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底下就是有那麽凑巧的事，自己上司的儿子竟然是自己的国中同学，这是小伟 没有料想到的。而对敏浩而言，他更讶异小伟这早就出社会工作。 「你从大学毕业了吗？」敏浩讶异地问。 「老实说，没有。」 「那你怎麽应徵到这个工作？理专通常要大学毕业。」 「我念了一半就休学了。」 「为甚麽休学？」 「我不喜欢念书，你也知道我国中时数学就不太好。而且学校教的东西好无聊喔。」 「既然不喜欢数学、又怕无聊，那你当初怎麽去念经济系啊？」 「没有啊。我只是对钱很感兴趣啊。你呢？你既然那麽了解金融，怎不读财金而去读 法律？」 「还好啦…我也没有多懂。反正我就只是把一些理财书拿来研究研究而已。 我爸妈在我国中时离婚了，然後我妈就去当保险业务员。」 敏浩一讲到「离婚」一词，小伟忍不住回想起国中时徐敏浩转学近来的第一天。 徐敏浩是国一下学期才转近来的，在他转来的第一天，一向很「热心」的班导师就 在台上介绍他，并且提醒全班说他的爸妈离婚了。「徐敏浩同学的父母离婚了。单 亲家庭的小孩很可怜，所以，同学们要合唱『我的家庭真可爱』这首歌给他听，让 他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当时的班导师说了这番话。三八假贤慧！小伟心想。 下课时，小伟看着不说话的敏浩，以为他在难过，於是一有机会就会多和他 聊上几句话、逗他开心，反正他一向多话又爱搞笑。後来他发现敏浩的沉默并非 无言的抗议，而是他天生就不爱讲话。面对小伟的关心，他不知道如何表示，只 是把这份关心记在心里面。这点小事小伟已经忘了，敏浩倒还记得。 所以当小伟透过网路跟他联系时，他马上就察觉到对方就是他的国中同学， 不然一向习惯独处的他总是都会跟人保持距离，更不会想要跟妈妈的同事见面。 两人就这样常常保持联系，而这些事情罗襄理一点都不知道。 「你妈如果知道我大学没毕业，她会不会fire掉我？」 「不会啦！理专向来是以业绩取胜。只要业绩好，他们都愿意雇用你。」 「那你呢？你能帮我保密吗？」 「没问题！」 自此之後，小伟就因为工作上的需要而常常和敏浩保持联系。 敏浩是替人解决问题的高手，现实生活中面临问题时他很快就可以想到一个 适当的解决之道，只要这个问题跟感情无关。因为感情是敏浩的弱点，他很不会 处理感情，和女朋友的互动常常是他烦恼的来源。於是善於和各种人沟通的小伟 自然也成了敏浩的感情顾问，有时他和女朋友约会时，他甚至也拉小伟一起去， 久了他女朋友也习以为常了。 很多人都以为一个解决问题的高手，照理说他的生活应该是没有问题才对。 其实，敏浩很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如果不是因为正面看起来像谢霆锋、侧面 看起来像金城武，搭配上高高瘦瘦的身材，不然他注定终老一生。年轻女孩们多 半喜欢能言善道又幽默的男生，敏浩却是那种除非有人找他讨论问题，否则他一 天讲不到几句话的人，他只有在给别人建议时才会口若悬河。 他的女朋友是他小时候的隔壁邻居，两人自小认识，也算是青梅竹马，交往 多年了没分手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敏浩认识的女生太少。他的女朋友名字叫做李清 照，和宋朝的女词人同名，是国内一流学府的中文系教授的女儿。随着三人约会 的次数变多，小伟对清照的脾气与背景愈来愈了解。原本她小时候不叫清照，後 来他的父亲教她背诵唐诗宋词，她一教就会。他的父亲很高兴，又加上她们家姓 李，於是就给女儿改名为李清照，是期盼她有谢道韵的咏絮之才。长大後的清照 有着高?纤瘦的身材、白皙的皮肤、细致的五官，灵活的大眼睛更彰显了她的气 质不凡。 李清照从小国文底子就很好，这自然要归功於她的家学渊源。但是最近不知 道怎麽了，才念完大一要升大二的李清照就吵着要从中文系转到英文系就读。 李教授全家就为了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李妈妈和徐敏浩的妈妈是旧识，自然也 知道敏浩是解决问题的高手，她自然透过徐妈妈要徐敏浩劝女儿打消转系的念 头，她很希望清照的转系的事也像往常一样只是三分钟热度。 然而这招根本不管用。这天又是敏浩和清照约会的日子，敏浩和小伟两个人 坐在咖啡厅里面等清照。今天约会的目的是要说服清照放弃转系，小伟心想。这 时清照抱了几本翻译小说走进咖啡厅，在敏浩对面的位置坐下。 「我上个礼拜已经把莎士比亚的剧作全部看完了。这次我转英文系的计画，别再 说我是三分钟热度。」清照说。 「我知道。但…但你读的莎士比亚作品，都是翻译本。」敏浩忍不住吐嘈。 「那又如何？」 「既然要转英文系，就该读原文啊。」 「那古代从印度传来中国的佛经，难道一开始就全都是中文的吗？」 「不是。」 「那就对啦！重点不在於读的是不是译本，阅读书籍的重点了解书里面要表达的 内容，并且掌握其中的奥义与精髓。佛经原本都是梵文，是经过古代高僧翻译才 变成中文。还有，中国禅宗六祖慧能不也不识字吗？他只是听人念经而已，听着 听着就开悟啦。」 「所以呢？」敏浩反问。 「只要理解，并掌握故中奥义才是重点，所以我不读原文也没有关系。」 「那是因为那些和尚不需要考梵文系啊。」小伟忍不住在心里面嘀咕。 「既然都是念中译本，那以後你要欣赏西洋文学，那就直接阅读中译本就好。干嘛大费周章地转英文系，这有什麽意义？」敏浩这话简直是把清照一棒打死，小伟正好奇着她会如何反驳。 「西洋文学是我的兴趣，我的兴趣就是西洋文学。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别人干涉你的私事吗？我记得你曾说过你讨厌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兴趣与选择的人。」 「所以？」 「我希望你也不要干涉我的决定。我说过了，我喜欢西洋文学！」 「你高兴就好。」敏浩依旧保持他冷静而平板的语调。 「所以我一定会成功地转到英文系。」 「你哪来的自信？」 「什麽是『自信』？」清照反问。 「对自己的信心。」敏浩简洁地回答。 「『信心』是什麽？『信心』既看不见也摸不着。台大中文系、清大 中文系、政大中文系，这几个中文系都因为是国立大学里面的科系， 所以对自己很有信心，但终究是一个只会死背书的科系，他们对自己 的信心还真是空泛。」 「你很偏激。」 「偏激？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在顾虑别人的感受，所以不敢把话说的太直接。结果让 很多很有insight的讯息和言论就这样被消音了。这太荒谬了！」 「你一直批评中文系，可你爸是中文系教授。人的聪明才智多半来自先天遗传和後天 父母给的教育。你批评他、批评他给你的教育，不就等於是在批评你自己？」此时敏 浩的不以为然全写在脸上。 「你没听过歹竹出好笋吗？竹笋会长成好竹或坏竹，跟生它的竹子没有关系。」 「所以你觉得你今天的聪明才智全然是你个人的努力？」 「嗯。不然呢？」 「所以你现在想换个环境？」 「不行吗？」 「你高兴就好，我不会再劝你了。」 「你们早该这样了，你和我妈的劝阻都只是白费力气、浪费时间。」 「好吧！祝你转系成功。小伟，我们走吧。」敏浩一边说一边站起来。 「你跟小伟要去哪里？」清照问。 「去阅读一些跟金融理财有关的书籍。」敏浩说完就同小伟离开了。 「哼！什麽祝我转系成功！真心祝福还会摆出一副死人表情吗!?」清照心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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