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蜴先生和一只仓鼠坐在桌前，谈笑风生。 他们的语气轻松，像是多年未见、却一坐下就能接话的老朋友。对话像风一样顺畅无阻地 在酒杯之间流动。 桌上摆着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猪排、壳被对半剖开的龙虾，白酒与红酒都醒好了。 唯一突兀的，是那把静静躺在桌中央的手枪，金属表面反射着灯光。 「你对吃真的很讲究。」蜥蜴先生切下一块猪排，「跟记忆中的你完全不一样。」 仓鼠笑了笑，举起白酒晃了晃。 「人年纪到了，会想对自己好一点。」 「再说，美食这种东西，不只是吃，是在提醒自己…」仓鼠拿着叉子说：「我他妈的过得 还不错。」 「龙虾不错。」蜥蜴先生点头，「熟度抓得很准。」 「我老婆的杰作。」仓鼠自豪起来，「她眼光一直很好。尤其人也漂亮，你知道的。」 「孩子也争气，成绩好，又懂事，不太让人操心。」 蜥蜴先生看着他，笑了一下。 「是啊。」 「我当初也想不透，像爱丽丝那种顶级美女，怎麽会看上你。」 仓鼠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 「家庭嘛，不就是最重要的事吗?」 蜥蜴先生点点头。 「完全正确。」 「就像我们以前那个家庭一样。」 仓鼠的笑容僵了一下。 「老师、你、还有我。」蜥蜴先生慢慢说，「毫无血缘关系，却比一般的家庭还紧密。」 仓鼠低头看着龙虾，没有接话。 「只是，」蜥蜴先生接着说，「你却把老师杀了。」 空气瞬间凝住。 「那是被逼的!」仓鼠猛地抬头，「你知道老鼠帮的势力，他们…」 「你可以找我讨论，我们两个合力，灭掉整个老鼠帮决不是难事。」蜥蜴先生打断他。 「更何况老鼠帮有逼你斩草除根吗?」 「师母呢?」 「老师的小孩呢?」 仓鼠的脸一下子垮了。 这时才看清，他那件原本体面的西装上，全是暗褐色的血渍；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抹过发油的头发乱成一团，像是被人狠狠在地上拖行过一样。 他突然伸手，把面前的盘子扫到地上。 碎裂的声音此起彼落。 「你们这种人懂什麽!」仓鼠对着蜥蜴先生嘶吼。 「你有天分、有勇气、有良心，老师喜欢你，什麽都教你!」 「你站得够高，说话当然不腰疼!」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呢?我什麽都没有!」 「我只想活下来，只想让我老婆孩子有口饭吃!」 「你永远不会懂，那种被踩在最底层、被逼着向脏东西低头的感觉!」 他喘着气，红着眼睛。 仓鼠叹了口气垂着头:「不像你，你会一路正直地走下去，顺顺遂遂，活到老死。」 蜥蜴先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同意。」他说。 「除了活到老死那一段。」 他伸手，把那把手枪慢慢推到仓鼠面前。 仓鼠看着枪，苦笑了一下。 「里面只有一颗子弹，对吧?」 「是。」 「没有转圜的空间吗?」 「我的妻子、孩子会怎麽想?」 蜥蜴先生看着他。 「你有那麽一秒，想过师母跟他们那襁褓中的儿子吗?」 仓鼠没有回答。 蜥蜴先生的衣服上同样沾满血污，只是颜色被深色布料吞没，看起来不那麽显眼。袖口旁 有一道尚未结痂的割伤，血早已乾成暗褐色；肩膀的布料被撕裂，底下的鳞片翻起，隐约 渗着血水。他的呼吸很浅，坐姿却始终端正，像是那些疼痛与伤势与他无关。 他举起红酒，喝了一口，举杯朝仓鼠微微致意。 「你是个体面的人。」 蜥蜴先生替手枪上了膛，放回桌上。 接着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 李欧说故事 https://reurl.cc/Nx2zN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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