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clou (你们最好全都去死)
看板poem
标题[创作] 恐怖时代
时间Wed Aug 29 20:48:39 2007
「我难道不是一直默默地借监着它,
甚至在我一再一再试图同它疏远时也如此?」
--Michel Foucault
剧毒的星空熄灭後,甚麽也都不賸了。
漫血的平原,与天空与麦田中间,我们坐着,
我们萃取砂蠍的毒液,
滴点死去的眼睛。
再不给它一面光监的镜,不让它看清,
河谷已泛滥成多麽悲惨的样子。
奋力开许多次的花,被鞭笞奴役许久的人,
找不着曾经隶属的村庄。
半座金字塔高的荫影,覆盖我们,我们睡在谷底。
算尽千万日光,只为修筑一些
硕伟、庞大、黄昏的梦,
当河水淹过纸莎草,
久经曝晒的枝穗复爆裂开来,
浊水来袭,我们脱去身上薄薄的羽衣。
堤岸外,洪水磅礡地拍打,擂起播种的歌。
丧钟催促日头,
即使射出浸毒的箭簇,也不及追赶它的迅捷。
听它敲足三百下,或者更多--
多麽荒诞的事!
我们拿血管编成花环,给裸体画上斑纹,
假装自己穿着不存在的衬衣,
好像演一场旧式的戏剧。
是甚麽东西从我们中间飞鸣而过?
宽阔河面令我们渡得疲倦,
河是谷的巨脊。
金字塔前,士兵将敌人的眼睛挂上枪缨,
於是我们追逐那些,开始奔跑--
奔过毛毡底下破碎的孩童,奔过倥偬的兵火,
欧西里斯城的入口,穿破裙的女人走过……
甲虫发出声音,
寻访众神的战场、地下神殿、将壁画刻在瀑布旁边,
杀戮与霉臭,并不改变我们的脸。
啊,那时,金字塔尚未完成……
午後旱热的气旋当中,飞起一只纸鸢。
一种假的、谐拟的航行!
往高塔上的花园,盛大的海市蜃楼。
我们将粪球推上那原是以砂筑成的梯阶,
一刻崩坍,
底下,蛇类狂舞着向我们进逼,展示苹果之鲜甜--
在晦混不清的水滨,我们紧揪线头,
让纸鸢同旗语对话,
告诉他们,这里已开出砂色蔷薇。
而旗语--能否形容那些死去的眼睛?
惧日的蜘蛛躲进骆驼胃里,
啃咬时透漏的悲鸣,彷佛我们共同的命运。
很快地,盲眼占卜者又感到饥饿。
他给亡灵写诗,又教我们古老的解剖学知识,
在镫骨上日夜敲打,鬼魅般,
同我们叙述王陵的秘密。
一种死亡,一种永恒,
陶罐中的亚麻布缠绕仔细,语言碎碎念念传递。
风乾躯体头颅,
把心脏浸渍在洪流必经之处,
未及建成的金字塔底,
生存,犹似一场不曾到来的风雪。
即使在试图同它疏远的同时,
我们一直默默地借监於它。
究竟是甚麽东西从我们中间飞鸣而过?
猎人与鸟,军伍与叛徒,砂蠍觅求藏身的石砾,
他们好像情侣般相互寻找,
看哪,死亡,
那些树顶的猫,河中的犬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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