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einoVi (言颿)
看板marvel
标题[翻译] Nosleep-黑暗中的三天
时间Tue May 19 20:09:21 2026
原文网址:https://www.reddit.com/r/nosleep/comments/1t17mde
原文标题:Three days in the dark
是否经过原作者授权︰尚未
未经授权者,不得将文章用於各种商业用途
翻译时为语句通顺有稍作修改,若有错误或误解原文的地方,还请不吝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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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ee days in the dark
黑暗中的三天
8岁时,我的哥哥艾略特失踪了。他那时才13岁,但年长的手足总有种让人仰慕的特质。
某天,他没有回家。他们找了很多天却毫无线索。我还太小,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什麽事,
所以得坐在房间里玩乐高,希望会有人敲门告诉我一切都好。但这从未实现。
他们找不到他。当天数拉长成周数,搜索工作停止了。但即便在所有人返家後,我仍会出
门找他。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绕远路。我会走到那些尚未确认过的小径。口袋里有一张皱巴
巴的地图,上面圈出我知道他喜欢去的地点,且我下定决心要全部检查一遍。人们不会就
这样消失;事情不是这样运行的。
但过了一阵子,已经没有可以检查的地方了。没有可以划掉的圈了。而艾略特仍不见踪影
。他对我说的最後一句话是「晚点见,小鳄鱼」。
我认为你无法真正走出这样的经历。一旦你陷入一个无解的问题,就会在所有事物中寻求
答案。我变得沉迷於谜题与脑筋急转弯。不是因为有趣,而是因为留下未解的谜团会带给
我强烈的恐惧。我是个好学生,也是辩论社的头号辩手之一。同样的,不是因为喜欢;而
是因为我厌恶
不知道。
年纪再大点後,我开始自愿参与搜寻与救援行动。我和当地的执法单位联络,让他们知道
我很乐意担任志工。我意识到,如果找不到艾略特,那或许找出其他人失踪的手足会是次
优的选择。至少能让我在夜里成眠。
我知道很多人都会说「放下它」,但你能放下的毕竟有限。现在我已三十岁出头。你可能
忘记他们的脸,和你曾滋生的希望。但你无法忘记他们造成的影响。你无法忘记自己生活
的经历,以及那些年里事件未能尘埃落定而留下的伤痛。即使再也不会听见艾略特的名字
,我也永远无法忘记那种人生轨迹急转弯的感觉。
我想要聊聊几年前加入的搜救团队。那时,我已经参与过数十次有组织的搜救行动了。我
认识一些参与者,也很熟悉那些装备。我请了假,早早抵达现场。我穿上反光背心、手套
,也领了背包。无线电、水、手电筒、几条巧克力。急救箱装在防水包包里。虽然我从未
在这种搜救行动中找到人过,但不代表永远如此。你必须相信会有最好的情况。
我们没有拿到GPS,这让我惊讶。原来我们要到地底,因此收到防毒面具以防吸入有害的
尘土和有毒的空气。失踪者是名17岁的城市探险家。我住在有地铁系统的城市里,他当时
正在探索位於郊区的一个废弃车站。家人们提到社交媒体上的贴文有指出大约的位置,但
细节不详。
为了帮助搜索,这段隧道的电力已修复。大多数的紧急照明灯都设计成能用上许多年,因
此在附近行动应该不会有什麽问题。我们被分配至各区、各小组,并且被要求只能沿着有
亮光的通道行动。然而,因为车站被废弃的时候,部分位置仍在建造途中,有些还没盖好
的地区会是一片漆黑。如果我们找到那样的区域,就需要通报并寻求进一步指示。
全都交代好後,我们出发了。
我有点失望,因为没办法看见废弃的车站月台。应该会很壮观。相反地,我被分配到其中
一条维修管道。原本应该要铺设暖气管线,不过管线从未放入。取而代之的是横跨墙面的
电线,天花板不时有洞出现。你能看出计画终止时他们肯定很惊讶;我在一扇半掩的门边
找到完整的工具箱。里头还有些私人物品。
我隶属於一个四人小组。我们缓慢且有技巧的沿着走廊移动,边走边喊失踪者的名字。我
们坚守在这侧,并用无线电与指挥人员联系。由於有时会遇上整个环境中没留下什麽东西
的状况,因此很难看出所有空间应该的状态。因为无法准确描述物品,我们很难解释自己
确认了哪些地方。这有可能是控制室或某种管道连接系统?准确来说,这里到底是地图上
的哪里?
我们遇上一条异常长的通道,且分成三个分支。因为仍在听力范围内,我们决定分头行动
。我沿着走道一路走到底,被一扇厚重的门挡住。那东西很黑,且跟铁一样重。我觉得这
是某种安全门,也许会通往地下防空洞。我呼喊队伍中的其他人,但没有回应。我一面朝
无线电呼叫,一面奋力将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灯光。
「我看见一个很暗的房间,我想是在走道……C的底端。在右侧,右侧第二个走道,穿过
锅炉室。」
「保持无线电畅通,并保持门开启,」通信员回应:「别走太远到看不见灯的地方。」
「收到。」
我进到房间里。
这房间比走道小一点,站直时就会摩擦到头顶。如果踮起脚尖,我能感觉到面具的带子碰
到天花板。我试着厘清这地方的用途却没有想法。只有一个入口,墙上没有电线或通风孔
。完全独立。我再次按下对讲机,前後晃动手电筒。
「有条走道通往更深的地方,」我说:「有人帮我留意状况吗?」
「有的,外头有人,」通信员向我保证:「尽管往前。」
我又多走几步,用手电筒照亮通道。灯光无法照到底部。这条通道长得让我感到眩晕,有
一瞬间彷佛要把我吸进去了。我有种不愉快的想法,或许这就是迷失的感觉;面对着永无
止尽的黑暗,一旦进入就回不来。或许艾略特也曾想过一样的事。
我不喜欢。虽然离门只有几尺,但我决定不要冒险。我转身离开。
当我这麽做时,门关上了。
一开始我没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事。门关上不是件大事,也许是没对好、也许是风吹过。但
这里不会是这些状况;这扇门是实心金属材质;它不会自己意外关上。我抓住握把,又转
又拉,却纹风不动。我甚至没办法压下它。
「我困住了,」我对无线电说:「门关起来了。我打不开。」
「真不好意思,这种事有时会发生,」通信员叹气:「这些东西的铰链有些都锈到不能用
了。待在门边,会有人救你出来。继续开着手电筒。」
我在门边至少等了二十分钟,不时敲敲门看会不会有人回应。但没有。
过了一阵子,手电筒开始闪烁。电池不久後就要耗尽了。
「好啦,我要陷入黑暗了,」我说:「我需要有人
现在带我出去。」
「他们找不到你的门,」通讯员回覆:「右侧通道的最底部,区域C,会通过锅炉室,你
是这麽说的吧?」
「没错。」
「这里没有门。有一个空门框,还有看起来像衣橱的东西,但没有门。」
「不可能。」
「听着,你可能搞错路线了。如果你曾穿过锅炉室,那麽你可能在区域C或D,那里有平行
的通道。这麽一来,你可以跟着右手边的墙面走,直到走到另一侧。那边已经有另一批搜
救人员。」
「右手边墙面,另一条通道。收到。」
我跟从指示,紧握那只快熄灭的手电筒。当我进到那彷佛永无止尽的隧道,光线终於彻底
消失。一片漆黑。就算闭上眼睛也没有差别。待在这样的黑暗中会让人失去方向感;你开
始想像多简单就会迷路,并强烈到你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已经迷路。但我一直把手贴在墙上
,紧紧跟着右侧走。
「还很远吗?」我问:「我没听见声音。」
「有一段路。走到半途时你头上应该会有一些还在作用的管道,所以如果听见流水声就告
诉我。」
除了自己回荡在通道中的呼吸声,我什麽也没听见,但如果有水在流,我肯定不会错过。
我继续把手放在光滑的水泥墙上,一步一步往前。你得放慢脚步,因为即便只是一点点高
度变化都可能让你的脸撞上地面。
一直待在那种持续的黑暗中,你会听见填补空虚的声响。你开始想像周围的景色。它会戏
弄你。例如:我开始觉得我的手是滑过壁纸而非水泥墙。它太光滑了,导致行走时会产生
幻觉。但如果光用手指观察世界,你能想像自己在任何地方。我童年的家里贴着绉摺质感
的壁纸。不用花多少心力就能想像自己回到那里,半夜偷偷摸摸去上厕所。我最终脱掉手
套,好能更清楚判别自己摸到什麽。
我走到一个岔路,仍旧没听见流水声。我拿出无线电并呼叫。
「这里有个分岔,」我说:「我应该跟着右转还是走直线?」
「分岔?」通信员回应:「不应该有分岔啊。你确定吗?」
「对,有个分岔。一个直直向前,另一个右转。」
「等等,」那声音支支吾吾:「等等、等等、等等……不会吧。天花板很低吗?」
「对!」
「你之前怎麽没说?喔天啊,这样事情就不一样了。」
我能听见他们在对背景里的人说话,手忘记放开按钮。接着他们又回来了。
「情况变复杂了。」
结果,还有另外三扇门与我的描述一样,但没有一扇位於我形容的区域。显然我偏离路线
太远了。我得到处走走,收集资讯,才能辨别我所在的空间,但这比他们想像的更难。例
如:有条走道应该会通往十字路口,另一条则会抵达天花板通风口。然而,走道底部的房
间还没建造完成,意指我们无法判断它原订的用途。我得走更远才能找出自己的位置。
我不时会遇见楼梯,但它们没有出口。原本应该通往街道,但时间太久了,早已被填平。
我仍每次都爬上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漏填哪一个。脸上的面具越来越有压迫感,像身体被
塞进箱子里。虽然我能移动手臂,仍觉得胸口彷佛压着令人窒息的石头,隆隆震动着与逐
渐加快的心跳相呼应。如果太仔细倾听就会喘不过气。
我强迫自己走到下一个走道,却停在死路前。墙上有个圆形的洞,刚好可以让我这种身材
的人过去。
「没问题,没问题,」通信员向我保证:「这表示那里有设置暖气的空间。如果我的计算
正确,这表示你在那两条通道的其中一条。我需要你进去。」
「不可能。」
「往下倾斜的路段大约五尺,接着直直向前或往上。如果往上,就一路走到最上面。我可
以安排人员跟你在那里碰头。如果往前,你得先往前走,接着左转,然後再继续往前。那
会让你进到我这边这条走道。无论如何,你得钻进去。」
我抬起一边膝盖,搜寻洞口的边缘。太小了,没办法四肢撑住爬行;我得先把身体挤进去
,用手掌将自己往前拖。水泥面太平滑,我没办法用手指抓住任何东西;戴不戴手套都一
样。装备老是被边缘卡住。我停下来喝口水,并洒了点到脸上,帮自己提振精神。
五尺,然後往上,或是往前。就这样。
我爬了又爬,一次前进几寸。我得保持冷静。尝试深呼吸时,我可以感觉到装备被挤到墙
上。不会痛,但这种坚实的感受提醒我有多与世隔绝。没有东西阻隔,心跳声响彻耳内。
就连最细微的回音都没有。
我感觉到通道稍稍往下。不明显,但足以让我难以回头。如果继续向前,我会回不来。除
非有足够的空间转身。
「你确定只有几尺远?」我问:「你
真的确定?」
「只有两间房间有这种通风管道。无论你在哪一个,或从哪个方向进来,都很快就能出去
。」
我咽下口水。我能感受到汗水刺痛眼睛。我想丢掉面具,彷佛它是阻碍我的东西,但我得
保持理性。我迫使自己向前,并往下滑。
通道变平坦了。我四处摸索向上的出口却一无所获。这表示我所在的地方完全与其它地方
隔绝,得继续向前。手掌沾满尘土,几乎抓不住东西。我得转身仰躺,用鞋子底部的橡胶
增加摩擦力,好能把自己往後踢。我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热气被通道墙面凝聚。
接着通道敞开了。太突然导致我失去平衡,头朝下慌乱的摔了出去。我用奇怪的姿势翻了
跟斗,左臀和肩膀重重跌落地面。
「出来了,」我呻吟道:「我进到一间房间。」
「只有一条往前的路,」通信员说:「往前走,然後左转,再继续往前。一旦看见亮光就
告诉我。我就在另一头。」
「就这样?真的就这样?」
「没有其他可能的路了。」
我起身,拍去身上尘土,确认装备。全都还在。会没事的。
我跟从指示。往前走,然後左转。到了下个岔路,我继续直走,每一步都和通信员再度确
认。他们向我保证转过转角就到了。最多几分钟。有一次,他说他在用扳手敲管子,我应
该随时都会听见声响。现在我只需要直走,直到遇见门。
我慢跑向前,手放在墙上维持平衡。每隔十尺左右,墙上就会有小缝,应该是用来装设管
线的。走几步、摸缝隙、走几步、摸缝隙,一次又一次。
接着我的手滑过某人的脸。睁开的眼睛、鼻子、牙齿、毛发。
我停住并转身,双手颤抖彷佛碰到火焰。
「有人在吗?」我问。
无人回应。我在脑中辩论,试着厘清自己该掉头回去确认,还是继续往前走。也许是失踪
的人?毕竟我们仍旧在搜救过程中。行动尚未结束。
我走了几步回去,仔细用右手摸索。我的手指一直预期会有肌肤的触感,强烈到能想像它
们的温度。我越摸越远,却全都只有水泥。没有人在。我再三确认,但空无一物。
然而我的确听见了微弱的金属声,有东西卡在我鞋子里。一把小钥匙。上头刻有某种图案
,像朵向日葵。也许是蓝色的。我把它放进口袋,和急救箱放一起,并继续向前,一边确
认自己没有迷路。
抵达走廊末端时,我伸手找门。
「好吧,我到了,」我说:「我没听见声音,但人就在走道尽头。」
「那里有扇门。把门打开吧,我会派人去找你。」
我摸索着把手,却没有找到。我检查墙面三次,钜细靡遗。这是条死路。
「这里什麽都没有,」我喘气道:「这里什麽都没有!」
「冷静,应该会在你的左手边。」
「我左手边没有东西!右手边也没有!这是条死路!这是条该死的--」
我用头撞向无线电,并听见喀嚓一声。不是里头有东西坏掉,而是有东西正好阖上的声音
。我在手中翻转无线电,感受着它的背部。电池盖子有点开了。那次碰撞把它撞回原位。
我为了确认有没有关好而把盖子打开。
无线电里没有电池。
我检查第二次,又检查第三次。里面没有电池。
「哈罗?」我问:「通信员?」
我将无线电举至唇边,好几次按下接收键。没有声音,只有塑胶的喀喀声。
「哈罗?」
没有回应。
我靠在墙边,花了点时间整理思绪。这不合理。电池盖子在我用头撞无线电的时候才盖上
的,我应该会听见两颗电池滚到地上的声音。我不可能早先就弄掉电池,不然通信员不可
能在通道中和我对话。有事情对不起来。
我用手扫过地面,确认电池是否掉在某处。没有。但我也不能光只是坐在黑暗中等待。我
得做些什麽。试点什麽。这只是另一个必须破解的谜题。总是会有解答,有时你只能尽力
面对并做到最好。
这时,我心中已经画出地图了。多年来解题的经验已经让我养成收集并保存资讯的习惯。
就像倒着念字母一样,得跟着已知的顺序走。我决定掉头,试着找出路线,回到一开始的
地方。
我找到那个墙里的洞并爬进去。往上倾斜的路很难移动,但我有信心能做到。我一边爬,
一边伸出手,却感觉到通道
向下倾斜。
我在路线上僵住,脑袋飞快运转。这不可能。我是往下爬过来的,回头路不可能继续向下
。我又往前爬了一点,整只手伸直摸索。这不可能是我来的方向。有两条不同的通道吗?
这是唯一的解释。
我把自己推出去,却无法在墙上找到第二个洞。我想我肯定在哪迷路了,可能转错弯。在
岔路该右转的地方直走,类似这样的状况。我得慢下来,并有条理的记录周遭环境,一次
探索一个房间和一条走道。
黑暗中很容易会自我怀疑。你只能依赖自己的想法与印象,但这些都很容易被误导。即便
在熟悉的环境中都极具挑战性。问问看曾在停电时走进浴室的人。而我在地底深处,不在
地图上的区域,没有灯光也没有方向。
我肯定走了好几个小时。我记录了两条分岔出去的走廊,接至三间房间与四条死路。没有
门,唯一一个墙上的洞则连接至一条通道。是,我又检查了一次。一路向下。不,我没有
继续走。
我在其中一间小一点的房间中停下,把反光背心卷起来当枕头。我喝了点水,但为之後的
路保留一些,并吃掉一条巧克力条。其他人现在或许正在找我。
我试着不去想无线电的事。那个谜题让我胃痛。无论如何绞尽脑汁都无法想出合理解释。
如果它整路都是空的,那问题就在我身上。如果直到最後电池盖子卡上时才变空的,那地
板上肯定会有电池。我没找到不代表
真的没有。
然而,我没有确切的答案。
最终我在地底度过一夜。很难在这样的黑暗中入睡。过一阵子,你就会无法分辨自己的眼
睛究竟是睁开或闭上。你不知道自己是否睡着。想像与现实之间的界线变得如纸一样薄,
且你开始思考梦见的事物是否真实存在。房间里可能还有别人,只有几寸远,而我没有办
法确认。
这是许多年来我第一次想起艾略特。不光只是想起他失踪的事实,而是想起他这个人。我
想像他在最後的几个小时或几天中的感受。他身边是否有其他人,或他是否消逝在黑暗中
?我和他向来相似。有很大的机率,在人生最後时刻,我们也想着相同的事。如果这就是
最後的时光,我觉得很害怕。他也会这样觉得。
我试着不去想。这些事情无法确认,想像最糟的情况也无法帮助任何人。他可能逃跑了;
和某个漂亮女孩私奔,住在某个嬉皮合作社里。他可能会在二十年後现身。你无法断定未
来。
然而,有部分的我觉得自己
知道。知道他已在某个黑暗的地方消失,永远不会回来。
也许是第二天,也许只过几个小时,总之我在某个时间点醒来。我决定再次检查通道。肯
定有某种误解。我喝掉最後一口水,跟着脑海中的地图走。
布局不一样了。房间变多、走道变短。如果你左转两次,就会遇上几个梯子。有个较大的
房间,地面是弧形的,用来排水。我曾两次走过相同的走廊,我发誓长度不一样。我边数
脚步边走到相同的地方,但其中一次只需要一分钟,另一次却要两分钟。
我觉得自己正逐渐失去理智。每当我试图搞清楚,这地方似乎就会发生变化。彷佛这地方
尚未完成,不只有一种样貌。宛若空间与维度的近似值。
第三次通过这些相同的房间,且仍旧没有任何头绪後,我停下休息。我往後倒,用後脑敲
着墙,像试图震出一个好想法。无果後,我拿出无线电,按下接收键并转动旋钮。此时它
只是个塑胶砖头,与纸镇无异。我检查背面,松开电池盖子。依然是空的。然後--有声
音了。
「知道吗,有路可以出去的。」
破碎的声音从无线电传出,但还有别的东西动摇着我。像个回音搔着我的脑海深处。
「你不是真的,」我喃喃:「我产生幻觉了。」
「你确定吗?」
「这就像待在感觉剥夺舱里。如果你的感官停止接收讯息,大脑会开始发出随机的讯号,
好让它们持续运作。否则,就会……萎缩。」
「所以我只是某个随机的大脑讯号?」
「我会这麽假设。」
「有趣。」那声音继续说道:「所以这代表我所说的一切都出於你自己的想法。」
「不,只是随机的杂讯。你也可能是猫叫声,或风中的落叶。」
「但对你而言,我听起来像什麽?试着分类我。赋予我意义。我是谁?」
那是男人的声音。透过无线电很难判断年纪,但我猜不是青少年或老人。成年人或中年人
,还有与我自己相仿的口音。令人好奇的选择。
「这口音哪来的?」我问。
「从你想要它来的地方。」
「回避得真巧妙。我很好奇为什麽自己会把你想像成这样。」
「也许你正试图表达什麽。」
「为什麽我会在意一个有口音的陌生人?」
「也许我不是陌生人。」
我把无线电推开,闭上眼睛,摇摇头。
「别这样,」我低语:「别说这种话。」
我在黑暗中游荡了一会儿,绝望的尝试搞懂周围环境。梯子的台阶数量不同。走道往右而
非往左。天花板变低,大房间中地面的倾斜角度变得更深。我觉得自己摸到一个门把,但
回去确认时发现那只是没装管线的扣环。
我一直大声讲话,偶尔从无线电得到回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但这能避免自己消化某些
随机的想法,融合成负面的食糜。我得专注在眼前的任务,找出前进的路。肯定有前进的
路。不会有这种不可能存在的空间。
通信员并未试图进到我脑中,或说一些疯狂的点子。大多数时间他只是倾听,偶尔在我提
出错误言论或做出错误决定时插入评语。当我回到第N次经过的房间、挫折的扯着自己的
头发时,那声音大声并清晰的响起。
「你想要建议吗?」
「你不是真的。」
「那又有什麽坏处吗?」
「那不合理!」我反驳道:「我在和墙壁说话!因此产生的任何结果,顶多只是
意外产物
!」
「你有其他更好的主意吗?」
我把无线电扔过房间,砸到另一头的墙上。我听见塑胶破裂并滚下倾斜地面,卡在房间中
央的小栅门。有些细小的碎片流了出去。我用手压住耳朵,试图厘清思绪。
「好了吗?」
那声音不再是从无线电传来。它
透过我共鸣。像我的骨头接收到了无线电讯号。我不知道
该说什麽。在我张口前,它先给出答案。
「那我们走吧。」
我没有想法。舌头好乾,头在持续的压力下晕眩。我能感受到筋疲力竭的感觉渗透进骨头
,让行动变得缓慢迟钝。我拖动双脚前进,不再碰触墙面。如果被绊倒或撞上东西,那是
我的问题。没有关系。
通信员会提出一些建议。不要直走,左转。沿着右边走。退後三步,急转向左。有力气从
脑海深处的尖叫声中提取出那声音後,我照它说的做。缓慢但确实,我开始注意到变化。
出现不同的房间,且空气变得浓稠。空气中有奇怪的气味。水泥墙开始感觉不一样了,孔
隙变多。或许事情没有好转,但至少是
新的。
我开始听见奇怪的声音。头顶上有机器。看不见的地方有空气被加压而流动的声音。流水
声。
「你为什麽把我带到这里?」我问:「你把我骗过来。」
「你本来就被骗了。」那声音回覆:「我一直试着带你出去,但它会改变周遭事物。」
「你告诉我可以进去,说那里会有人帮我。」
「我想在我搞清楚状况时安抚你。」
「搞清楚什麽状况?我们在这里做什麽?」
「它想让你走到特定的地方。你没有想过自己为什麽老是看向不该看的地方吗?它想要你
找到
它。现在,你就快要这麽做了。相信我,你不会想要的。」
「为什麽?」我说,耸肩:「我为什麽不想?」
「因为我知道走太远时会发生什麽事。当你
无法回头。这种东西想要在又深又暗的地方被
找到。」
我大力拍自己後脑勺,像是试着让自己脑袋清楚一点。彷佛这样就能过滤掉这些没道理的
事。
我在路径上遇见另一个分岔。往左或往右。我往右转,同时通信员的声音在我耳中回荡。
「走另一条路,」他说:「你太靠近了。你得掉头。」
我没有理会。我继续往前走,直到听见声音。前方有杂音。交谈声。我心跳加快,向前奔
跑。
「拜托,掉头,」通信员要求道:「掉头,现在就走。」
我能听见人们在说话。我转过转角,这麽多天来第一次看见一扇门。我能
看见一扇门。底
下透出微弱的光线,我能听见人们在另一个房间走动。我跑过去压下门把。对面有人在大
喊,问是否有人在这里。
「钥匙!」通信员恳求道:「我留了把钥匙给你!」
我又压握把,然後停住。我用右手笨拙的摸索,能感觉到钥匙仍在口袋里。我完全忘了。
「有路可以出去,但不是这里。我向你保证,不是这里。拜托别这麽做。别往这边走。」
「为什麽?」我低语:「他们就在
那里。」
「那不是真的。我犯过相同的错。别、进、去。」
我的手仍放在握把上。有人催促我打开。有人要我瞄一眼。他们发出松口气的笑声,说终
於能找到我有多开心。但感觉有些蹊跷。我退了一步。
「从你们那里开门!」我大声说:「我打不开!」
握把没有丝毫动静。他们说出一堆藉口。有人说自己手上都是东西。有人说他们那边打不
开。有人假装听不见。当我用拇指描绘着钥匙上向日葵图案的刻痕,它感觉更沉了。这是
真实的。这是真实存在的物品。门对面的东西则不然。
我往後退,这麽做的同时,门後的光线消失了。声音也没了,整条通道瞬间死寂。
「我该怎麽做?」我悄声道:「我该怎麽做?」
通信员也小声回应。
「走别条路,无论如何都别停下来。」
我转身奔跑,门在身後发出吱嘎声。我听见湿润的皮肤拍上水泥地的声音,用奇怪的节奏
蹒跚向前。我直直向前,接着向右急转弯。空气越来越浓稠、温热。我用手紧贴着右侧的
墙面走,但它会移动。水泥墙变烫变软,像海滩上的沙子。接着颗粒越来越细,直到变得
黏糊。就像你的手滑过生鸡肉的感觉。
「它想要你停下,」通信员说:「它试图让你分心。继续走!」
走廊像会呼吸一般收缩膨胀。有时地面会卷起,彷佛要将我吞噬。我能感觉到它以不同角
度倾斜,让整个路往前扭转。前一秒我还在朝前方走,下一瞬间走廊往上倾斜,我抓着地
面上的突起爬上这突然成形的梯子。接着,我背朝下摔下去,被扔来扔去的同时死命抓住
些什麽。
与此同时,底部有什麽东西等着我掉下去。从那扇门出来的某样东西,已经玩腻了游戏。
抵达某条看似死路的地方时,我已浑身是汗。墙上覆有一层黏糊的物质,但能推得动。感
觉像试着戳破一个肥皂泡泡。我用急救箱里的剪刀,尝试剪出够大的开口,好让我的手能
伸进去将它扯破。当我这麽做,周围一切又开始翻腾,彷佛有
某种东西因疼痛而尖叫。没
有发出声音,但是能感受到动作、震动和热气。我能感觉到气压挤压耳膜,使我失去平衡
。
走廊底部有扇门。用锁链锁着。
「就是这里,」通信员说:「拿出钥匙。拿出钥匙然後
快走。」
它正沿着走道过来,直直朝我前进。好快。它怎麽会这麽快?
我伸手找寻钥匙,并摸索着锁头。有了。我把钥匙插进去、转动、拉开。喀嚓一声,锁链
掉到地上。我把门打开并冲进去,一瞬间转身要把门关上。
那时,我看见黑暗中有什麽东西回望着我。那东西有着奶白色的皮肤、萎缩的眼睛,以及
无脊椎猎食者狂乱的大嘴。
门关上了,我往後退,大口喘气。有亮光了。通信员的声音传来,但几乎听不清楚。我能
听见滋滋声,像杂讯。看来我到接收范围外了。
「继续……走,」他说:「……不远了……从这里过去。」
「那你呢?」我问:「你还在那里面吗?」
「……走错路了。」
我停顿了一会儿,往回看。光线很微弱,但我的眼睛仍在适应,无法对焦。
「是你吗?」我问:「我是说,真的是你吗?」
在世界恢复清晰前,有短暂的停顿。通信员思考了一会儿,然後叹气。
「……麽就是什麽。」他说:「晚点见,小鳄鱼。」
我跟着机器声走,直直走上一个月台。早起的通勤者看见我从维修中的通道晃出来,且有
个清洁人员朝我看近。当下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当执法单位过来接我时,我神智不清。
他们花了好几个小时辨识我的身分,而我完全帮不上忙。
我几乎在地底游走了三天。我脱水了。他们已经找到失踪的城市探险家,把搜救行动的对
象改成我,试着找出我究竟从哪里偏移了常规路线。没有人能找到我形容的黑门,或是它
理应存在的通道。看来是不太可能沿着我的脚步走,因为我描述的东西都不存在。
他们无法解释我的经历。我的衣服上覆有一层盐酸和氯化钾的混合物,就像胃酸;彷佛我
曾走进一个巨大、稀释过的胃里。
各种采访、问题,甚至当地报纸上还有个短篇报导。大多数想讨论在黑暗中迷路的恐惧,
以及这对你的心灵造成什麽影响。大约一周後就失去新鲜感了,我重回工作岗位,像无事
发生。
我有时候仍会以志工身分参与搜救行动。当然,我变得更小心,但你无法一夜之间改变自
己的本质。然而,我觉得有什麽
的确改变了。现在我会询问各种不同的问题,但不确定自
己想要得到答案。我无法确知这三天内自己做了什麽、经历了什麽,但我知道自己听见了
什麽。我知道自己并非一个人。极少数时刻,当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潜意识创造的
幻觉,我就会看向床头柜最上层的抽屉。
在那里,存放着一把小钥匙,上头刻着向日葵,是有人在黑暗中留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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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Roia: 推QQ 05/19 20:41
2F:推 Sugarglider: 感谢翻译 05/19 21:16
3F:推 yu800910: 推,所以哥哥也是被那东西吞噬了? 05/19 21:50
4F:推 yjeu: 感谢翻译推 05/19 22:17
5F:推 iamice: 推 05/20 00:03
6F:推 waitress: 推,感谢翻译 05/20 02:20
7F:推 hy00085she: 好好哭喔QQ 05/20 05:54
8F:推 ansonvps: 所以中间主角摸到过的人脸其实是哥哥QQ起初以为是找失踪 05/20 07:51
9F:→ ansonvps: 者顺道找到了哥哥,没想到是被哥哥找到救出来QQ 05/20 07:51
10F:推 viwrabbit: 原文标题模仿海伦凯勒 Three Days to See 05/20 09:07
11F:推 choten: 推推,好棒的故事 05/20 10:57
12F:推 Birdy: @viwrabbit 哇有点特别的哏 @0@ 05/20 12:11
13F:推 curance: 推 05/20 13:03
14F:推 a281393: 推推 05/20 18:11
15F:推 lanyu1025: 好看! 05/20 20:27
16F:推 cheeseup: 推 05/20 20:34
17F:推 sukinoneko: 温馨又遗憾的故事,能继续担任搜查志愿者,心理坚强。 05/20 23:42
18F:推 ALENDA: 推 05/20 23:59
19F:推 tiffinyya: 推推 05/21 05:42
20F:推 LacrimosaMus: 很好看的故事! 05/21 08:43
21F:推 ae2622: 推 05/21 14:05
22F:推 KARENPP: 很好看的故事,翻译文笔也很棒 05/21 15:44
23F:推 bewritten: 好看! 05/22 16:38
24F:推 hank6797: 推 翻译大加分 05/22 18:26
25F:推 ooooooxxxxxx: 翻译长文辛苦了! 05/22 23:58
26F:推 jolier327: 推!哥哥感觉好温柔,但是却回不来了QQ 05/23 01:01
27F:推 AJXXX: 推 05/23 03:42
28F:推 urocyon: 非常好看...! 05/23 08:57
29F:推 suikameizi: 哥哥Q . Q 05/23 09:50
30F:推 QQmouse: 起鸡皮疙瘩 05/23 10:07
31F:推 umaniac: 感谢翻译,好看! 05/24 01:00
32F:推 annakin222: 推 好看 05/24 01:18
33F:推 afjpwoejfgpe: 推 05/24 01:39
34F:推 agoy0802: 推 05/24 01:45
35F:→ weRfamily: 恐怖 05/24 03:35
36F:推 rasputin: 让人想到电影忐忑,有一些很相似的核心元素 05/24 17:41
37F:推 Legolasgreen: 推 05/25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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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F:推 avenuehey: 推,好好看!艾略特 QQ 05/27 18:42
40F:推 Michellemirs: 超赞的故事,哥哥守护者 05/27 21:34
41F:推 kful: 起鸡皮疙瘩+1 05/28 06:09
42F:推 rokudo699627: 看到一半就觉得是哥哥来救了T_T 05/29 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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