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均这孩子，真是乖巧！」学校老师看着王信钧，比着大拇指称 赞道。 虽然只是小学三年级，但是信均确有着超乎同龄孩子的成熟，他善 解人意，又聪明伶俐，在学校成绩一向是名列前茅，只不过，他身体不是很 好，从小就有气喘，家里又不是很富裕。 在这大城市的光鲜外表下，信均天天呼吸到的是汽机车排放出来的 废气，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他不知道这大城市究竟有什麽好？晚上的天空 依旧黯淡。到底自然老师教的星座、牛郎星、织女星哪一天才看的见？ 信均和爸爸、妈妈三个人住在一间小到不能在小的破屋中，他爸爸 是个水泥工人。妈妈是个大陆新娘，但妈妈的身体跟他一样不好，没有出去 上班，只好每天在家里做些家庭代工，听说是放在零食中的赠品，组合方法 很简单，就是把一块块的零件用剪刀剪开，有个卡笋卡上就完成了，组合好 一个大概需要三十秒，每组合好十个可以拿到三块钱，一天下来也不能拿到 几百块。 信均每天放学回到家，总是早早把作业写好，就帮着妈妈做代工， 到了六点半，妈妈开始料理晚餐，七点多，爸爸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 大家再一起吃饭。 信均知道爸爸妈妈都没读过什麽书，学问不好，因此他很用心的在 课业上学习，深怕父母会担心。 信均爸爸不太爱说话，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喝维士比加从巷口买 来的私酿米酒，信均不敢让爸爸知道，他其实也是跟其他小朋友一样，想要 上麦当劳吃饭，想要穿耐吉的球鞋，但是每当信均看到满脸胡渣，猛灌酒的 爸爸，他就会打消这个念头。 「阿信阿信！」放学後，几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围着信均大叫，他们 嚣张的围着他，有一个甚至吐了一口痰在信均的鞋子旁。 「阿信啊，听说这一次段考，你又考第一名啦！」一个身材魁武的 胖男生瞪着信均，高声叫道，「你每次都考那麽高，让我们这些补习的脸往 哪里摆？我们回家还会被爸妈骂，说补习还考不过人家没补习的，你知道吗 ？」 信均一动也不敢动，只是抱着头，小声说：「知道…知道…」 「知道还考第一？你他妈不想活啦？」胖男孩一巴掌打到信均脸上 ，信均流下泪来。 「唉唷，阿虎你不要欺负他啦，他考第一是以後要赚很多很多钱， 才可以给他那酒鬼老爸，跟痨病鬼老妈花啊！哈哈哈。」一个穿着耐吉球鞋 ，矮矮的男生奸笑道，一面说还一面比划着，用手在胸前挥舞，意思是很多 很多钱。 「哈哈哈哈哈…很多很多钱？就凭你，吃屎吧你！」那个被叫做是 阿虎的胖男孩指着信均大笑。 「好，我给你一个赚钱的机会，嗯，要怎样勒？」阿虎笑了一阵， 从皮包拿出一张一千元的纸钞，并且看着信均，在他身上四处打量。 信均被这些人为羞辱，又急又气，他感觉胸口一阵气闷，喘不过气 ，这是气喘的徵兆，他把手伸到书包，想要拿治疗气喘的喷剂出来使用。 「啊哈！」信均刚拿出气喘喷剂，马上就被另一个高瘦男孩一把抢 了过去，「想要喷药？没那麽简单！」这个高瘦男孩笑道。 「我知道了！」阿虎说，「这样好了，你先憋气一分钟，再从这里 跑到我那边拿你的药，我钱就给你，你说好不好啊？」 信均几乎没办法呼吸，但是连摇头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其他二个男 孩压制着，其中一个伸手捂住他的口鼻，不让他呼吸，另一个架着他的双手 ，让他无法动弹。 「一、二、三、四……」信均听着阿虎慢慢数着，终於过了一分钟 ，信均连忙求饶，希望他们把药还给他。 「拜托，咳咳…把药还给我……咳咳！」信均伸长着手，用哀求的 眼光看着他们。 「哈哈哈，来啊来啊，拿的到就拿吧！」阿虎一手高举着药，一手 在脸上作着鬼脸。 信均向阿虎冲了几步，但是越跑越感觉胸口烦闷，吸气少吐气多， 两眼也开始冒金星，终於一个踉苍，倒了下来。 「哼！没用的家伙！」阿虎和同伴看到信均倒在地上，觉得没什麽 意思，阿虎将信均的气喘药往他身上一丢，跟着那二个同学，扬长而去。 信均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能吸到胸中的空气也越来越少，他一步步 往气喘药的地方爬去，但是脑中嗡嗡作响，只知道手离药只有一公尺…半公 尺…三十公分…十公分。 等到信均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他身上插了些不知名 的管子，手上吊着点滴，他妈妈趴在腿附近睡觉。 他只感觉到口渴，想要喝水，他想叫，却叫不出声，喉咙只能发出 「荷荷」的声响。 但是他妈妈却发现到了，头抬了起来：「阿信，你醒啦！太好了！ 太好了！」 过了一阵子，信均终於可以讲话了，他挣扎的问说：「我昏多久了 ？」 「二天，二天。是二天前学校工友看到你倒在地上才叫救护车的， 真是吓死人了。」妈妈心有余悸地说。 「嗯…」信均挣扎着想坐起身，又问：「爸爸呢？」 妈妈看着信均，掉了几滴泪，说：「你爸爸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 信均看着妈妈的眼睛，皱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过了一会儿，他 转头向天空，是阴天。 信均爸爸在街上乱窜着，他怀中带着的是家中的存摺，里面有五位 数的存款，二万多元，但是救护车与医药费，五万多元，他在街上跑了一阵 子，最後总算在一家银行办了现金卡，借了五万元，他赶紧回到医院，没想 到一进医院就听到噩耗，倒下去的不是他儿子，却是他妻子，因为长期操劳 过度和营养不良，妻子终於倒了下来，检查才发现肝有问题。 医生这时候走了过来：「王先生，很抱歉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因为你的妻子没有健保，所以费用可能需要自费…」 信均爸爸问：「那要多少钱？」 医生说：「大概要三十万。」 「三十万！」爸爸脑中轰的一声，喃喃自语：「三十万…三十万… 三十万……」 「你考虑一下吧，看要不要救。」医生说。 「救！当然要救！」他发疯似的乱叫，把五万块往医生手中一丢， 又大步跑了出去。 在繁华的大城市里，他一个人盲目的跑来跑去，想着要从哪里生那 三十万元，不禁悲从中来，家里可是一点钱都没有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他在街角看到了那间当铺，那间有着蓝布门帘的老 旧当铺。 「欢迎光临，王先生，当什麽？」 他一走进当铺，就看见坐在高高柜台上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对着他 说。 「你怎麽知道我姓王？」信均爸爸惊讶地说。 「呵呵，这你就不用管了，重要的是你要当什麽？」中年男人摸着 那半秃的头，对着他说。 「当？啊…我要三十万。」 「呵呵，你没搞懂，这是你需要的钱，我是问你，你想要典当些什 麽？」 「但是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怎麽会呢？无所不当，无所不能当啊！」 「那你说我全身上下哪里值三十万呢？」 「就当你全家的美梦吧。」掌柜的贼笑说。 「美梦，那是什麽？」 「就是晚上做的梦啊。」 信均爸爸看着掌柜的，心里想：「这个人看起来不像个白痴啊？怎 麽这麽智障的话都说的出来？算了，他送钱给我还不花吗？」他心想了一阵 子，便一口答应了。 「好，成交。」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嘻嘻，这里是三十万。」掌柜的二话不说 ，数了三十万拿给了信均爸爸。 他万万没想到这掌柜的竟然会答应，而且很乾脆地拿出钱来，他欢 天喜地的回去医院将剩下地钱缴清，过了不久，信均跟他爸爸都出了院。 一切一切都像往常一般，信均上学，爸爸上班，妈妈在家做代工。 但是就在出院的那一天起，信均开始天天做起恶梦，而且这恶梦就 像是连续剧一般，天天上演，又像是拍烂的肥皂剧，内容一天比一天更下流 龌齰，而这恶梦跟真实生活几乎一样，没有吓人的恶鬼，也没有高处墬下的 场面，就是天天被人欺负，越来越狠，越来越凶猛。 起初只是几个人打打他出气，但後来，逼着他吃狗屎，在他身上放 尿，到他家放火烧屋，在他和他爸爸面前强奸他妈妈，渐渐地，信均变的害 怕黑夜，因为他不想睡觉，但是他也不敢跟他爸妈讲。 他几乎分不清楚，哪些是梦，哪些是人生？ 因为自从出院後，爸爸脾气变的更加粗暴。常常莫名其妙的晚上睡 觉睡到一半就起来破口大骂，甚至摔家里的东西，而原本温柔的妈妈也像是 变了个人一般，晚上也不太睡觉，原本对爸爸百依百顺的，现在也学会了反 唇相讥，抱怨为什麽嫁到台湾生活反而变更差了。 信均的功课开始一落千丈，因为他晚上几乎夜不成眠，自然白天的 学习当然大打折扣。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在一个下雨前的阴天，爸爸正在午睡，睡到一 半突然跳起来，破口大骂：「肏他妈什麽烂当铺，害老子睡都睡不好，老子 跟你拚了！」 信均跟妈妈看着爸爸怒气冲冲的跑出去，也不敢阻止，就这样，三 天过了，一个星期过了，二个星期过了，却始终没有爸爸的消息，信均报了 警，但是警察一直也没有找到他爸爸。 直到信均长大，他都不知道他爸爸在那个快要下雨前的阴天跑去了 哪里？ 但是值得附带一提的是，自从爸爸不见的那一天起，他再也没有做 过恶梦了。 ＥＮＤ -- ╭┼ Origin: 罗东高商˙紫罗兰物语 bbs.ltcvs.ilc.edu.tw ┼┘ Author: wfsm 从 218-172-120-196.dynamic.hinet.net 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