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ingwu (烟花雪月)
看板marvel
标题[转载]碎脸
时间Wed Jun 1 19:15:57 2005
[转载故事] 作者:鬼古女 转载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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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恐惧之源
在耳机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磁流声,有节奏地刺激着她的耳膜,那节奏,像是脚步,又
像是心跳,每响一声,都让叶馨的心头一颤。
她抬起头,身躯不由微微一震:只见那功放器的声频萤幕上,出现了一组声波,有节律地
依次前行。
只有声音才能显示在功放器的萤幕上,但此刻叶馨几乎连呼吸都极力地压制住了,哪里会
发出一点声音?四周一片寂静,木窗将雨声尽数挡在了窗外,这声波又是从何而来?
叶馨小心翼翼地将室内扬声器接通,静电波杂音般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只是不同於
寻常的电波杂音,这声音极有节律。
这节奏比心跳慢,比呼吸快,叶馨突然迈步在小屋里走动起来,一声一步,竟像是迟
缓的脚步节奏。
但她耳中分明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
她随着这声音的节奏一步步走到了门口,猛然拉开门。可门外毫无声响,整个楼静得
让人窒息。她向螺旋楼梯下望了一眼,昏黄的灯下,什麽都没有。她略略宽心,但眼前突
然一黑,下面走廊的灯突然灭了!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僵直,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那功放器,见功放器的萤幕上,一
个个的波峰越来越高,同时,扬声器里传出的怪声则越来越响,仿佛真的是脚步,越来越
近。
怎麽还傻站着!她暗骂自己一声,紧紧地关上门,将保险也插上,背靠在门上,轻轻
舒了口气,仿佛和危险保持了距离。
关上门後,扬声器里的怪声先是变低了一些,但随即又逐渐响起来。
叶馨心想:"难道真有什麽异乎常人的东西要出现吗?或者说,有鬼要出现吗?"
谢逊,你在哪里?
即便真是有鬼,为什麽要怕,这屋里有灯,有光明,只要有灯……
刚想到这里,屋里的灯就熄了。
叶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在黑暗中,如石雕泥像般立着,随後又不由自主地
战栗着,想像着谢逊在她耳边说"不要怕",还是险些哭出声来。
扬声器里的怪声仍在缓缓地响亮起来,功放器的萤幕上,暗绿色的电波还在有节律的
浮动,波峰越来越高。
有没有合乎常理的解释?
广播站的电源箱在三楼走廊的墙上,这里别的机器都在正常运转,唯独电灯灭了,说不定
有人在捣乱,也许是哪个淘气的学生,在摆弄电源,电流和磁场的改变也有可能使功放器
接收到信号。
怪声继续在扩大着音量,叶馨摸索着将扬声器的介面拔出,但那怪声仍响个不停。
这一切怎麽似曾相识?
她忽然想起"月光社"档案里的那本日记的记载,姓萧的男生第一次遭遇"月光社"的群
鬼,虽然拔了唱机的电源,那唱机还响个不休。
忽然,万籁俱寂。
扬声器恢复成未接通前的木匣子,功放器萤幕上的电波消失了,空留一片萤光,黑夜
中,能听见的只有她自己的心跳。
是风雨过去了,还是更大的暴风雨即将到来?
这样的寂静延续了大约十秒,扬声器又陡然响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凄厉疯狂,几
乎能将人的心撕裂,功放器萤幕上,原先有规律的电波为大起大落的奇峰异谷取代,像是
一名发了癫的画师在蹂躏着画布。
她的头忽然又剧烈地疼痛起来,强烈的噪音似电钻般侵袭着她的脑膜,终於在一瞬间,她
竟失去了知觉。
再醒时她才发现,扬声器里的噪音又消失了,功放器的萤幕上也没了狂乱的信号。
她的身边,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寂静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吱吱"声,她这才想起,原来刚才手忙脚乱中,竟忘了
将录音机关上,刚才的室内的纷杂一定都被录了下来。她心头一动,走到操作台前,对着
答录机说:"我是叶馨,现在是5月11日晚22点左右。不久前,一种奇怪的电波出现在功放
器的萤幕上,扬声器里也发出了声音,开始是有节奏的,而且越来越响,後来,广播站内
外的灯先後灭了,那电波则变得毫无规律,强烈刺耳。我的头很痛,昏厥了大概几秒钟。
现在四周很静,但我……很怕,真的很害怕。"
她倾吐出心声,稍稍舒畅些,但恐惧感丝毫未减。
"嚓,嚓",她悚然一惊:那古怪的声音又透出了扬声器,开始轻不可闻,却逐渐增响。
必须要做些什麽。
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将那扬声器砸烂,但她知道这於事无补,该采取建设性的行动。
屋里有个校内电话,可以打电话给保卫科,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住精神病院的结果比在
这里担惊受怕能好到哪里?
一个念头升起,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摸到窗前,猛然将那木窗拉开,向远处眺望,遥遥
看见一座小楼的二楼亮着一星灯光,看那位置似乎正是解剖楼二楼章云昆的小办公室。
叶馨暗暗叫了声"谢天谢地",在一张办公桌上胡乱摸了一阵,摸到几本册子,拿到功放器
前,借着萤幕的萤光,找到了"校内电话簿",又飞快地翻查着,口中焦急地念着"解剖教
研室,解剖教研室"。终於,找到了解剖教研室的电话号码。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解剖教研室的电话。铃声在响,一遍又一遍,她心里默祷着"快来接,
快来接",但迟迟没有人接。
就在她将要放弃希望的时候,铃声突然断了,有人在电话那端问:"喂?"
正是章云昆的声音!
"章老师,是我,叶馨。"叶馨险些落下泪来,颤声说着。
"是叶馨啊,你在哪里,怎麽声音这麽轻?今天下午开始,全校都在找你。"章云昆显然吃
惊不小。
"我怕……"叶馨不知该怎样描述自己身处的险境,脱口而出的却只有这两个字。这时,她
才发现,自己原来并没有想像的那麽坚强。
"不要怕,你在哪里?我这就过来接你。"
"我在旧行政楼顶的广播站,请你快来,但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他们要送我去精神病院
。"
"你这麽信任我,我一定会慎重,先让你安顿下来再说。"
"章老师,要小心,楼里可能有危险。"
可惜,章云昆已挂断了电话。
叶馨抱着双臂,蜷在地上,仰面盯着功放器上的小萤幕,眼睁睁地看着"电波"的波峰不断
增高,耳中扬声器里的怪声再次逐渐响亮,她的双手双脚开始不由自主地剧烈哆嗦起来。
她就在这样的折磨中度秒如年,怪声一阵阵地袭来,越听越像是歧化的一种脚步声,步步
逼近。
终於,扬声器似乎被用足了功率,发出震天的巨响,叶馨紧紧捂住双耳,心想:也许,危
险已到了门口。
果然,广播站的门被重重地敲响,整个房间的地面跟着震动起来,那敲门的力量之大,仿
佛破门而入只是早晚的问题。也许是被惊吓得太久,叶馨忽然又生了勇气,她缓缓站了起
来,深吸了一口气,扶着调音台前的座椅,准备一旦门被撞开,就将那座椅扔出去。
门被拍得"砰砰"响不停,显然来者执意要进来。
"叶馨,是我,章云昆!"
叶馨觉得浑身一软,几欲跌倒在地。看来,希望总是有的。
她上前战战兢兢地打开门,只见门口黑暗中,章云昆拿着一个大手电筒。
叶馨忙说:"章老师快进来吧,这外面有危险。"
"什麽危险?我怎麽什麽都没看见?"章云昆将手电筒四下照着。
的确,扬声器没了声息。叶馨诧异地回过头,只见功放器的萤幕上,跌宕起伏的声波也不
见了。莫非,这来的"非人"被吓跑了?也许该归功於手电筒的亮光,也许该归功於章云昆
的虎虎生气。
"看来我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章云昆也感觉这黑洞洞的楼里绝非久留之地。
"好,但要麻烦你陪我去一下解剖楼。"
章云昆迟疑了一下:"你是说……我的办公室……?可以……"
他迟疑什麽呢?叶馨完全可以理解,作为一名青年教师,深更半夜和一个女学生同处一室
,的确是忌讳,更何况,自己是名"通缉犯"。
她淡淡地说:"不是去你办公室,而是要麻烦章老师你陪我去一下解剖楼的底楼。"
"为什麽?"章云昆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技术员冯师傅既然常常在夜里上班,我想去看看,说不定能遇见他,我有要紧的话要问
他。找过他後,我就去一间通宵教室休息,一定不连累你,只希望你不要通知保卫科和我
们学生办,他们真的会逼我去精神病院住院。"
章云昆顿了顿,显然又有些犹豫,终於说:"我不会说的,走吧。"
两人出了小行政楼,同打着一把伞,大概是雨天的缘故,一路来不曾遇见一个行人。
跨过了高高的水泥门槛,推开楼门。门内是漆黑的走廊,一眼看去,没有一丝光线。章云
昆道:"我看我们也不用进去了,冯师傅显然不在。"
话音刚落,走廊的灯突然开了!
但被灯光照亮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有人吗?谁在那儿?"章云昆高声叫着,显然,他也觉出了异样。
叶馨却渐渐明白,危险尾随自己而来。
她不想连累了章云昆。
"章老师,咱们走吧,这里有蹊跷,冯师傅显然不在里面。"
"是有人在弄鬼吗?什麽人,堂堂正正地站出来!"章云昆朗声叫着。
忽然,一阵刺耳尖利的声音从走廊顶头传来,这声音叶馨记得,正是驼背老头的电锯声。
"冯师傅应该在里面,这是他的电锯声。"叶馨迈进走廊,奔向最顶头那间小屋。章云昆忙
叫道:"叶馨,你等等,小心!"也许是鞋底沾了水,一跤滑倒,远远落在後面。叶馨恍若
不闻,转眼已跑到了那标本预备室的门口。
门掩着,一阵阵的电锯声的确发自其内。
她出手去推那门,手伸出,却凝在空中。她隐隐觉得有大大的蹊跷:门内并没有灯光透出
,这是当然,因为驼背老人没有开灯处理屍体的习惯,但今夜阴雨,也没有月光,冯师傅
怎麽工作?
犹豫过後,她还是推开了门。
门开启後,她似乎变成了雕塑,她再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自己的双眼,她聪明的大脑
里已再也承受不了如此悚人的异像。
借着走廊路灯映进小屋的微光,她看见那把电锯,正在那摆放屍体的铁床上剧烈颤动。
她看清了,没有人持着电锯,这锋利的电器仿佛突然有了生命,自己在铁床上分割屍体。
她看清了,铁床上的确有屍体,已被分割数段。
她看清了,那屍体秃头、驼背,正是冯师傅!
冯师傅的双眼竟仍睁着,似乎看见了叶馨,眼光里透出的,是哀恳、绝望、还有警告。
这些天的惊吓、压力、失落、疲累,在此时似乎累积到了难以承受的域值,叶馨发出了一
声长长的惊叫,叫声划破了校园雨夜的宁静。
章云昆赶来时,叶馨委顿在地,浑身剧烈地抽搐着,仍在尖声惊叫。他忙俯身揽住叶馨,
温声说:"叶馨同学,你冷静一下。你这样叫,会影响到附近楼里的教工。"
叶馨虽已在崩溃的边缘,脑中还是闪过了一个念头:"这样惊叫,不是在暴露自己,招来
保卫科的人?"她立时止住了叫声和哭声,起身就往门外跑。
章云昆在她身後叫道:"叶馨,你要到哪里去?"
叶馨猛然站住,心想:是啊,我该往哪里去?心头忽然一片茫然,满面泪水地转过身,凄
然无助地望向章云昆,章云昆走上前,柔声说:"这样吧,今晚无论你去哪里,我陪着你
。"
正说话间,楼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多人奔跑而至,叶馨暗叫糟糕,知道时不
我待,顾不上向章云昆解释,飞跑出了楼门。
一出楼门,迎面一道雪亮的手电筒光,照得叶馨睁不开眼,本能地双手护在脸前,只听有
人叫道:"叶馨在这里!找到了!"
叶馨知道这些一定是学校派出寻找自己的人员,不加多想,拔腿向无人之处奔了起来。但
她深知,如果单是在校园的路上跑,追赶者有高功率的手电筒,一定很容易追上自己,必
须要尽快甩脱他们才好。
解剖楼斜对面不远就是旧行政楼,她想起那楼里有不少曲折,或许是个藏身的好去处,就
一路奔进了大楼。
她沿着楼梯跑到二楼,就听楼下已是喧哗一片,有人在叫:"东楼门已经有人守着了,你
们两个,把一楼和地下室一间一间地搜,其余的跟我上楼!"正是保卫科副科长于自勇的
声音。
叶馨的双腿在颤抖:自己这样还能逃多久?
但她不能放弃,她不能轻易将自己送入精神病院。
於是她一步三阶地继续往楼上奔。
旧行政楼共五楼,楼梯直通楼顶,楼顶一直开放,上面还有几个水泥桌凳,供人休闲。追
赶的脚步声一直跟在她身後,无奈之下,她只好一口气跑到了楼顶。
细雨打在她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在楼顶上又跑了一阵,前面手电筒光猛然又亮起,原来有人已经从大楼另一侧的楼梯追上
了楼顶。这下,她前後受困。
"叶馨同学,请你不要再跑了!你难道真的不理解学校的一片好心好意吗?"
如果我是一只鸟儿,就能自由地飞走。
这念头一起,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变得很可怕。
追上来的人放慢了脚步,从两侧逐渐排成扇形,向她包拢过来。
那可怕的念头挥之不去,但她似乎又无力让自己恢复得更理智。
於是她爬上了楼顶护墙不到一尺宽的墙沿。
於自勇浑身一震,叫了声不好,一挥手:"停下,都停下!叶馨同学,你要干什麽?"
"我要干什麽?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叶馨的声音向打在脸上的细雨一样冷。
"你不要胡闹,我们是来帮助你的,你放心,学校不会误解你。会给你最多的关心,来,
下来吧,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你也一定很累了,学校已经专门为你安排好了条件非常好
的宾馆,你吃点东西,洗个澡,睡个好觉,难道不好吗?"
"然後明天送我去精神病院,对不对?"
於自勇不知该怎麽说了,幸亏此刻叶馨的班主任李老师赶到了,他叫道:"叶馨,你一向
是个懂事的同学,怎麽……快下来,有话好说。"
"没有什麽好说的。李老师,我不知你能不能做主,但希望你让学校做个保证,保证不送
我去精神病院,我就下来。"
李老师一迟疑,於自勇在心里冷笑一下,高声说:"即便李老师做不了主,我可以向你保
证,一定不送你去精神病院,你这就下来吧!"
"我要这保证用学校对外的正式信纸写好,声明这保证有法律效应,学生处盖章,送到我
手里,我才会下来。"
于自勇万没想到叶馨如此难缠,不免上了火气:"你这个同学,怎麽这麽天真!这麽会胡
闹!"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会往下跳?我知道,光是以前住过我们宿舍的,就有十二个女孩
子跳楼自杀过,你那天还告诉过我另外几个,这是多少个了?"也许,跳下去真的是解决
这一切烦恼的唯一办法。
"你……"於自勇真的动了气。
"小馨!"一个叶馨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是妈妈!
叶馨的母亲乔盈由学生办公室主任金维铸陪着,缓缓走了过来。她显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了,一只手捂着嘴,欲哭无泪,叫了叶馨一声之後,怔怔地不知该说什麽。
"叶馨,你看看谁来了。"金维铸庆幸自己吩咐得早,让李老师通知了乔盈,乔盈中午就坐
飞机到了江京。
"我已经看见了。"叶馨还是冷冷地说,"妈妈,怎麽,你也来逼我?"
乍见女儿的震惊後,乔盈这时已恢复了镇静,柔声说:"小馨,妈妈怎麽会逼你?妈妈是
来看你,还没有最後同意送你住院。妈妈只是……只是不愿失去你,你是……你是妈妈在
世界上最亲的亲人。"说到後来,声音又哽咽起来。
最後这句话,将叶馨的心彻底化了,她流着泪爬下护墙沿,几步奔上前,一头扑在母
亲的怀里,尽情地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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