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我只是治好了腰，怎麽就被抓去当中年魔法战士招生范本？ ================================================== 三天後。 亚雯站在公司茶水间里，做了一件她过去五年都不敢做的事。 她弯下腰。 捡起地上的笔。 然後—— 直接站起来。 没有扶桌子。 没有先把膝盖撑直。 没有在起身途中发出一声很小、但所有四十岁以上的人都听得懂的： 「嘶……」 亚雯站在原地。 左右扭了一下。 再弯一次。 再站起来。 旁边正在泡咖啡的同事看了她半天。 「你在干嘛？」 「测试。」 「测试什麽？」 「人体基本功能。」 同事：「……」 亚雯没有理她。 她现在的腰，还称不上十八岁。 但至少已经从「四十几岁办公室老腰」回到「三十岁刚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的程度。 只做了两次治疗。 亚雯开始理解，为什麽圣界最近的中年招募海报越贴越多。 使命感没办法让人星期六早上七点去考试。 世界和平也很难让人五点起床。 但是—— 腰不痛。 可以。 非常可以。 她甚至开始觉得，圣界行销部门确实抓到了人类文明几千年来一直没有解决的核心需求。 --- 手机震了一下。 是光之女神使者。 「亚雯，今天下班後方便到圣界一趟吗？」 亚雯看了一眼。 回： 「加班？」 对面很快回覆： 「不是。」 亚雯： 「有费用吗？」 对面沉默了二十秒。 「有出席津贴。」 亚雯拿起外套。 「那可以谈。」 --- 晚上七点。 亚雯到达圣界人界联络处。 一进门，她就觉得事情不对。 桌上有点心。 有茶。 有一叠印刷精美的文件。 还有两名她没看过的行政人员，见到她之後笑得特别客气。 亚雯停在门口。 「先说，我今天不签新东西。」 光之女神使者露出微笑。 「不是签约。」 「那更可疑。」 「只是想请你协助一件事。」 「多少钱？」 「……你可以先听内容吗？」 亚雯坐下。 「可以。」 她补了一句。 「但听不代表答应。」 使者点头。 显然已经被教育得很好。 --- 行政人员把一张海报推到亚雯面前。 上面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性。 穿着魔法战士制服。 笑容爽朗。 手上拿着法杖。 旁边写着—— 「四十五岁，也能重新开始！」 下面一排： 腰痛治疗。 视力改善。 牙齿治疗。 家属医疗申请资格。 弹性任务。 危险津贴。 亚雯看了一遍。 「你们要我干嘛？」 行政人员说： 「我们正在规划新一轮人界成年契约者招募。」 「看得出来。」 「希望加入一些真实案例。」 亚雯抬头。 「不要。」 「你还没听完。」 「我知道你们要干嘛。」 她指着海报。 「『曾经的魔法少女，二十五年後重新出发』。」 行政人员没说话。 亚雯继续。 「『她不是为了青春，而是为了自己的人生再次拿起魔法杖』。」 两名行政人员开始尴尬。 光之女神使者低头喝茶。 亚雯眯起眼。 「你们是不是连文案都写好了？」 行政人员默默把桌上的文件翻过去。 最上方赫然写着—— 《前魔法少女亚雯——跨越二十五年的第二次选择》 亚雯闭上眼。 「果然。」 --- 「我们不会强迫。」 使者立刻说。 「只是觉得你很具有代表性。」 「哪里？」 「曾是旧制契约者。」 「嗯。」 「成功通过新版再认证。」 「嗯。」 「接受战备医疗後，旧伤明显改善。」 「嗯。」 「而且你对契约条款非常……」 使者停顿。 亚雯看着她。 「非常什麽？」 「重视。」 「你本来想说难搞吧？」 「没有。」 「你有。」 「没有。」 两人对视。 旁边的行政人员开始假装整理文件。 --- 「所以你们为什麽突然这麽急着招成年人？」 亚雯问。 使者把一份资料推过来。 「人力缺口。」 亚雯翻开。 第一页就是一个红色大字。 战斗人员缺额：28%。 第二页。 前线轮休不足。 第三页。 近三年未成年契约者比例持续下降。 第四页。 成年契约者招募成效低於预期。 亚雯看到这里，抬头。 「低於预期？」 「一开始很低。」 「现在呢？」 使者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自从治癒福利被重新包装之後……」 「不要叫重新包装。」 「那要叫什麽？」 「你们终於把真正有用的东西写在海报上。」 使者沉默。 「……之後报名增加很多。」 亚雯翻到下一页。 然後愣了一下。 四十岁以上报名人数：上升327%。 她又翻一页。 五十岁以上：上升481%。 亚雯：「……」 「五十岁以上涨得比四十岁多？」 「是。」 「为什麽？」 行政人员回答： 「肩颈、膝关节、视力、牙齿与慢性疼痛。」 亚雯点头。 合理。 太合理了。 --- 「那你们已经招到了，还找我干嘛？」 「因为报名很多，实际签约比例不高。」 「为什麽？」 行政人员翻下一页。 亚雯看完，差点笑出来。 排名第一： 「配偶反对。」 第二： 「子女反对。」 第三： 「家人认为为了治腰去打魔物很荒谬。」 第四： 「看完契约後觉得死亡风险太高。」 第五： 「战备医疗排程不够快。」 亚雯指着第三条。 「这个我听过。」 「很多人都有。」 「所以你们想找一个真的四十多岁女人站出来说：『我去了，我还活着，而且腰真的好了 。』」 使者很小声。 「大概是这个意思。」 亚雯靠在椅背上。 「那你们应该找别人。」 「为什麽？」 「因为我会把风险一起讲。」 行政人员立即说： 「我们本来就希望透明说明。」 亚雯看着他。 对方笑得很专业。 她也笑。 「那我可以说以前的契约没有失能保障？」 「……可以。」 「可以说我二十五年前的旧伤现在才被发现？」 「可以。」 「可以说旧制职灾重新认定已经排到第七年？」 行政人员的笑容有点僵。 「这部分……」 「可以吗？」 「原则上——」 亚雯转头看向使者。 「你看。」 使者叹气。 「我就知道。」 --- 会议最後没有谈成。 至少原本版本没有。 亚雯提出了新的条件。 第一，不拍「重返青春」类型文案。 她没有重返青春。 她只是腰比较不痛。 第二，必须公开风险。 第三，不准剪掉她对旧制的批评。 第四，所有拍摄时间算出席工时。 第五—— 「我要先看成品。」 行政人员说： 「这个可以。」 「正式发布前。」 「可以。」 「不是发布前三分钟传给我。」 对方沉默。 亚雯看着他。 「你们真的干过是不是？」 使者把脸转到旁边。 很好。 又一个真人真事。 --- 一周後。 亚雯真的出现在圣界招募说明会。 但不是海报。 是现场座谈。 地点在一间人界会议中心。 亚雯本来以为不会有多少人。 进门後才发现座位快满了。 而且平均年龄高得十分一致。 有人戴护腰。 有人戴护膝。 有人拿着老花眼镜看契约。 有人带着太太。 有人直接一家三口来。 前排甚至有个阿姨一坐下就问： 「请问白内障算不算？」 台上的主持人显然已经很熟练。 「视力相关疾病需要个别评估。」 另一个大叔举手。 「摄护腺呢？」 主持人停了一秒。 「也是个别评估。」 第三个人： 「植牙？」 「有治疗方案，但不保证纳入基础福利。」 全场立刻出现讨论声。 「蛤——」 亚雯坐在後台。 第一次真正理解什麽叫： 需求找对了，市场自己就会来。 --- 说明会第一段。 光之女神使者上台。 依然美丽。 依然神圣。 圣光打得非常漂亮。 「各位人界的朋友，世界正面临新的危机——」 台下一名大叔举手。 「请问治疗福利从第几次出勤开始？」 使者停住。 「正式取得资格後，就可进行第一次战备医疗评估。」 另一个阿姨： 「一定要出勤才能治吗？」 「影响战斗能力的疾病，可以先处理。」 「那治完可以不接高风险任务吗？」 「可以依照契约选择任务等级。」 第三个人： 「退出之後，治好的腰会变回去吗？」 全场突然安静。 使者愣了。 「……不会。」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有人小声说： 「那就好。」 亚雯坐在台下。 忍不住低头。 二十五年前，神使在台上说「世界需要你们」。 所有孩子都会抬头看她。 二十五年後，她说「世界面临危机」。 台下的成年人则忙着确认—— 退出之後腰会不会重新痛。 亚雯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至少正常很多。 --- 轮到亚雯上台。 主持人介绍： 「这位是旧制魔法少女契约者亚雯，目前已完成新版再认证——」 掌声。 亚雯拿着麦克风。 「先说。」 全场安静。 「我不是来鼓励大家加入的。」 主持人的笑容一僵。 後台行政人员瞬间坐直。 亚雯继续。 「我只是来讲我自己的状况。」 「我的腰确实改善很多。」 前排几个人立刻开始点头。 「视力还没治。」 有人失望。 「牙齿我也还没排。」 更多人失望。 「战斗资格考试比我预期麻烦。」 大家开始翻手册。 「而且不是签了就能免费把全家从头修到脚。」 後排有人：「蛤？」 亚雯没有停。 「更重要的是，这工作真的有风险。」 会场稍微安静。 「我十四岁第一次加入。」 「当时我们不知道什麽叫职灾。」 「不知道永久失能保障。」 「不知道高风险任务可以拒绝。」 「甚至不知道受伤之後，有些事情不是休息三天就会好。」 所有声音渐渐消失。 亚雯拿起自己的检查报告。 「我现在腰上的一部分问题，很可能就是二十多年前留下来的。」 光之女神使者站在後台。 没有阻止她。 亚雯继续说： 「所以如果你们真的想加入——」 她指了指桌上的契约。 「先看完。」 「不懂就问。」 「不合理就改。」 「觉得不值得就不要签。」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後，有个五十几岁的大叔举手。 亚雯看他。 「请说。」 大叔非常认真。 「如果我看完觉得值得，真的可以治膝盖？」 亚雯沉默两秒。 「这个要问医疗人员。」 全场笑了。 --- 说明会结束後，行政人员走过来。 亚雯原本以为他要抱怨。 结果对方看着报名数据。 表情很奇怪。 「怎麽了？」 「现场预约测验的人变多了。」 「多少？」 「原本只有六十八个。」 「现在呢？」 「一百一十二。」 亚雯皱眉。 「我刚刚一直叫他们考虑清楚。」 行政人员点头。 「可能因为你讲得很清楚。」 「……」 「大家反而比较敢签。」 亚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 最後只能点头。 「那也好。」 --- 但真正的问题，在第二天出现。 早上九点。 亚雯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疯狂震动。 她低头。 圣界契约者群组。 未读讯息： 187则。 她点开。 第一则： 「请问有人排到治疗了吗？」 第二则： 「我测验过了，但战备门诊要排三周？」 第三则： 「不是说优先医疗？」 第四则： 「我下周要出任务，肩膀现在抬不起来。」 第五则： 「家属申请网站是不是当机？」 第六则： 「为什麽光系圣女满号到下个月？」 第七则： 「水系那边还有名额吗？」 第八则： 「有人知道闇系治疗可不可以转诊？」 亚雯越看，表情越怪。 她想起圣界医疗中心的三百二十七人。 想起澄音的黑眼圈。 想起那句—— 「正在评估需求。」 手机又跳出一则公告。 【圣界医疗体系通知】 因近期新契约者人数大幅增加，部分非紧急治疗将依分级延後。 敬请见谅。 群组安静了三秒。 然後爆炸。 亚雯盯着萤幕。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昨天才帮他们招完人。 今天医疗就塞爆了。 这个世界的管理效率—— 某种程度上非常惊人。 这时，光之女神使者传来私人讯息。 「亚雯，今晚有空吗？」 亚雯回： 「先说是不是加班。」 对方： 「……可能要开个会。」 亚雯： 「什麽会？」 这一次，对方隔了很久才回。 「圣女团希望与招募部门谈谈。」 亚雯看着那句话。 又看了一眼群组里已经冲破三百则的未读讯息。 她突然有种强烈预感。 她的腰，可能才刚治好。 接下来—— 圣界的腰要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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