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rlyn (Satsumako)
看板marvel
标题[创作] 【新年特辑】我只是载她一程
时间Tue Feb 17 18:35:11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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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霍普里德(John Hoprider)一直都很向往去北欧旅行。不是走马看花的观光团,
也不是什麽了解当地特色的深度旅游;只是挑一个靠海湾的小镇住几晚,白天开车闲晃、
不需要明确的方向。
警界三十多年的职业生涯中,他都在为别人搞出来的麻烦收拾善後、多到甚至不值得被记
起。只有不到两成的时间,被用在那些多年後仍被人们谈论的连环谋杀、光怪陆离的悬案
。
但是他不後悔这个决定。
海达尔木板教堂(Heddal stavkyrkje)交相堆叠的尖顶与阴沉外表和四周洋溢生机的草
皮格格不入,但是镜头里看着很不错。用掉几张拍立得後,约翰得到满意的照片。
雨滴在他打开车门时落下,让四周笼罩在绵密如雾的细雨中。从这里一直开到奥斯陆(Os
lo)需要三小时以上,足够让他在晚场的「玩偶之家(Et dukkehjem)」开演前抵达饭店
。
他在加油站停下,打算买点东西并休息、补满油箱。进店前又确认一次票,两张、连号座
位。芮娜(Reina)非常喜欢这出戏,因为自己的成长过程与之如出一彻。
她是个坚韧的女性,拒绝服膺时代对女性的偏见。即便提出离婚的那天,芮娜也把话说得
平静但动人。
「我仍旧很爱你,约翰。但是我们不能继续走下去了。」
前妻的话言犹在耳,但是此刻二人却已阴阳两隔。半年前,她毫无预警地在任教学校的走
廊倒下,救护车抵达前就过世了。医师说是脑部动脉瘤破裂,约翰则觉得自己到如今都还
无法面对这件事。
他把票塞回信封,轻声说:「没事,我会连你的份一起看。」
就在此时,车窗被敲了三响。
女子穿着过大的飞行员夹克,一头金发已经被户外的绵绵细雨打湿、看上去十分狼狈。约
翰看到她用一只手遮挡停车场的光线,另一手悬在半空中,尴尬且不知所措。
即便如此,约翰还是谨慎地只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冒昧打扰你,先生,请问你要去奥斯陆吗?」
她的声音比外貌年轻许多,而且英语没有北欧腔。
约翰用了几秒来评估是否要让对方上车,视线在女人的面孔与双手、衣着游移。她不知何
故认出自己是外国游客,而且两手空空、连个随身小包都没有。
「这里车子停得有点挤,」他提高音量,并搭配手势:「我把车开到店门口,你能顺便帮
我买瓶水和零食什麽的吗?」
同时还递出三张十克朗纸钞。
女子取走钱、转身走回店里,几分钟後她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水、一包洋芋片和巧
克力豆。一上车,她就把零钱放在两人中央的置物区。
「找回来的,谢谢你让我上车。我挑了比较贵的口味,希望你不介意。」
约翰以为对方拿了钱会消失,根本没考虑零食吃什麽。但是当对方上车之後,他心中就有
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位叫奥伊妲(Oyta)女孩上车後很有礼貌,交谈间她提到自己有点
怕生,把这辈子的勇气都花在敲车窗这个决定上了。
「我刚刚看见店里有其他人吧?像是那对老夫妻,我看见他们坐在窗边吃热狗。」
「对,但是他们可能会缠着我聊天。」
「那你怎麽知道我不会多问?」
「嘿嘿,因为你是个好人。」奥伊妲的笑容有些笨拙:「而且我接受了你的小测验。」
约翰对此感到很惊讶。
「所以你知道我在干嘛?!」
「当然,而且我还知道会这样做的是什麽人。」
「愿闻其详。」
「应该是警察吧,而且不是基层。但是你感觉没那麽紧绷,目前不干这行了?」
寥寥数语,便足以让约翰佩服奥伊妲敏锐的观察力。然而接下来她只花了两次机会,就猜
中约翰的名字。即便是在这种对话中,神秘的奥伊妲说起英语依然非常流利、没有任何明
显的腔调。
当音乐开始播放巴布.狄伦(Bob Dylan)的「时代在变化(The Times They Are a-Chan
ging)」,约翰才终於抓住刚才那个感觉具体是什麽。
「大概三十年前吧,我还只是个刚入职的菜鸟,某次出勤的经历让我到现在都很难忘。不
过人老了,刚刚在加油站我一时没想起来——你和那个女人挺像的。」
奥伊妲调整坐姿,看起来准备好听故事。
「发生什麽事情?」
「你确定要听一个老警官的诡异经历吗?我们现在一起被困在这个铁皮盒子里喔。」
对方严肃地回应:「我想听。」
那年的英国异常寒冷,偶发的几起事件让局里多数执勤的人力被调走。因此当约翰接到任
务时,能办事的只剩下他了。菜鸟警察通常会有个搭档,但是因为任务不难,留守的前辈
交代几句之後就要他快去快回。
任务目标位在旧城区,这里居住的多半是经济不宽裕的民众,也是犯罪频发的地点。一条
主干道旁是平行排列的好几条小巷,都坐落着风格统一的房屋。小巷尽头是後来建成的高
架道路,因此用一道墙将其堵死。
「我记得自己还迷路,因为那一排房子在晚上看起来都一样,有些连门牌都没有。」
好在报警人提到争吵,约翰没多久就听见某条街有争吵声,循着来源找到位置。
一对男女在门口冲着对方咆哮,男子明显是被赶出来的那方,穿着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
抖。但是当约翰靠近後,他们很快就收敛了语气,解释说只是一些小矛盾。因为没发生更
大的动静,约翰核对了二者的身份後便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女性出声拦住他。
「警察先生是来拜访希德顿(Hideton)家的吧?老问题了,隔几天您或您的同事还会再
来的。」
约翰转头发现跟自己说话的是一名纤细的年轻女子、可能只有二十岁。在当时刺骨的冬夜
寒风中,女人却只穿了一件轻薄的毛线外套、里面是及膝洋装,而且光着脚。
「先不说吵架的事,你穿太少了吧,女士。」
「没事的,警察先生,我真的不冷。」
约翰还想说点什麽,却被教堂的钟声打断,时间已经是午夜十二点。
女孩继续和他聊起来,问了约翰的全名、来这里做什麽。接着又自顾自地指着希德顿家对
面的房子,用像是说八卦的口吻讲了个关於谋杀的故事:三十年前一个醉鬼父亲和女儿住
在那里,这个男人将妻子离开的怒气都发泄在女儿身上,某天终於失手杀死她。但是父亲
没有自首或被捕,而是偷偷将女儿的屍体埋起来。
尽管只是一面之词,但是这个话题触动了约翰作为警员的敏感神经。
「你说的事情属实吗,女士?虽然已经过了很多年,但是我仍然可以带你回局里做笔录。
」
女孩摇摇头,发丝随之晃动、形成一波波金色的浪潮。
「不用了,警察先生。这位无助少女的生命已经画下句点,如今再做什麽都没有意义。」
约翰顿了顿,自己并非理想主义者;但是面对可能的案件却毫无作为,违反他作为警察的
基本信念。
「女士,我无权决定是否能重启调查。不过我可以留下你的供词,算是为死者做点什麽。
你愿意的话,我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她再次拒绝,不过苍白的面孔上浮现一抹微笑。
「如果当初她周遭有你这样的人,悲剧就不会发生了。十分感谢你,霍普里德先生,你是
个很好的人、愿意在寒风里陪我聊天。」
因为没有遵循正式的报案流程,约翰只能在道别後离开那里。但是寒夜中女孩留下的话语
,多年後仍萦绕在他心中:「离开这里吧,警察先生。你今晚已经做得足够多了(Leave,
officer. You’ve done enough tonight.)。」
「就这样?」车子缓缓行驶,奥伊妲似乎对故事很失望。
「当然不是。」
约翰回到警局继续值班直到结束,回家洗了热水澡、睡了美好的一觉。然而隔天上班时,
却收到一则惊人的消息:有一名老人陈屍家中,清晨才被上门的送报童发现。昨晚派约翰
出勤的前辈马上认出那个地点,於是问他有没有留意到什麽。
「然後呢?」
「我没有说实话。但是猜猜看警方在那户家里发现什麽?」
「屍体。」
约翰点点头。
到场的警员很快就发现没有任何犯罪迹象。不过他们在搜查时发现一部份地板很奇怪,接
着就在里面发现屍体。後续勘验显示,身上有被施暴的痕迹,死因是头部受创。
「是那个女孩。」奥伊妲说着,神色凝重。
约翰静静地看着前方,仍被淹没在回忆此事带来的情绪波涛中。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打破沉默:「我永远也不知道那个寒冬之夜里,赤脚和我闲聊的金发
女子究竟是什麽、也不知道她为何留下那些话。我只能尽力而为。」
「恩...」
奥伊妲在座位上若有所思,两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能是你的故事触动了我,所以我也想和你分享一个故事。」她终於开口打破宁静。
「你愿意听吗?它比较像历史,说不定会很无聊…」
「喔,其实我很乐意听。」
奥伊妲扯了扯外套,将自己藏进车内不断飞逝的阴影中。
「在很久很久以前,撕心裂肺的哭嚎停止後,某个金发女人离开靠近极圈的海岸,远跨千
里、几乎踏遍欧亚两洲。」
她的声音慢慢平静,像终於褪下某种伪装。
「632年,她离开了风尘滚滚的中亚内陆。穆罕默德已经死了,汇集一身的权力将重新分
配。她没有必要继续留在那里,因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已经重演上百年。」
雨丝开始变大,但是奥伊妲的声音仍幽幽地在车内回荡。
「711年,呼喊口号的伊斯兰军队跨越直布罗陀海峡,正式展开对半岛的征服。二十一年
後她站在山岭,观看法兰克方阵抵御着骑兵一波又一波的冲锋,对战役的结果早已了然於
心。」
雨势逐渐加强。
「见证这场战斗对她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那是伊斯兰进军第一次止步,却没有消退。不
同信仰在屠戮中碰撞,恐惧与希望彼此撕扯。历史对此有褒也有贬,对她来说则是浓缩的
意志精华。」
奥伊妲的故事听起来越来越古怪,但是约翰没有插嘴。脑海中某种讯号阻止了他,同时还
有更原始的慾望在体内发烫。
他想要听完。
「在遥远的东方世界,有一句古语道尽这一切:『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在
未来的百年内战乱四起、朝代更迭,阿拔斯王朝接续前代奥玛雅,开启黄金年代;君主制
并未绝迹,但是封建制度让部分贵族声势大涨。最终导致未来权贵门阀的崛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冰冷、沉稳,像迷人却毫无情感的机械般吐出语言。
虽然是阴雨天,但是车内变暗了。黑影如同有生命般蠕动着吞噬光明,也让约翰感到越来
越沈重。
「800年12月25日,女人作为侍妾见证帝王查理曼的加冕。当教宗把镶满宝石的王冠戴在
他头上,教堂里的欢呼声撼动整个建筑。在当晚侍寝时,他不断抱怨那顶王冠很重、压得
他脖子酸疼。」
她轻轻笑了一下,像在回想某个细节。
「然後维京人踏上欧洲土地。这些身披兽皮与战甲,挥舞着配重战斧的勇者给欧洲带来一
波新的震撼。即便改朝换代,女人仍然深入瑞士确认自己塑造的血脉如何开枝散叶。」
天空变得更暗,奥斯陆的灯火就在远方。
「1315年大饥荒开始了。持续的降雨和寒冷让粮食几乎断绝,教廷依旧宣称这是上帝降罪
、呼吁民众做更多的赎罪与祈祷。女人在欧洲移动得很频繁,一方面她察觉到这副身躯逐
渐不堪使用,同时也有复仇的爪牙紧跟其後。」
语气变化得更明显。此时的奥伊妲冷酷异常,车内的温度下降不少,来自她身上的压迫感
则一直增加。
「第一波黑死病疫情蔓延後,她趁势混入逃难的队伍里。这个群体旁徨又无助,女人则利
用他们前往目标地点。那是一个意外形成的超自然渠道,早在纪元前就存在。」
她转头看向窗外,彷佛口中所述的地点就在目光可及之处。
「她必须去那里。躯壳那时已是风中残烛、无力抵抗来犯的复仇者,为此需要那个海湾。
从此之後当地便流传着神秘海湾能治癒疾病,甚至让死者复活的故事。而如此凑巧,它其
实就在附近。」
她转头看向约翰,双眼藏进车内增殖的黑暗中。
许久,她终於开口:「说啊,约翰,向我提问。」
男人没有回答。他所有的感官都在向主人传达,刚才俏皮地在副驾与自己说话的女子已经
不复存在。坐在那里的是某种非人之物,巨大的形体遮天蔽日、令人胆寒。
「我发现你没有口音。」
奥伊妲没有回应,紫色的双眸将他抓得更紧。
「你提到的那个海湾,在哪里呢?」
「西北偏西约400公里,一个叫做伊米格伦镇的地方。向我隐瞒毫无意义,约翰。」
他故作镇定地喝了几口水,同时斟酌着用词。
「你到底是什麽东西?」
「对了,就是这个。」奥伊妲的双眼在黑暗中发出紫色光芒,怪异又妖艳:「这并非是个
容易回答的问题。但是我要再确认一次,你可以载我去奥斯陆吗?」
「我有其他选择吗?」
「你当然有,约翰。作为智慧生命体,你拥有自由的意志。」
他压抑着身体的颤抖,尽量不动声色地说:「那好吧,我顺路送你一程。」
车内的寒冷与黑暗逐渐褪去,女子双眼的紫光也黯淡下来。
「谢谢你,约翰。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
嗨,妈佛板,新年快乐。
本篇的开头借监保罗.哈尔特(Paul Halter)的短篇故事,讲利用雪人犯下凶案的奇特
推理小说,原作本身就有点灵异感。
如果你是老读者,本篇其实接续着「努德斯特伦手记」。安托亚在静谧地旅馆举行仪式失
败,导致七个「Those」诞生,并且断开和躯体的连结。她很幸运地因为乔尔把亡妻的遗
体带去海湾,而得以重新出现。
在末日纪念馆的世界中,七位初始超自然实体要降世、必须透过合适的附身体「门」。附
身各自有合适的条件,在其他故事(甚至包括蓝眼症系列)都反覆强调。
你也可以读到,这里安托亚使用之前在「蓝眼症:你必须把故事讲完」中被提到的名字。
那本来就是安托亚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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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sarlyn (114.36.150.226 台湾), 02/20/2026 21:0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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