间找寻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只找到一堆制式规 格化的单选题。 第一次到达学校的宿舍，因 我生性较随性，并没有带很多衣物以及生活用品来宿舍，对於宿 舍的严苛规定和狭小空间也没有太多的怨言。初来乍到，只对身旁的一切人事物感兴趣， 没有比较过也不知从哪里挑剔起。在往後的日子里，我渐渐习惯住宿生每天都需要晚自习 的制式生活，单调，索然无谓的行程表，自己洗衣服、自己晒衣服，住宿生活彷佛是为青 青子襟们所举办的成年礼。 直到那一天。 一个长发飘逸，大眼汪汪的可爱女生闯入我的生命里，她说她叫雨，但在我眼里她却比阳 光还要耀眼，她成绩顶尖、善良的个性让她人缘极佳，却老爱说自己很不好，雨说她就像 一场台风雨，只要是她经过的地方大家都要拉警报，我只调侃她为一场大梅雨，专门为别 人解渴，一个为别人解渴的女孩，真有趣。 噢，还是一个可爱的女孩。 「颖，你让我抱一下好吗?」一天他突然从我背後冷不妨的给我个偷袭，为什麽是偷袭?因 为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胸口就已经贴上的我的後背，软软的，热热的，一瞬间 我的脸红颊烫，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被这位可爱的女生吃尽了豆腐。 「你…你…做什麽阿?」我有些结巴。 「没阿，借我抱一下麻。」雨不知悔改的给了我一个笑容。 该死，为什麽这个笑容这麽美。 後来我才知道雨就住在我的隔壁寝，雨说当初在点名就就一直偷偷的注意我，想要认识我 ，直到有一天宿舍举办防灾演练时才趁乱与我搭上了话，没想到我与她想像中的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我是一个冷酷的人，後来才知道原来我这麽的幽默风趣。 自此之後，她常常藉机过来跟我说话，以及冷不妨有意无意的从背後给了我一个拥抱，在 受了她好几次惊吓的我，终於鼓起勇气问起她拥抱的动机，雨只是轻描淡写的说: 「因为你很好抱。」 便转身而过，嘴巴哼着歌，一走一跳，边跳边旋转，轻快的节奏一起一伏，一连串的十六分音符，像 美艳的花蝴蝶般翩翩飞舞，又像调皮的白兔扑朔迷离。 这就是雨，你永远猜不透她，也抓不住她。 在认识了雨好几个月後，我和雨成为了好朋友，在枯燥的晚自习时间里，我们隔着桌子面 对面，用考卷的背面空白聊天， 「今天心情不太好，你晚上可以陪我到宿舍顶楼吗?在那里聊天不会被舍监抓喔。」 雨用粉蓝色的原子笔轻轻写下。我二话不说马上答应了雨，晚自习後的点名，我和雨一起在月光下，慢慢的走向点名场地， 「小心!」雨抓住了我的手 ，笨拙的我不小心踢到的地上的小碎石，重心不稳的差点倒地。 雨的手，好细，好软，好温热。 「你没事吧。」雨的手依然抓着我的手。 「我还好，谢谢你。」我继续牵着雨的手。 然後我们到点名结束时，手都还没有放开。 今晚的雾很浓，一片乌云遮住了大部分的月光，些许的凉意让我打了好几个喷嚏，我穿着 短裤、短上衣，雨则是穿了牛仔热裤和小可爱，雨双手环抱，显得对这样的天气也感到很 不知所措。 「早知道该加件外套再上来的。」雨在我右手边坐下，且往他左边更靠近了一点。 「要不要下去拿外套阿?」我问，其实是怕雨着凉。 「现在下去怕被舍监抓到，不用了。」雨深锁眉头，苍白的侧脸在朦胧的月光下更增添了 一股神秘的美感。 於是雨对我说了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她说她和她的男朋友吵架了，最近吵的有点不可开交 ，原因是双方的时间都很少……，然後，然後我也不是很清楚雨到底对我说了什麽，跟雨 认识的好几段日子里，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的这样漫长，雨的笑容，雨胸口的余温，雨手 心的温热，那些数度让我的脸红心跳的场景突然幻化成一个龇牙列嘴的红色恶魔，不停的 张开大口准备把我吞噬，「雨有男朋友?」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在不开心什麽?一连串矛盾 的情绪将我淹没，在我火红的双眼燃起熊熊火焰。 「颖，你说我该怎麽办?」雨双手摀面，将脸埋入双腿当中，不停的抖动身体，些微的啜 泣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我任由雨在无助惶恐中挣扎，只在她的身旁静静坐着，偶尔轻拍 雨的背，我只能进我所能以及我想做的给予雨一个安慰，但却又像在发出无声的抗议般， 如此度过一个漫长的夜晚。 那天过後，我不停的思索当时的情绪，是吃醋吗?我在浴室裸身面对半身镜，看着突出的 乳房，莲蓬头的水往我脸上洒下，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是女人，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然後雨，也是。 我们之间的拥抱，我们之间的手牵手，都只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单纯示好的一个举动 ，不代表什麽。 不代表什麽。 那次过後我和雨就渐渐的拉开了距离，不是谁刻意的疏离，只是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我和雨一直都是不同班，尤其到了高二，社会组的我和自然组的雨的距离却又更远了。 但命运似乎不肯放过我们，又悄悄的把我们连结在一起，我们同时当选了学生会的重要干 部，「颖，今後还请多多指教喔。」雨又露出她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然後我又不争气 的满脸通红。 和雨共事的日子彷佛又回到了高一上最初的气氛，我们又拥有聊不完的话题，唯一我们避 免提及的便是那天夜晚所讲的话题，我们都很有默契的小心翼翼的避开此事，我不清楚雨 是否有感觉出我那晚的异样，不明白雨是否发现我对於我们之间的友情起了些许的化学变 化，我想就这样就好，能当雨一辈子的朋友就好，能和雨相处的一时半刻，我就心满意足 了，真的。 到後来我才知道，我是如此的不甘寂寞。 四五月的梅雨季，地上的水花四处飞溅，我和雨一人撑一把雨伞，漫步在红pu的跑道上， 此时有位学妹慌慌张张躲入跑道上的司令台。 雨慢慢的向学妹走近，将雨伞递给学妹，然後躲近了我的伞下，我将伞下的空间挪了一些 给雨，我和雨的肩膀同时被伞缘的水滴浸湿，其实我有些不高兴，却又再度珍惜和雨接触 的如此近距离。 雨对学妹说，那把伞让你留着，别淋湿感冒了。然後又是一贯的迷人笑容。 原来那学妹叫做晴，但她却和雨相反，拥有灿烂阳光的名字，但却总爱处於阴暗的角落， 就像我们第一次相遇，潮湿又讨厌的天气，无趣的让人发霉。 我永远都不会想到，晴和雨的相遇会擦出火花，渐渐的，晴取代了我的位置，陪着雨在晚 自习传纸条，陪着雨手牵手，完全复制了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日在晴和雨牵手往点名 的场地後，我在地上捡到一张考卷，我将考卷翻到背面，浅浅的淡粉红色字体，这字迹像 是雨，不，这字迹是雨。 「陪我，好吗?」 那晚，禁不住我自己的好奇心，我偷偷的爬上宿舍顶楼，我将自己藏身在水塔後，肌肤与 冰冷的铁相处经由热传导差点让我失温，晴和雨就坐在我和雨坐过的位置上，紧紧相拥， 雨不断的哭泣，似层相识的场景。 从那之後我就在也没和雨说过任何的一句话，也许是嫉妒吧，嫉妒晴有那样的勇气可以完 全的拥有雨，而我却屈服於性别之下，迟迟不敢跨出那一步，好几度雨发现了我的异样， 想从我身旁的朋友打听，但她始终得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我对她的恋慕始终不曾对她人 倾诉，当然她也永远不知道，她曾经在我心理播种的一株爱苗还没长成便枯萎了，当时正 值高三的警戒时期，我选择将对雨的感情渐渐淡忘，专心的拼大考，每天上补习班，假日 跑到图书馆k书，想用忙碌让我不再把心思放在雨上头，但只一下起雨，那样奇怪的情绪 又回油然而生。 尽管在毕业典礼那样的场合，雨拿着一束花向我走近，我都技巧性的闪开来。我想我伤透 了她的心，从此我们便不曾再见过一面，後来听人家说，她上了一所国立大学，成绩还不 错，交了一个男朋友，然後被劈腿了，我试着从旁人提供的资讯建构出她现在的生活样貌 ，我像个赎罪者的姿态彷佛知道了些关於她的蛛丝马迹就能让我安心不少。 几年後，我和晴在某个单位工作重逢，我们相偕一同去附近的咖啡厅，那天的天气不太好 ，我总不小心采到地上的水坑，参泥的水花溅了我裤管一圈湿，真该死，我小声的咒骂， 但不愿让晴看到如此狼狈的我，我拨了拨在西装上的水珠，选了个在窗边的位置坐下，我 们聊了一些琐事，然後不太自然的为了捧场乾笑几声。 最後她告诉我，雨从我开始不理她时，每天以泪洗面，食不下咽，我的眼睛睁的老大。 「毕业时，她哭着告诉我，这辈子伤害她最重的便是你。」 我苦笑，我想说，她也这样对我，这样很公平，不是吗? 「她其实，一直都很爱你，她婉拒了好几次我的追求。」 我犹疑，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於是晴让当初的现场还原，雨一直都爱我，只是我始终没有行动，几百个日子里她都试着 想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她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坏了我们，但她仍然锲而不舍，可惜换 来的尽是我的冷屁股。 我啜了一口卡布奇诺，味道好像有些不同。 我道别了晴，独自撑起了伞走入雨中，我试着将伞下的空间挪了一些出来，但却仍害怕淋 湿而霸占了伞下的所在，我不禁思考起我和雨的关系是否是黑白分明的是非题，抑或是依 然制式化的单选题，尽管多了两个选项，但最终的答案也只会有一个。 雨越下越大，我加紧了脚步。 我想起了那场雨，甜甜的，咸咸的，酸酸的，苦苦的。 你是我心中下过的一场，最复杂难忘的雨。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3.205.55.27 ※ 编辑: ooox27 来自: 123.205.55.27 (05/27 2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