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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载]碎脸 (25)
时间Wed Jun 1 22:50:53 2005
[转载故事] 作者:鬼古女 转载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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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依依
6月11日15:00
"岑伯伯,冒昧打搅您,我名叫欧阳倩,我是欧阳延庆和梁芷君的女儿,现在也在江医读
书。"欧阳倩一回到家,就给"铁托"岑铁忠拨去了电话。叶馨拿着另一个电话,听着两人
交谈。
岑铁忠听上去微微吃惊:"你好。有什麽事儿吗?"
"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岑铁忠爽朗地声音传来:"不要客气,只要我知道,一定告诉你。"他声音中气十足,根据
父母的描述,欧阳倩可以想像出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人形象。
"'依依'在哪里?"
岑铁忠"哦"了一声,随即说:"小倩,只怕你找错人了吧,我从来不认识一个叫'依依'的
。"他果然经过生意场的滚打。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当年在前卫线医院实习的时候,组里是不是有一位让您着迷的女
孩子,芳名似乎就是'依依'。"
电话那端是长时间的沈默,终於,岑铁忠哑着声音问:"'依依'这个名字,怎麽是你们叫
的?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
欧阳倩冷冷地说:"是萧燃告诉我的。"
又沈默了良久,岑铁忠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地说:"不……不可能,他已经去了很久。"
欧阳倩保持着冰冷的语气:"您听上去似乎颇受触动。是不是以前做过对不起萧燃的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
"月光?听说过月光吗?"
"莫非……你真的知道了?萧燃到底有没有死?"
"果然是你!当年,是你在前卫线医院对依依施加压力,逼着依依同调查组合作,供出了
萧燃'月光社'成员的身份,又让她和萧燃保持距离,并在1967年6月15日晚阻止依依回江
医和萧燃见面,对不对?萧燃就是因为依依的迟迟不出现,万念俱灰,於6月16日淩晨跳
楼自杀。你追求依依的最大的绊脚石就此消失了,你是不是从此春风得意?"欧阳倩觉得
自己的分析尽在情理之中,心头升起对电话那端"铁托"的怒火。
"什麽?你在胡说什麽?"岑铁忠也发怒了,但随即想起电话那端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便又
换上平淡的语气。"小倩,你说的这些,离事实差之千里。当年,我年少无知,的确做过
江医造反派一个派系的头目,也对依依垂涎三尺,但我还是很尊重她。她和我保持距离,
我虽无赖,并没有做过分的事。我也丝毫没有参与调查组的活动,你想想,依依根本就厌
恶我,怎麽会听我的话,供出萧燃参加过'月光社'?我又有什麽魅力,能阻止依依和萧燃
见面?我知道,调查组的确给依依施加了强大的压力,但我自信了解依依,她是个善良的
女孩子,也深爱着萧燃,即便有压力不和萧燃继续来往,却绝不会出卖他。当然……她当
时似乎很矛盾,总是神情恍惚,被调查组钻空子也是有可能的,具体发生了什麽,我没有
发言权。"
"我怎麽能相信你的话?"欧阳倩觉得岑铁忠说的不无道理。
"你可以去问依依自己。"岑铁忠不假思索地说,说完才想起这似乎正是欧阳倩打电话来的
用意,於是他又沈默了很久。
欧阳倩等了片刻,忍不住问:"你一定知道依依的下落,对不对?"
岑铁忠终於回答道:"这回你说对了。但这属於个人隐私,只怕我不能告诉你。我为什麽
要告诉你?"
"因为'405谋杀案'。你和老同学仍有广泛联系,一定听说过吧?405正是萧燃生前的宿舍
,他也正是从那里坠楼的,你不会不知道吧?难道这麽多年,你就没有些许怀疑这其中潜
在的蹊跷?那依依又是怎麽想,不会认为这仅仅是个巧合吧?"
岑铁忠"哦"了一声:"我听说过'405谋杀案',但一直愿意相信那是个巧合。而且据我所知
,依依不知道这一切的。"
"依依"的真名是孔蘩怡,虽然也是63年入学,和萧燃并不在一个班,倒是和岑铁忠同班。
欧阳倩几乎原原本本地讲述了她对"405谋杀案"和"月光社"相关的猜测,以及对叶馨处境
的分析,这才打动了守口如瓶的岑铁忠。
据岑铁忠说,孔蘩怡在1967年经受了长期的高压调查,甚至早在萧燃自杀前,就已经有了
精神崩溃的迹象,在调查组和造反派的"帮助"下,被迫声明和萧燃划清界限。萧燃的死讯
传来後,她患了严重的抑郁症,一度中止了实习。後来,她和许多大学生一起到部队农场
劳动,之後去了皖南的一个小镇上做医生,七十年初,渐渐凭着精湛的医术调到蚌埠的一
家市级医院。1980年,她考取了北京协和医院的研究生,毕业後在北京工作了两年後,就
前往美国一家医学中心做博士後,以脑肿瘤的临床实验为主要课题。自此後,她周游列国
,在欧美各地做科研,於脑肿瘤学方面已颇有建树。
"其实,我知道,她背井离乡,辗转各国,几乎不和任何老同学来往,甚至长期和丈夫牛
郎织女般分居两地,一方面是为了蒸蒸日上的事业,其实更是一种逃避,我的揣测,她还
是不能面对不堪回首的往事。"岑铁忠在警告欧阳倩一定不要莽撞行事之前,将多年来积
压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
孔蘩怡并没有和岑铁忠握手言和,成为知交好友。事实上她几乎断绝了和所有老同学的来
往。只不过因为她是岑铁忠有生以来唯一暗恋过的女孩,岑铁忠骨子里恰好也有份痴心,
一直努力打听着她的下落,知道她後来和一名一同分配到皖南的江医毕业生结了婚,她虽
然各地漂泊,但家仍在江京,可岑铁忠也不知道怎麽才能联系到她。
但他最後提供了一个资讯:前不久他进行过医学检索,发现孔蘩怡最近一次发表的论文出
自瑞典的一家研究院。
放下电话,欧阳倩和叶馨立刻去学校图书馆进行文献检索,按照岑铁忠提供的线索,根据
作者名检索孔蘩怡的英文姓名Faye R. Kong,岑铁忠说得不错,她果然在瑞典。
6月16就在眼前,和依依见面说清楚的机会显然是非常渺茫,更何况,即便见了面,她又
能帮得上什麽?说的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但这铃如何解法?
但两人还是按照论文上注明的作者联系电话,拨通了国际长途。
接电话的是孔蘩怡所在实验室的秘书,她告诉她们,孔博士近期回了中国!
怎麽联系她?
"她留给我们家里的电话号码,紧急情况下可以用,但这是私人资讯,我不方便给你,如
果你真有事,可以传真给我,我再传真给她。"瑞典那边孔蘩怡的助理回答说。
叶馨和欧阳倩一同拟了一封用英语写的信,说自己(叶馨)是一名医学生,对孔博士的科
研专案很有兴趣,想有机会请孔博士辅导一下,以助于立志今後献身医学研究。信上说自
己是江京第一医科大学的学生,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在江京某处会面。两人特意隐瞒了江
京第二医科大学学生的身份,怕的是引起孔蘩怡的敏感。传真发出,两人仍觉得见到孔蘩
怡的可能性小到趋近於零。
没想到,孔蘩怡很快发来了传真回复,她说很高兴有年轻的医学生愿意投身医学研究事业
,并惊讶于叶馨对她的研究如此熟悉。她说自己在江京没有办公室,会面点只怕要设在一
个公共场所。
6月13日14:00
江京市新华书店在装饰一新後重新开张,不但里里外外窗明几净,各色书籍和文化用品玲
琅满目,更在顶楼设了茶座,嗜书者品茗览书两不误,可以徜徉良久。
说好下午三点钟的约会,欧阳倩和叶馨午後不久就进了茶座,围着小桌,焦急地等待着。
这神秘的"依依"不会爽约吧?
"猜猜看,她英文名字(Faye R. Kong)里的R代表了什麽?"欧阳倩见没有人走过来,轻
声问叶馨。
"我知道你又在动脑筋了,你一定想说,是'燃'字的拼音字首,对不对?我後来仔细查过
,在她的另一篇论文的署名里,R代表的全名都写出来了,是Rem,很奇怪的,根本不是个
名字,念上去是有点像'燃'字,但显然又不是,否则,用Ran不是更精确吗?我估计,Rem
是取了remember(记住)这个词的前三个字母,属於是双关,既有怀念的意思,又暗指怀
念的是'燃'。
欧阳倩一阵啧啧赞叹:"好你个小叶子,看来我借你的爱葛莎你没有白看。说得有道理。"
叶馨凝神想着,自言自语说:"可是这样看来,她又怎麽会出卖萧燃呢?她似乎对萧燃的
感情很深,至今念念不忘。还有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回国,会不会也有悼亡萧燃的意思呢?
"
欧阳倩忽然挺了挺身,双眼望向叶馨脑後:"大概就是她了。"
茶座里没有太多客人,叶馨转身看去,只见一名戴着墨镜,身着米色吊带便裙的中年女子
正向这边走来。
"有没有一位叫叶馨的朋友?"这女子手臂的皮肤竟仍细如凝脂,长发盘起,用一个宽背的
发夹拢着,衬着几乎完美的鹅蛋脸型,哪里像是年近半百?叶馨和欧阳倩竟有点看得呆了
。
"是我,我是叶馨,这是我的同学欧阳倩,您就是孔博士吧?我们都对您很仰慕,所以一
起来见你,多谢你抽空来和我们见面。"叶馨起身招呼。
那女子点了点头,微笑道:"我是孔蘩怡,也真难为你们了,居然把度假的我挖了出来。
说实话,和你们聊聊我的工作,我也很高兴,难得有人愿意听我讲这些枯燥的东西呢。这
些天离开了实验室和医院,我还真有点不适应,但每年都会有这麽个适应过程。"
欧阳倩忽然冷冷地问:"孔博士,这麽说来,你虽然四处游学,但每年都会回国一次,是
不是都在这个时候,六月份左右?"
叶馨心头一惊,轻轻嗔怪地叫了声"小倩",再看孔蘩怡的脸色微微一变。
"孔老师,你请坐,我们要向你多请教请教。"叶馨生怕欧阳倩惊了孔蘩怡,连忙笑着缓解
气氛。
服务员过来倒上了茶,孔蘩怡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正色问:"你们找我来,想谈
些什麽?"
叶馨看了眼欧阳倩,见她目光仍是冰冷无情,暗暗诧异,随即又想到,她是那种嫉恶如仇
的性子,一定还是认为孔蘩怡出卖了萧燃,因此恨在心头。可是自己怎麽一点也恨不起来
?还是不要绕弯子,趁早问清真相再说。叶馨正要开口,欧阳倩却抢先说道:"孔博士,
实话告诉你,我们不是江京第一医科大学的,而是简称'江医'的江京第二医科大学的学生
,换句话说,和你是校友。"
"哦……"孔蘩怡摘下了墨镜,两道细细的长眉蹙起,脸色更凝重了。
"你毕业了足有二十五年,却从没有和任何老同学联络,能告诉我们是为什麽吗?"欧阳倩
咄咄逼人地问,叶馨在桌下轻轻踢着欧阳倩,她却浑然不觉。
孔蘩怡深吸了两口气,显然是尽力抑制住了不悦,将叶馨和欧阳倩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彬
彬有礼但又冷淡地回答道:"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自由,对不对?"
"但在享受这种自由的同时,我们也不能伤害别人,尤其是自己深爱的人,对不对?"欧阳
倩仍是不依不饶,叶馨又叫了声"小倩"。
孔蘩怡身躯微震,眼光中闪过一丝凄楚:"你在说什麽?你是谁?为什麽这样对我说话?"
"我问出了他想问的话,对不对?我问出了他想问,却再也没有机会问的话,对不对?这
麽多年,你也一直这样问自己,对不对?你远离江京,多年来郁郁寡欢,其实是被一种负
疚感折磨着,对不对?当年,你大概并没想到,一时的脆弱,一时的错误,会带来这麽多
年的痛苦。"欧阳倩侃侃而谈,似乎是背出了早已打好的腹稿。
孔蘩怡先是用不解和疑惑盯着欧阳倩,渐渐的,眼眶红了,嘴唇一张一翕,但一不发一语
。叶馨含着不满看了欧阳倩一眼,抱怨她太过犀利,以至场面尴尬,柔声说:"孔老师,
小倩指的是文革初的一段往事,希望你能帮我们澄清一下。"
孔蘩怡猛然抬起头,双手伸出,握住了叶馨和欧阳倩的手臂,问道:"你们到底知道些什
麽?为什麽要这麽逼我?"只见她此时目光散乱,泪水已爬了出来,冲走了淡妆,眼角的
皱纹清晰可见,和刚才气定神闲的中年美妇形象已大相径庭。叶馨心头一软,想起岑铁忠
说过,孔蘩怡患过抑郁症。过去那段精神病院的经历使叶馨对各类心理疾病和精神病患者
有了更多的了解和同情,心里更怨欧阳倩太莽撞,继续柔声说:"是这样的,小倩和我住
在江医13号楼405室。"
叶馨有意顿了一下,果然,孔蘩怡脸上现出惊讶的神情。
"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13号楼405室自从1977年以来,几乎每年都会有一名女生坠楼身亡
,从很多年起,就被称为'405谋杀案'。"
孔蘩怡"啊"地叫出声来,随後喃喃自语道:"怎麽会,怎麽会我居然不知道?"
叶馨忙说:"这怪不了你啊?你这些年不和老同学联络,许多事当然不知道的。"
孔蘩怡摇着头说:"这不是藉口,我应该知道的。"随即又似走出了杂念,问道:"对不起
,打断你了,请你说下去。"
"这十几名坠楼的女生中,绝大多数在生前就有程度不等的精神症状,有些人会听见'月光
'这个词,看到一个破碎面孔的女子,听到美妙的音乐,种种看上去应视为'幻觉'的景象
。
"而这同样的'幻觉',在我脑海也里出现了。"叶馨又顿了顿,直视着孔蘩怡。
"月光,什麽是月光?"孔蘩怡反复念着这两个字。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阅读一份名为'月光社档案'的旧档案时,看见了萧燃写的几篇日
记,里面详细记载了他和'月光社'的渊源。其中,也提到了你,他是如何深爱着你……但
他後来选择了死亡,他的遗体和其他'月光社'成员的一样,捐献给了本校的解剖教研室。
"因为历来坠楼的女生中,许多人有'月光'和古典音乐的幻觉,坠楼又发生在405,每年的
6月16日淩晨,不由不让我们将那些坠楼事件和萧燃联系在一起,当然,不能排除巧合的
因素,但仅仅是巧合很难解释这一切。所以请原谅我们过於大胆的怀疑,萧燃因为死不瞑
目,因此想通过这些坠楼事件,让世人感受到他的冤屈。"
"什麽!"孔蘩怡惊得站了起来,险些将面前的茶盅茶盏掀翻,"你们这些小姑娘,思想真
是自由!怎麽连鬼啊魂啊的都出来了?你们难道会相信这些荒唐的东西?"
欧阳倩也站了起来:"那麽请孔博士给我们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为什麽是月光?为什麽
是405?为什麽又是6月16?萧燃曾告诉过你他和'月光社'的渊源吧,那里是不是也有鬼啊
魂啊的?这又怎麽解释?"
叶馨忙说:"孔老师,小倩,你们坐下来好好说。孔老师,其实很多往事既然已经成为历
史,就不应该干涉到现在的生活,我们重提旧事,不是想刺痛您,而是因为需要您的帮助
。我所经历过的,除了那些奇怪的现象,更可怕的是,我认为我……你更要说荒诞不经了
……我认为我见到了萧燃,甚至见到了郑劲松。"
孔蘩怡刚稳了稳心神坐下,又立刻站了起来:"真的是更荒唐了,你怎麽会见到他们?"
"孔老师,你一定记忆犹新,萧燃虽然出身富裕,但是不是比较不修边幅?他是不是有一
头不经常梳理的浓密黑发?他是不是脸上经常会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好像什麽都不在乎似
的,但其实内心敏感多愁?他是不是会死缠烂打,粘扯不断,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尤其在
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的时候?"叶馨动情地说着,和"谢逊"在一起的一幕幕往事从心底泛起
,从眼前掠过。
她失去了一份难以描摹的感情。
她泪眼婆娑。
孔蘩怡站着颤抖了一阵,又颓然坐了下来,也回想起当年和萧燃在一起缠绵的日子,脸更
被泪水布满,苦痛难支地埋下了头,低声啜泣着。沈默了片刻,又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怎麽可能?但你说的一点不错,你说的的确是萧燃。"
"郑劲松是个冷面小生,很冷,但很英俊,几乎苍白的脸,目光也很冷,双眼下有两个眼
袋,他总是在萧燃身边,萧燃和我说话的时候,他会远远地、冷冷地注视着我们。"叶馨
看着孔蘩怡,见她脸色更显得惊诧莫名。
"你说的没错,真的很对,他是脸色苍白,大大的眼袋。那时候我和萧燃在一起的时候,
他也会远远地、冷冷地盯着我们,有时候看得我发毛。"孔蘩怡开始认真地看着叶馨,她
已经相信,这两个女孩子不是来找她无理取闹,事态看来真的很严重。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麽来找我……事实上,经过仔细思考,我并不认为他们真的存在於客
观世界,我所见到的一切其实可以算是精神分裂症的'幻觉'症状,因为他们并没有实体的
存在,而只是存在我的脑子里。一个人的脑子里如果有了不该存在的东西,不就是有精神
问题吗?所以我被劝说到精神病院里住了一段时间,惊异地发现,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知道
他们的存在。
"孔老师,你仔细想想,知道汪阑珊这个人吗?"叶馨觉得汪阑珊是这种种谜团中的一个环
节,就顺便问了出来,并不指望有什麽答案。
谁知孔蘩怡只是稍稍一怔,点头道:"我想起来了,她是精神病总院的一个老病号,对不
对?"
叶馨和欧阳倩不约而同地惊问:"你怎麽会知道?"
孔蘩怡又想了想,轻轻叫了声"天哪",说道:"好像是我们读大学三年级,文革前一点点
的时候,当时教学还很正常,萧燃他们班去精神病总院见习,我正好没课,也跟着去看热
闹。那天,示教用的病例是一个典型的多重人格患者。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在
我们众目睽睽下,准备接受教师的提问。不料她忽然冲上前,一把抓住了萧燃,上上下下
、仔仔细细地看,看得旁边的同学都毛骨悚然,萧燃更是觉得难受。众人将她拉开,她忽
然放声大哭,嘴里叫着:'难道这都是真的?难道这都是真的!'突然又变了腔调,温柔无
比地说:'你留下来,就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好不好?这样才安全。'
"我当时觉得好奇怪,难免有些不高兴,紧盯着萧燃问是不是认识这个女人。萧燃一脸无
辜,说从来不认识这个人。我们後来打听了一下,知道她就是汪阑珊,严重的人格分裂患
者,进出这精神病院足有二十年了。正因为有那麽一场大闹,我才会记住这个名字。我以
前从来没有将她的话和後来发生的事联系起来,现在看来,她似乎在预言着什麽。"
叶馨说:"就是那个汪阑珊,说是在我脑子里有两个人,我问她,那两个人是谁,她竟然
将萧燃和郑劲松以素描的形式画了出来!"
孔蘩怡仍是觉得匪夷所思,又问道:"如果说他们真的在你脑子里,又是怎麽进去的?"
"我也不知道,但据说所有坠楼的女生,都曾在午夜进入过解剖楼。而萧燃和郑劲松的屍
体一直保存在解剖楼。"
孔蘩怡"啊"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江医的方向,心口剧烈地起伏着,片刻後才说
:"你是在暗示,萧燃进入女生的脑子里,支使她们在6月16日坠楼?他为什麽要这麽做?
难道真的像你们刚才说的那样,是为了引起世人的注意吗?"
欧阳倩冷哼了一声:"更有可能是单纯的报复,报复从江南来的女孩子。"
"报复?报复什麽?"
欧阳倩恨恨地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非要我点破,我也乐得做这个恶人:他当然有
理由报复,他深爱的那个江南女孩子,非但抛弃了他,更出卖了他,连他想见最後一面的
要求也置之不理。他是因为你的背叛,你的绝情,从而对生活失去了希望,才走上了自杀
的绝路……"
"你错了!"孔蘩怡厉声打断道,"我的确是顶不过压力,和他'划清了界限',我也是惶惶
惑惑,没能去见他最後一面,因为当时我已经有了严重的抑郁症,生活已是一团糟。但我
并没有出卖他,没有揭发他'月光社'成员的身份,我还有做人的准则。"
"不是你?那会是谁?根据萧燃日记里所说,知道他'月光社'身份的,只有你和郑劲松,
如果不是你?难道是郑劲松?可是,郑劲松在萧燃生命的最後一刻还安慰他,鼓励他,後
来又分明陪着萧燃自杀,这样重情谊的人,怎麽会出卖自己最好的朋友?"欧阳倩仍是疾
言厉色。
"你们说的这个日记……"
欧阳倩从书包中取出一摞文件,推到了孔蘩怡面前:"就猜你不肯认账,我还特意为你复
印了一份,只怕你未必有勇气看。"
"小倩!"叶馨觉得欧阳倩又过激了。
孔蘩怡怔住了,她呆坐了片刻,身子微微前倾了过去,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在纸面上摩挲
,她在感触什麽?
终於,孔蘩怡抬起了眼:"你说得不错,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勇气去看。你们也可以不相
信我,但是请想一想,如果真是我出卖了萧燃,他人已逝去,我又何必抵赖?我还可以坦
白地说,小叶同学感觉到那些奇怪的现象,我相信,但你们的那些猜测,我不同意,我很
了解萧燃,他的心很软很善良,他即便含恨离去,也不会在死後那样作祟,这其中一定别
有蹊跷。"听到"别有蹊跷",叶馨又问道:"孔老师是否听说过庄霭雯这个人吗?"
孔蘩怡茫然地摇了摇头。
叶馨猛然站了起来,匆匆说了声:"谢谢您,孔老师。我也相信你,保持联系吧。"说话间
,她已跑出了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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