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条腿的保安队员们尽责地狂吠，个个都一副恨不得把肥壮身躯挤出栅栏外，把我们连人 带车撕得粉碎的狠样。 我腾出右手抄出手机，点开福音园园长的LINE对话框，拨出语音通讯。但连拨三通都无人接 听。 然後，我这时才想起他曾说过「睡觉要吃药」这话，那时还以为是取悦甲方用的搞笑梗。 「那几只不是血统狗，应该是收养来的普通土狗。」坐在助手座上的谭老师分析道。 「所以……？」 「丢香鸡排过去，应该会有用。」 我连连苦笑。凌晨十二点半的荒凉市郊，上哪儿去买香鸡排？ 不过之前连玄学难题都给我们克服了，眼看距离成功就只差临门一脚，怎麽能轻易地倒在三 条狗面前？ 我开了手机导航，定位到三点六公里外的小七门市。 「妈，我们暂时离开福音园。」 「妈，我们开上大马路了。」 …… …… 我猜老妈此刻应该也很无奈吧。 到小七门市後，岳母下车，把冷冻区的各种鸡排鸡翅鸡块都买了两份，交给店员微波加热， 对方还以为岳母急着要去开趴踢。 回到福音园後，岳母把包装袋拆开，逐个往小门的反方向丢去。谁知道那些保安队员跑去舔 了两口，又回到门口继续狂吠。 太烫口了。牠们决定先坚守岗位。 又再等了五分钟，保安队员们撤岗开吃宵夜，我们下了车，我跟在谭老师身後，岳母张开大 伞护住右翼，开了园区小门往灵骨塔大门走去。 有两只狗儿见状，抛下鸡排朝我们奔来，岳母出身农家倒是挺有跟恶犬周旋的经验，眼看两 狗绕过伞面要展开迂回攻击，索性卷起雨伞当打狗棒使，两棒下去虽然都敲空，但两只狗也 暂时不敢近身，只能後退狂吠。 眼看第三只狗也冲来要加入战局，还好谭老师已摸到钥匙，开了大门让我们躲了进去。 「呼，免惊啦，会吠的狗不会咬人。」岳母抹汗冷笑。 她确认老妈仍跟着後，谭老师开了灯，我们继续往二楼走。 第一次在晚上进来灵骨塔内，一排排的先人目光好像都在看着我们。我跟岳母一样，不敢分 心看向别处，只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像当初抱着老妈的骨灰坛般，紧紧将藤篮抱在胸前 ，亦步亦趋地慢慢走着，深怕一个跌倒就无法收拾了。 在我的指引下，谭老师找到了老妈的塔位，然後我走过去，开始进行安座仪式。 我猜大概也是这基督教园区第一次有道长进来。谭老师再次让我掷出三个圣筊後，把传统牌 位给放进塔位里，然後喃喃念起法咒。 为求万全起见，等谭老师念完仪式法咒，再由我补上一段圣经经文，最後再由岳母确认，原 本盘据在藤篮上的雾影已消散，附近也看不到老妈的灵体後，安座仪式终告一段落。 谭老师也是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对着我说：「好了，现在看你最後还有什麽要跟妈妈说的 ，希望她安心回到主怀，还是下辈子再当母子之类的。」 其实我原本就在琢磨怎麽跟老妈再次告别。但听到谭老师的最後一句话，我却犹豫了。 是啊，在事件终於落幕的时候，让我再郑重许诺下辈子咱们再当母子，这放在电视电影里， 是多麽洒狗血又催泪的完美结局啊，反正谁知道会不会真有下辈子，不是吗？ 但如果真有下辈子，那也是我的下辈子啊。 看了前面我对我妈的描述，她是一位固执己见、难以沟通、有点势利眼，对外人说话有些刻 薄恶毒的东方传统母亲。换做是你，对，就是看这篇文章的你，别说下辈子了，就算这辈子 让你认个乾妈，你肯吗？ 我在脑海里组织一下语言，直到岳母忧心地催我那些狗可能快吃完宵夜了，我双手合什说道 ： 「妈，我是庆仔，你今後就好好回到上帝身边，从此平安喜乐……我离职回来陪你的这几个 月，是我人生中做过的最好决定。万一以後还是有事可以直接托梦给我，打电话还比较麻烦 ……我们下辈子再做父女还是兄弟姐妹吧。阿门。」我诚心祝祷。 转过头来，谭老师跟岳母都用招牌表情看着我，不过最後谁都没出声，开始往楼下走了。 三只恶犬早已解决全部宵夜，正等在大门外摆出半月形阵势。牠们吃饱後似乎更意气风发了 ，给人一种在磨拳擦掌的感觉。 「没有鸡排了吗？」谭老师问。 「都丢完了。」 「怎麽办？」岳母抄起雨伞在手抡了几圈，准备再次使出打狗棒法。 我转头看到楼梯墙边有支乾粉灭火器。这招在电视电影里用过很多次了，曾有无良网红证明 这招有用。缺点是会把现场变得一片狼藉很难清理。 「你记得要跟园主说一声啊。」谭老师做好准备开门的架势。 「那个两千元还是转给他好了。」岳母也说。 「好。」我拉开灭火器插梢，把软管对准前方。 「一定要记得啊。」他们异口同声地吩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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