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einoVi (言颿)
看板marvel
标题[翻译] Nosleep-别喂你的孩子吃焦糖蜡笔
时间Thu Jul 23 14:44:43 2026
原文网址:https://www.reddit.com/r/nosleep/comments/1ut39kk
原文标题:Don't feed your kids Caramel Crayons
是否经过原作者授权︰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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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时为语句通顺有稍作修改,若有错误或误解原文的地方,还请不吝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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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t feed your kids Caramel Crayons
别喂你的孩子吃焦糖蜡笔
每个人都拥有最初的记忆。我的是在嚼食蜡笔并往下看着纸张的记忆。有人在朝我尖叫,
但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麽。我很困惑、害怕,也有点反胃。我有印象的下一件事是我被带
到车上,并被载至医院。我记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中毒了,且产生一大堆严重的反应。我没记住多少事;我很开心的吃着冰淇淋,还能在
游戏机上玩阿历克斯小子。同时,我每天都要接受各种检查,并服用四种药物。
幕後真相则不同。那些蜡笔是加入全国连锁超市会员的赠品之一。你还会得到水果篮和折
价券。结果,有些蜡笔被改造成闻起来、嚐起来都像焦糖。那基本上就是我的最初记忆-
-牙齿上都是蜡、舌尖有焦糖味,低头看着不记得自己有画的图案。
我的家人是前往法院的数十个家庭之一,但得到了一大笔和解金以保持沉默。我不记得确
切数字,但我的家人答应了。毕竟也没人死掉。得到赔偿时我已经生龙活虎了。全部的孩
子都是。
这次中毒还是有留下一些後遗症。举例来说,我嚐不出任何酸的东西。其他孩子给我吃酸
到让人喷泪的糖果时,我缩都没缩一下。对我来说跟润喉糖没两样。我很难在正常时间上
床睡觉,彷佛生理时钟已经坏掉。我可以轻易的保持清醒30-36小时,不打一个呵欠。
上中学後,事情又有所变化。我是数学天才,已达大学程度。我会四种乐器,还能流利的
说三种语言。我妈讨厌我当夜猫子,但在搬进车库後,我偷偷养成两天睡一次觉的习惯。
结果很不错。当能力达到不同层次後,你会发现自己竟拥有这麽多时间,真是太疯狂了。
我无法想像按照正常步调读完高中。
我拿奖学金读大学,并取得应用数学和统计学的博士学位。老实说,感觉有点像作弊。既
然不用被睡眠打断时间,我一天能比其他人花上更多小时专注做一件事,这让我能远远甩
开其他学生。我会吃些便宜的料理包当作晚餐配电视,再加一条巧克力棒,但最後还是舍
弃了晚餐只吃巧克力。一整天下来,我可能只靠狂吞这些高卡路里的零食获取糖和咖啡因
,这让我的精神状态像云霄飞车般忽上忽下,但能完成一大堆工作。
认识凯拉的时候,我正在写一篇论文,并指导一班大学生。我们一拍即合。我们之间产生
的反应是我希望任何人都能在某个时刻体验到的--一切都变得
轻松自在。我们顺理成章
的同居。我顺理成章的求婚。顺理成章的共享银行帐户、拥有一栋连栋别墅,以及足够一
个家庭使用的车。当婚礼钟声远远消逝,我们迎来第一个孩子。
我的女儿,艾莉卡。
艾莉卡早产六周,有严重的呼吸系统问题。她需要全天候的照护,有一阵子情况有些艰难
。因为极有可能受到细菌感染,所以我和凯拉必须日夜隔着一层玻璃看顾她。我会连续好
几天待在那里,再一次透过自动贩卖机里的糖果度日,偶尔喝点温咖啡。
但状况终究好转。艾莉卡撑过来了,而我们带她回家。我想这整件事让凯拉留下了创伤;
使她与自己想要的样子不同,过度保护孩子。不是说我完全没受到影响,但她看待事情的
观点肯定有所变化。她会一整晚不睡,在艾莉卡面前举着镜子,只为了确定她还有呼吸。
但就像大部分的情况,我们找到新的生活规律,一天一天过去、一周一周过去,以至数个
月、数年。
到了艾莉卡开始去幼儿园的时候,我们注意到一些行为模式。她不和其他孩子玩,一个人
待着。她很难跟从指令,且有时候的行为反应会让人觉得她似乎很冷漠。她会对老师发火
并躲在自己的角落里,用蜡笔画画或和最喜欢的兔子娃娃玩。
我认为这是她人格特质中的某种怪癖,但凯拉不这麽想。我们常常为此争吵,有一次,她
的耐心耗尽。我们坐在厨房里讨论了超过一个小时。她一边抽着菸,将烟吐出窗外。她只
有在备感压力时才抽菸。
「也许是因为你身体里的鬼东西,」她朝我怒吼:「那个毒物。也许它会影响我们的孩子
。」
「你是指她交不到朋友是我的错?」
「你连自己体内有什麽都不清楚吧?他们有告诉过你吗?」
这次争吵一如既往的结束--沉默的顺从,然後凯拉上楼去确认艾莉卡的情况。
那次争执让我停下脚步思索了一番。我没花多少时间便找到其他几个家庭的资料。有些人
在去过法院多年後仍与我父母保持联络。天啊,我们家还剩下不少和解金呢。我与父母确
认几个名字後寄出一些电子邮件。
过了几天,我得到一个名叫霍华德的人的回覆。他跟我年纪相仿,并自我介绍说他是小时
候被相同东西影响的那批孩子之一--他因为其他原因改了名字。他有和不少人联系,并
想让我们聚一聚,看看目前的状况。这是个有趣的点子,有点像同学会,只是这些人是由
於某种特殊原因而有共通点。我答应了,反正距离不远。
我在七月的某个慵懒周四开车前往咖啡厅,刚花上一整天批改试卷。开进停车场时,我其
实并不确定自己在期待些什麽,但不难锁定我想找的那群人。有七个人现身,来自各行各
业。他们全都与我差不多年纪,身形纤细、衣着良好。没有人戴眼镜。
我走上前并自我介绍。许多名字蹦了出来,人们都想要介绍自己。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前方有个人呼喊大家获取注意,并挥手要我们过去。
「谢谢各位参与,」他说:「我是霍华德。我准备了这场盛宴--心想这会是厘清一些事
情的好时机。」
霍华德把长发紮成马尾。他留有用心打理的胡子,穿着一件夏威夷衫。我们全都挤进咖啡
厅顶楼的大包厢。每个人都有点东西。多加糖的咖啡。能量饮料。经典可乐。零食、饼乾
、三明治。我不是唯一一个胃口大开的人,说真的,这地方的胡萝卜蛋糕绝佳。当我们把
食物都吞下肚,霍华德开口了。
「我想我们可以沿着座位一个一个自我介绍,」他说:「介绍你的一些事情。工作、住在
哪里,诸如此类。」
我们都同意了。我们接续说出名字,和自己的一些琐事。我分享了工作、妻子和女儿的事
。有个在国防工业领域工作的密码学家。有个都市规划师,致力於透过模拟模型来缓解市
中心的交通堵塞问题。我们之中还有艺术评论家、结构工程师、专业音乐家,以及外科医
生。霍华德的工作与网路安全有关。
没多久我们就意识到彼此之间有多少共通点。我们都上过大学,且大多拥有相同的学术水
平。我们都能承担复杂的工作,而这需要多年的专业经验累积。交换意见时,我在吃一块
起司蛋糕,注意到霍华德正看着我。他歪头问了个开放性问题。
「还有什麽是我们全都一样的?」
结果还真不少。
除了受过良好教育外,我们都爱吃甜食。我们都有复杂的睡眠问题,且短期记忆十分良好
。整体而言,我们表现得挺不错。外科医生插话道;
「我们其实不清楚那些蜡笔里有什麽,」他说:「他们从未释出毒物报告,且作为法院协
议和解的一部份,大多数文件都被封存了。现在不太可能再找到什麽资讯了。」
我们没有人有任何
那麽特殊的地方。我们都接受过X光检查,也曾在某些时间点抽过血,
没有人有任何异状。报告上,我们毫无不寻常的地方。我们只是都吃下了焦糖蜡笔,而这
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轨迹。
接着结构工程师说话了。
「说真的,无论那些蜡笔里有什麽,如果那些东西让我们成为如今的样子,我们真能说那
是不好的东西吗?」
原则上我们无法同意,但事实胜於雄辩。其他人补充道;
「如果我有孩子,我会希望他们能和我拥有相同的机会。我不介意喂他们吃焦糖蜡笔。」
其他人同意。至少,他们想要更了解那里面含有什麽。想起艾莉卡,我能理解那些想法从
何而来。艾莉卡有许多问题,如果给她一支蜡笔会有帮助,我肯定不会犹豫。
那晚回家,我送艾莉卡上床。她又肚子痛了,因此我已经知道凯拉此时在忙什麽。每次艾
莉卡肠胃不舒服,凯拉就会审视她吃过的任何东西,想找出里头是否有共同的成分--某
种过敏原。目前为止一无所获。我念故事给艾莉卡听,帮她盖好被子,接着到厨房找凯拉
。她检查清单时,我告诉她那个团体的事,以及这次聚会的经过。
「如果能有选择,你觉得艾莉卡更像我一点会比较好吗?」
「什麽意思?」
「我是说,心智上。如果她比较不会累、比较能专心,你懂吗?」
「你怎麽能这样说?」
「我不是指
那种意思。」
我坐下,握住她的手,看进她的眼睛。无须言语,我试图告诉她我并不是因为刻薄而问出
这个问题,也不是在影射什麽
不好的事。我只是很担心。
「我觉得长期而言,艾莉卡如果能有
机会更像我一点,她会表现得更好。你同意吗?」
凯拉深深望进我的双眼。我能感觉到她手上的紧绷感退去,她在指间揉捏着未点燃的香菸
。她在思考,接着长长呼出一口气。
「是的,」她点头:「我想她会表现得更好。」
我和其他人创了个电子信箱群组,开始尝试找出和蜡笔有关的资讯。由於这起案件从未开
庭审理,相关新闻十分稀少。幸运的是有些家庭保留了详尽的纪录。我和父母讨论,复制
了他们手上所有合约和检查报告,并上传到我们的共同群组。其他人亦然。
线索不多,但外科医生尽其所能调查,并确认我们全都出现了类似於过敏性反应的症状。
有些人体重急速减轻,有些人则有肠胃内膜发炎反应。大多数人都曾有平衡问题,其他人
则沿着整条脊椎出现严重的湿疹。
和解的内容包含这间公司向父母们保证会完全停止生产这项产品或修改安全标准。结构工
程师提出,窜改原料的行动可能是由内部工作人员在产品包装好後运送到仓库过程中进行
的,意味着罪魁祸首或许是中央仓库部门的员工。
我们全都发挥所长参与此事。认真钻研这种事情很有趣,每个人似乎都很投入。这是待解
的谜题,而我们深陷其中。
有个周末,我无法放下进度。通常我每晚都会强迫自己睡觉,但在特定的日子里,我的精
神过於亢奋,无法停下休息。凯拉很担心,靠在门框上确认我的状况。我在和霍华德聊天
,他接下了组织协调的工作。我刚上传了联络资讯。
「她的肚子好多了。」凯拉说。
「嗯?」
「你女儿,」她冷笑道:「她的肚子好多了。」
「喔对,当然。」
「她比较喜欢听
你念故事书。」
凯拉在我身旁坐下,确认霍华德写下的内容。我们一直在分析那些症状,试着列出可能导
致那些症状的物质,并研究摄取後会造成的影响。里头有很多艰涩难懂的文字。
「有时我会忘记你是个天才,」她哼了声:「然後你就让我看见这种东西。」
「你真的觉得她比较喜欢我念故事书?」
「转移话题,」她说,点了点自己的鼻子:「聪明。然後,没错,她说得很诚实。」
「她讲话总是很直,这倒是真的。」
「你看过她今天画的东西了吗?」
凯拉摊开一张纸,让我看了一团棕色空心的东西。我完全看不懂。
「她说这是兔子先生,」凯拉哼哼:「老实说,我看不出这哪里像了。」
「她会一直留着那东西直到她上大学,我向上帝发誓。」
「你觉得她会上大学?」
「这个嘛,」我说,一面用手转着纸张:「也许不是为了拿到艺术学位。」
凯拉开玩笑的搥了我的肩膀,并亲了我脸颊一下。
「她很美丽,也能创造美丽的事物,而你是个傻子。」
「当然了,亲爱的。你是对的,亲爱的。」
「聪明的男人。」
我们花了几天才把能找到的资讯拼凑在一起。那些蜡笔有很大机率曾被浸入香甜的糖液中
,包装成类似焦糖点心的样子。不管我们拿到的化学物质究竟为何,它必须能暴露於高温
或长时间处於室温,且依旧保持效果。这缩小了不少范围,但我们还是迟迟找不出答案。
接着,突破点来了。
是我们的艺术评论家夏侬找到了什麽。她习惯在网路拍卖会和收藏品中搜寻,有不少人保
存着奇特的90年代复古物品。这包含了蜡笔和宣传品 --就连小众商品也有。
「我找到一位住在奥马哈的卖家,手上有真的焦糖蜡笔。」她在群组里写道:「应该几天
内就会送到。」
这完全扭转了现况。如果那是真货,那我们终於能得到样品了。而这意谓着答案。
又过了几天,我忍不住更加注意艾莉卡。她不只有社交上的问题,也难以掌握形状与颜色
。她可以整天都在画画,但成品总是一团不成形的图案。即使站在远处眯眼看,我也无法
把它看出任何东西。显然她也有空间距离上的问题,常常走得太快并把自己绊倒。我开始
想她可能需要眼镜。
有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如果有机会,我应该喂她吃焦糖蜡笔吗?不知道那里面的成分之前
我不会这麽做,但想想看结果,这又有这麽重要吗?我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一个,最
终还不错。我们全都是。这东西是否对我们有益的疑问早已有了答案。
然而,我忍不住想如果她真的吃下後会出现什麽变化。这麽说吧,她在一年後会是什麽样
子?还有长大後,她会感谢得到这个机会,还是会因为我夺走了什麽而感到气愤?
夏侬更新近况,说运送上出了点问题。她不确定是因为包裹被窃还是投递失败,总之包裹
并未送到她家。在取得街道上监视摄影机的画面後(我没有问怎麽做到的,我不知道他怎
麽办到的),其中一名成员确定那天没有货运卡车行经她家,代表包裹很有可能被送到错
误的地址或一开始就没进到转运中心。基於这蜡笔的稀有性,我们开始追踪它的去处。
霍华德原本已经打算取消整起计画,但我们的行动意外快速。有个人取得仓库出货清单(
一样,别问方法)。透过将包裹重量与夏侬的订单交叉比对,我们得以得知货物被寄送到
不远处的某个地址。奇怪的是,货物被寄给一个使用假名的人。
有些人来回争论这是否是个陷阱,而我自愿直接前往确认。距离不远,且以防万一,我能
带个群组里的人一起去。只是去看看。霍华德建议我们先仔细讨论,但夏侬举双手赞成。
她和我一样好奇。
我们决定当天稍晚就出发。没有很远,吃完晚餐後我去接她。夏侬比我年轻两岁。她穿着
白色与冬青色协调搭配的衣着,黑发编成复杂的辫子。她戴着一副极细框眼镜,单纯作为
装饰。
我们找到的地址技术上来说位於公有土地。与其说是房子,那是在道路底端的移动式住宅
。这里不算镇上的不良地段,但也是人们没有理由时不会想驻足的地方。如果我们的包裹
最後跑到这里,那麽很有可能是透过不正当的手段。
我们沿着泥泞的道路一路到底,在稀疏的草木间发现一台白色露营车。灯暗着,但我们看
得出来最近才有人来过。窗户都被纸板遮住了。夏侬和我看向对方,思考是否应该打消念
头。正当我想转身回车上,她往前走了。我急忙追上她。
我们在附近绕了好几分钟,从各种角度观察露营车。我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她很擅长发现
细节,所以或许是我看漏了。
「就在里面,」她说:「而且还有别的东西。」
「你确定吗?」
她指向轮胎。看得出来已经在这里好一阵子了,因为周围杂草丛生。接着她点了点鼻子。
我嗅了嗅,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露营车後方有个通风口,越靠近,那股气味就越明显
。
「好吧,」我说:「如果你很确定,我们报警吧。」
「为了一支蜡笔?你觉得他们会在乎?」
「那是件
收藏品。」
「依旧只是支蜡笔。」
然後她就用石头打破窗户。
夏侬跨步进去,而在最初的惊慌消退後,我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气味在她开门时变得更加
浓烈,我随着她入内。
比起住所,这个露营车更像间实验室。右侧相邻的桌上放满小型饲养箱,里头大约有六只
蜈蚣。有个卡式炉,旁边摆了各种锅碗瓢盆,并装满融化的糖。焦糖蜡笔就摆放在一个小
砧板上。有人小心翼翼的剥开包装纸,用解剖刀割下一小块,并用实验器材仔细观察。夏
侬查看笔记,而我观察四周环境。反正已经进来了--不如再多搜查一下。
我注意到有张纸上的墨水画。一张精细的手绘图,内容看似人类脊椎,旁边则是相似形状
的蜈蚣。有几只脚比较长,身体像相连的香肠。然而,牠的形状仍与脊椎完美契合。
还有些资料夹里装了剪报、测试结果和各种文本。有些可追溯至90年代。有些字句被用黄
色萤光笔标记。
『味觉受到影响。』
『不规律的睡眠周期。』
『过度摄取卡路里。』
『记忆丧失。』
最後那一行被划掉了,旁边有手写的注记。『那
不是记忆丧失。』
我抬头看夏侬,她已经拍下照片并传到群组里。很明显这并不是巧合;无论转移包裹的人
是谁,他是计画好这麽做的。
「这里提到记忆丧失的事,」我说:「你有什麽想法吗?」
「不算有,」夏侬说:「我们得问问其他人。你有记忆力问题吗?」
「从最初的记忆开始,我记得所有事情。」
「你最初的记忆是什麽?」
「吃蜡笔。」我说,翻了一页。
夏侬转头看我,抬起一边眉毛。
「那也是我最初的记忆。」
又拍了几张照片,我们听见外头传来声响。有车开过街道。夏侬带走剩余的蜡笔。当我们
转身离开,我们注意到门上藏有一把猎枪。住这里的人显然有所准备。
我们匆匆到外头并关上身後的门,夏侬抬手要我停下。随着车子接近,我吐出一声放松的
叹息。那是霍华德。他停住、下车,并朝我们挥手。
「我们该走了!」他说:「我们没多少时间!」
我们跟着他走了一段,直到开到加油站。我停下加油,夏侬则察看手机。霍华德与我碰头
。他仍旧坚守他的时尚原则,穿着夏威夷衫--只是不同颜色的。蓝色向日葵取代了热带
鸟类,但还是一样俗气。
「我听见无线电内容,」霍华德说:「我想有人报警了。」
「但我们会没事的,对吧?」
「没错。」他点头:「我是超强守护天使。你们有找到什麽吗?」
「看来我们还有别的共通点,」我说:「我们全都有相同的最初记忆。吃那个蜡笔。」
「你觉得那代表什麽?」
「这个嘛,我们的年纪都不同,因此我认为这不是巧合。但我说不出来这件事为何让我不
安。」
确实如此。一想到这件事,我内心某处就会发痒,彷佛我忽略了什麽很明显的线索。我弹
了几次手指,大声说出我的想法。
「例如,在那个时间点
之前,我们所经历的事情都怎麽了?在我吃下那支蜡笔
之前的好几
年间到底发生了什麽?」
夏侬和霍华德也都没有答案,直到夜色落幕,这个问题仍悬而未决。霍华德送夏侬回家,
而我查看群组纪录,看着每个人的回覆,确认没有人拥有吃下蜡笔以前的记忆。
上床前我去确认艾莉卡状况,我忍不住思考如果我们给了她蜡笔,是否会发生相同的事。
她会忘记在那个时刻以前我们做过的一切吗?她还会喜欢我念故事书胜过她妈妈吗?
我将她下巴上的头发拨开,思绪不住翻腾。这实际上又带来更大的问题。为了让我的孩子
发挥所有潜能,我需要做多少心理准备以放弃她?我希望选择对她最好的,却无法客观的
决定到底什麽是最好。没有父母是预言家。跑步跑得快或在校表现良好都无法确保成功的
人生。更遑论到底怎样才算成功?
我关上房门,在走廊与凯拉相遇。她亲了我的脸颊,并压低声音。
「有找到什麽吗?」
「有人在调查这件事,」我悄声说:「情况……很奇怪。」
「你知道蜡笔里有什麽了吗?」
「不知道,但会让我们遗忘事情。」
「什麽事情?」
我偷瞄了艾莉卡一眼,确定她仍熟睡。
「所有事。会让我们忘记吃下那东西以前的所有事。」
「所以你不记得自己之前是什麽样子?」
「不太记得。不记得。但我也才六岁。」
「什麽都不记得?」
我摇头。凯拉稍稍皱起眉,担忧明显增长。
「所以这把你变成一个新的人?」
「我不这麽觉得。」
「如果你不记得吃下那东西前的
任何一件事,你又怎麽知道自己没有变得全然不同?」
这是个好问题。
隔天,我和父母讨论这件事。结果他们也有这麽想过。在吃下蜡笔前,我是个更吵闹的孩
子。也更易怒。我曾经很有活力、有点强势,并且非常热情。吃下蜡笔後,我彷佛彻底重
启。
「你话变少,」妈在电话那头分享:「你不再爱看电视,且喜爱的口味完全变了。我们得
买新的麦片。」
「你会说我变成了一个
新的人吗?」
「某种程度上吧,我想。但我们用一样的方法将你养大。和相同的人相处,你终究也产生
不了多少变化。」
「但我
变得不一样了。」
「我想是的。」
群组里也有类似的对话。根据其中一人的说法,吃完蜡笔後,他从右撇子变成左撇子。有
人的姿态完全改变。有人的说法方式整个不同。我们全都经历某种变化,基本的人格特质
受到更替。
我们等着夏侬加入,却毫无反应。过了好几个钟头,太阳都开始落下,她仍旧没有回覆。
在这之前,她是群组中最活跃的人之一。她也没有接电话。我们开始担心了。
「我放她下车的时候一切正常,」霍华德写道:「要我去看看状况吗?」
「我去吧,」我说:「很快就回来。」
凯拉想一起去,想见见群组里的人,但艾莉卡不太舒服,而我们无法带她同行。得要有人
陪她待在家里。我说我会问问夏侬改天能不能来家里拜访她们。作为新手父母,你不会有
太多时间认识新朋友。
我开车前往夏侬家。她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顶楼。是那种你得搭电梯上楼的最昂贵地段之一
。以防我们会过来打招呼,她已经向我们说过大门密码。这不是第一次有蜡笔夥伴造访她
家。
我走进建筑物、踏进电梯,并输入她的四位数密码。门关上时,我再次察看手机。仍旧毫
无反应。
门打开时,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顶楼只有一间公寓,且电梯正对着前门。
门已敞开,显露出椰子白的内部。
最显眼的是一整滩的红色,泼洒在她那白色皮质沙发的背面。旁边则是夏侬已无生气的躯
体,脸朝下倒在她那极简艺术风格的玻璃咖啡桌上。黑色发丝与她的白色地毯形成血淋淋
的对比,因为她的头有部分被散弹枪轰得四散在房间里。
她仍戴着前一天晚上的细框眼镜。血液已经乾了好几个小时,苍蝇已经开始享用大餐。
我的目光锁定着那抹红色,周遭声音消失。简直像卡通一样。像假的。我能闻见她血液的
铁锈味,却无法理解。我没预期会看到那种东西,而此刻我无法看见除此以外的任何东西
。我什麽都看不见,只能看见红色。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并意识到有个声音传来。有些距
离,像隔着一面玻璃。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手机,发现是它在响。未知号码。我接起电话,举至耳朵。我感到口乾
舌燥,被自己的脉搏干扰,几乎听不清楚。
「回到电梯里并回家。」有个声音说道。
我直觉说出脑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霍华德?」
「回家。如果你打给别人,我会知道。」
「你在做什麽?」
「照我说的话做,就不会有人受伤。」
通话结束,我离开。我没有碰门,我没有碰
任何东西。
回到车上,我感到寒冷。像胃里被塞了一堆冰块。我小心调整後视镜,强迫自己放松肩膀
,并每隔50尺左右便确认一次车速。我不只是开车回家;我是模范驾驶。我很冷静。专业
。
惊慌失措。
将车停到车道上时,我不知道该怎麽做。我已经准备好手机。我已经输入紧急号码,准备
好按下通话键。我把手放到门上,有个思绪占据了我的心神。如果开门後看见另一滩鲜红
呢?只要我人还在外头,那扇门关着,就能再假装一下。
但我必须知道。
我走进门内。灯光黯淡,客厅中的电视音量转小。没有人在。有光从相邻的厨房透出。我
没有脱鞋,走过转角时只看见霍华德坐在厨房中岛旁。他用一把猎枪指着我。顶部加装了
一个管子;是某种消音器。是露营车里的那把猎枪。
中岛上有个小玻璃杯,他挥挥手,邀请我坐下。我继续站着,手指放在手机上,准备拨出
电话。
「她们没事,」他说:「她们在楼上。」
「你想要什麽?」
「喝下这个,然後我就会离开。」
「这是什麽?」
「很重要吗?」
我往前走,坐到他对面。杯子里有清澈的液体,还有一股强烈的化学气味。霍华德往後靠
并发出一声叹息,继续拿枪指着我。
「我不能让你把那东西给那小女孩,」他喃喃:「或给任何人。」
「你知道那蜡笔是什麽了?」
「你还没想通?」他嘲讽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天才。」
「那会让我们遗忘事情,」我说:「早期的记忆。」
「不是,」他说,摇了摇头:「牠吃了它们。」
「什麽?」
「牠
吃了它们,」他吼道:「那该死的东西跑进你体内,把原本的那个孩子吃了,把
你留
了下来。」
他用枪管戳了戳玻璃杯,让它一点一点朝我靠近。
「那是抗寄生虫鸡尾酒,」他说:「我尝试给了夏侬一杯,但……嗯。它应该会杀死控制
的东西。我不知道残留下来的会是什麽样的人,但至少会是人类。」
「我
是人类。」
「不,你
曾是人类。」他嘶声道:「直到某个虐待狂骗你吃下某种蜈蚣或绦虫的混种。你
考虑要用来感染你女儿的那种东西。」
「除非我知道它是什麽我才会这麽做!听着,我不曾--」
「狗!屁!」
他起身踢走椅子,廉价的木头撞击厨房磁砖发出巨响。汗水滑落我的脸,我想眨眼弄开却
感到双眼发痒。他保持距离好让我拿不到枪,但没有放松警戒。他不曾转移视线。
「我想要拯救你们
所有人!」霍华德高声喊道:「我只是需要更多时间来测试!我只需要
这个,时间!我会把你们治好,然後你们就能以
真正的人类的身分回到家人身边!」
「我怎麽知道这会不会单纯把我杀了?」我说:「如果它再次杀光我的记忆呢?」
我拍胸口强调,迫切的继续说下去。
「这是谁?是谁在对你说话?是
真正的我,还是蜡笔放进我体内的东西?」
「喝一口,然後我们就能搞清楚了。」
「我不想离开她们。我不能冒险。我
不要。」
「你会变成真的,不然就去死。选一个吧。夏侬已经做出选择。」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我的呼吸越来越浅,双手颤抖。我拿起杯子。一股暖意顺着我的脊椎
而上。我闭上眼,让思绪飘离。我几乎能感觉到。小小的脚在神经末段戳动,劫持了一个
系统,并取而代之。也许这些年来都在那里。也许只是我的想像。
我将杯子举至唇边,化学气味使我皱起鼻子。
接着我停住了。我听见走廊传来声音。
「我肚子痛。」
我和霍华德转头,看见艾莉卡站在门口。霍华德将武器压低,和我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
神。她肯定是在凯拉被锁进卧室时溜了出来。也许他以为她睡着了。
「爸比只是要喝点东西,」霍华德说:「他等一下就会去陪你。」
「我可以跟你牵手吗?」她问。
「当然,」霍华德微笑道:「我们可以趁爸比喝东西的时候去楼上。」
他朝她伸手,而我发现事情出现异状。她的眼睛反射出雾面的光泽。她看似在打呵欠,但
嘴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霍华德注意到的同时,我看见她舌头底下有什麽东西冒了出来
,同时她咬住他的手。
霍华德尖叫并扣下扳机,随着一声巨响,我们的厨房窗户被轰出一个洞。他瘫倒在地上抽
搐,眼睛翻至後脑杓。我冲过去抱起艾莉卡,凯拉则在房间里大叫。我急忙打电话寻求协
助,而艾莉卡缩在我怀里,并俯身至我耳边。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霍华德让我想起垂死的蜘蛛,蜷缩起来,挣扎着呼吸。某种黑斑从他手上的咬痕蔓延开来
。
警察没多久就到了。霍华德被带去医院。四天後才恢复意识。他们得截掉他的手臂,因为
被某种强烈的毒物感染。他们不确定是哪种毒。
我没有喝下那玻璃杯里的东西,其他人也是。有些人完全拒绝接受我们被蜈蚣感染的想法
。外科医生丝毫不参与讨论,但他的沉默已是一种表态。他曾提过在我们的X光片里发现
了某种东西,却从未确切分享内容。
艾莉卡舌头下方有个小小的皱褶。如果压得适当,就会从皮革般的薄膜产生一种恶臭的液
体。如果压足够的量并吐出来,她的肠胃就不会痛了。当我们发现这点,她便开始觉得好
多了。
我和凯拉更仔细观察艾莉卡。显然她和其他孩子不同。她也开始更能自在面对自己。结果
,她容易分心且有时显得迟钝,是因为她总是睡不好。大多数夜晚,她只是躺着,假装睡
觉。她的生理时间一直很乱。她也嚐不出很酸的东西,就跟她爸一样。
最特别的是她的画作。我们将其视为某种随手涂鸦,但如果把它们叠起来,就能看出端倪
;那是一张张截面。这与渲染3D列印物件相似。她的确画出了她最爱的兔子先生;只是用
了不同视角。
现在我们开始了解她了,她也变得更加开朗。以前她很害怕会不小心咬伤别人,或是被闻
见不好的气味。现在她能与之共处,便变得更有自信了。
到头来,我还是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什麽。我不知道自己是寄生虫,还是垂死心灵的残留物
。我不知道,但这无妨。无论我是什麽,我拥有爱我的妻子,以及与我相似的孩子。
真正
的我。她将能走到并达到我从未实现的高度,且她的世界观会在许多面向与众不同。那份
特质永不会消失。
我不会喂她吃焦糖蜡笔。她已经很完美了。她只是个孩子。
我的孩子。无论她最终会成为
什麽样子,都只属於她自己。
即便到了现在,我仍不清楚是谁做了这些事。我不知道目的,或我们为何有这些特质。也
许在我们的自然栖地中,白天比较长。也许我们的饮食习惯偏酸。这无关紧要。
最终,我们阅读的是同一本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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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swordtimer: 谢谢翻译 07/23 16:39
2F:推 IBERIC: 推 07/23 17:09
3F:推 yocatsdiary: 好好看,看来女儿本身早就混血了蜈蚣基因,根本不需 07/23 19:04
4F:→ yocatsdiary: 要再吃焦糖蜡笔 07/23 19:04
5F:推 yuni0426: 好特别的故事 好好看 07/23 19:50
6F:推 minoru04: 所以女儿的画是昆虫复眼视角喔 07/23 20:10
7F:推 yu800910: 推,而且看起来第一代体内的「那个」比较稳定,没有攻击 07/23 20:10
8F:→ yu800910: 过家人或是伴侣 07/23 20:10
9F:推 yu800910: 而且看起来霍华德也没有自己先喝看看,那麽怎麽知道是不 07/23 20:13
10F:→ yu800910: 是真的只会杀死「那个」还是直接毁了躯壳 07/23 20:13
11F:推 idlovesherry: 好看!谢谢翻译 07/23 21:10
12F:推 cheeseup: 希望会有续集 07/23 21:33
13F:推 pttouch: 这翻译怎麽怪怪的?不过还是谢谢~ 07/23 23:04
14F:推 unclebob: 好看,谢谢翻译 07/24 00:32
15F:推 yocatsdiary: 霍华德不一定是蜈蚣,他可能是追求真相的人类~ 07/24 02:13
16F:推 sam36388: omg 07/24 02:53
17F:推 ALENDA: 谢谢分享 07/24 03:21
18F:推 weRfamily: 推 07/24 03:48
19F:推 Seaweednia: 很有趣又让人不安的一篇 感谢翻译 07/24 07:08
20F:推 chinikip99: 推!谢谢翻译 07/24 21:12
21F:推 yjeu: 感谢翻译推 07/24 22:20
22F:推 Allo1996: 推 07/25 01:32
23F:推 sukinoneko: 好有趣的故事,新的品种诞生。 07/25 13:33
24F:推 jplo: 很棒的故事,但干嘛还没验证好就杀死同类 07/25 18:30
25F:推 waitress: 好看的故事,感谢翻译 07/26 02:45
26F:推 agoy0802: 推 07/26 02:48
27F:推 Janeko: 很赞 07/26 16:47
28F:推 Elivanta: 精彩 有点毛毛der 07/26 22:28
29F:推 greywagtail: 好酷啊 07/26 22:35
30F:推 alienplanet: 推推! 07/27 12:31
31F:推 hank6797: 好看 谢谢翻译 07/27 18:03
32F:推 naya7415963: 具有竞争优势的新人类,感觉会发展成类似吸血鬼那样 07/27 19:18
33F:→ naya7415963: 的高级神话物种(? 07/27 19:18
34F:推 ian1658: 推推 07/29 02:00
35F:推 money501st: 我以为只有陆战队队员把蜡笔当主食 07/29 16:53
36F:推 lalalatte: 推 07/29 21:49
37F:推 fallforyou11: 推推 07/31 11:19
38F:推 grandlamb: 推~精彩~ 08/03 11:20
39F:推 Simurgh: 推个,虽然核心概念满常见但写得不错 08/03 13:01
40F:推 GeorgeBear: 虫子寄生在脊椎上,感觉可以变巨人XD 08/04 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