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痛/ 屋内阴影多 灯罩破洞 屋外汽车声 沙尘由窗入 黑色灯头 静静垂下 将悲愤冷藏 把好的留下 次等的结标签 贴邮票 由航空寄给 美国爱俄华 文学教授 安格尔 天花板是 抽象画 炎夏已至 旧棉袄卷袖子 棕色照片蒙沙尘 牙膏挤掉 电插头松掉了 向午出去 深夜回来 如是一只狼 除了吃 没原则 星期六 不上课 /在黑色沙龙/ 在黑色沙龙 最年青的女孩 探索真理和爱情 脸上露出对 诱惑拒绝对 诚挚微笑 衔烟只吐烟雾 胸膛容积的气体 刚由家庭学校吸入 在黑色沙龙 薄薄的衣衫隐约 白色黎果的影子 长黑发 蓝彩的眼眶 大睫毛 灰色油彩 在黑色沙龙 从他的头顶说起 留分头抹重油 穿西装结领带 学名士派 披风衣 把黑色雨伞 当拐杖 在黑色沙龙 未见他穿过 中国装有一首 怀乡病的诗在 开头引用宋词 以壮悲愤他 爱国家爱民族 已达发疯地步 /这是不能/ 这是不能 避免生活形式 干涉忠贞本质 谁能否认凡事 皆由一只 白毛矮脚狗的 失踪引起 诸多事件 都注定要 发生在晚上 外很例少只要 男人同时 都是电匠纷扰 已经解决一半 希望某些事 应有回转可能 她告诉庭上控他 诱奸十四次 凡所说的不是 等於事实曾经 发生了什麽 请在此地注意 趣味问题丈夫 不能再忍受 现在不动手 是不可以购用 一部婴儿车 推上幼稚园 /值夜/ （一） 吃过晚饭，走出家门， 夜等着我步入。是一个 怎样的夜？我无权计意； 我喜爱的亦无从选取。 此时正值冬季，春节 刚过後，它显出阴暗 不高兴的气象；难以置信 历书如此志记？我走向 它深邃险恶的地域： 在这村落中，刮扫着 带沙的冷风，巨树排成黑墙， 空旷里似有样像。我将 如一具冰冷的殭屍， 孤独地睡着；睁开眼睛 且谛听一切动静。 但我不能明了为何 将混沌无疆的巨物 交给一个渺小的男子？ 看管它，且与它为伴； 而它静静地凝视如主人， 无动於我胆怯的哀吟。 它规律地遵循分秒的律令， 我在它逍然的幻变中， 饱尝各种虚惊。它将我 全体搂在怀里，任由我 蠢动扭曲；它沉默如无， 而我心中存有异象的盼望。 （二） 如此历经万年， 它恒如此对待吾们。 这现象谕示着何事： 能否展露真理的考验； 或指一项澈骨的侮辱？ 愚凡者永不自知， 永远对它的凌虐默认， 甚或以赞美乞求宽恕， 在面对它时孤单无助。 谁能证明这关系应如此？ 如若它反来看守我， 景象当否依然如故？ 但我心应会开朗， 我会在廊下高唱。 我注视它如它之视我； 我将直捣它的深奥， 伸展双臂── 尽情将它环抱。 如若这夜与我是一项职责， 它就是个柔弱无能的孩子。 我为它看守星羣， 勿使它们走失道轨； 我将记录窃窃飘过的云彩， 我将感觉气温和风向， 它的泪滴…… 用一个容器计量。 但在我与它融合之刻， 近旁斜卧着一个── 祂炯炯的目光审视， 会随时站起奔几步； 祂发出霹雳的控戒， 以及长声的怜悯， 祂以削瘦优美的躯身， 看守世界双方的俱存。 /紫茶/ 我妒慕的情火 不能比你更酸 我的心也需要 你来染红 一九六四、三、三十 注：民国五十三年我服役於军旅中，连队奉派赴关子岭修筑道路，每日黄 昏士兵三五成群到火洞沐浴和饮茶。此处有一特别的茶品曰紫茶，色 红味酸，与善谈笑之女服务生闲聊共度。某女性诡奇，信佛，虔诚， 常於黄昏举香三步一拜至清云寺。日久我与她相好，我常趁深夜官兵 休憩之时，偷偷溜出营帐，奔走山岭小径与她单独幽会。修路完成， 部队调回嘉义，某日我重访火洞，某女已不在那里供职离开，询问亦 不知她走往何地。 /迹象/ 在绿灰墙下 躺着玩具坦克 一只纸箱里 杂堆着各式塑胶制品 红色的电话 开口的空药箱 而她倒在它们中央 一个女娃，深而圆的大眼 也是塑胶制成 她的狭小胴体酷像只老鼠 脸孔充涨着血液 後梳着金色头发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 微微地张开红唇 但是折失了手臂 这些死物恒常如此地 为一个玩腻的男孩 散积在角落 两堵墙中的一面 深暗地覆着阴影 坦克造祸般横卧 扯断了电话线 话筒失掉了 张着希望深凝着 可是那女娃的双睛 白色中空的板块 曾经用来砌成屋宇 另有一只轻巧的铁鎚 也是塑胶制品 气球面上印着图案和人物 他们是否埋藏着过去 属於建造和快乐？ 是的，红色的刀鞘 光亮的军刀 全都静默无言的躺着 药箱铜皮的表面 印着HICEE 这与女人的皮肤有关 却不能医好胃肠 再看那无生息的女娃罢 高广的额上闪着亮光 脱掉了手臂 依然带着天真的微笑 双睛没有眨动 固执地瞪着 一九七一 /秋日偶感/ 远眺无佳景 近园颓菊枝 北风带沙起 厚气日晖蚀 艺术家是哑巴 如今流行印版画 不是黑太阳 就是红月亮 叠罗汉摆黄瓜 上面是钢筋水泥 现代城市 然後一个气球 宣传民族意识 一只绣花针 尖端是个人 一个小小冷冻室 挤着百万冰 五百块钱 一会给教员 一会给警察 像马戏大观 玩杂耍 人性多狡猾 疯子说真话 草场绝牲畜 枫树如刀插 学者面前白米饭 硬说来自旧磨坊 从墓地挖上来 弹弹灰尘 油漆油漆 叫人再穿上 一九七一 /乐人死了/ ──忆长兄 乐人死了 从此，他的幽灵 一秒就是千年 无所不在地优游 但是且看人间有情的友朋 乐队在前引导 走过沙河上的石桥 在那常受海风侵袭的山丘上 为他选择了一处 偏僻而辽阔的草地 合乎他孤傲的个性 他在那个地方早晚眺望 海潮的上昇和太阳的西坠 可以听到流行的乐音 从镇上穿过高大的木麻黄 缠绵在他的周围 那时他从卧睡中醒来 重忆罹患肺病的生命中 甜美的爱情和不幸的婚姻 耳中听酒女娇嗔的笑声 他也笑了 一九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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