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痕　 http://blog.webs-tv.net/londor/article/715587 　　有看过吧，电影、小说、和漫画里常带到的镜头：无 　　人知晓的密室或山洞里，无意间闯进的旅行者就着手 　　边的火把一照，墙上满布着用指甲刻下的深浅不一的 　　痕迹。 　　我养过一只狗。 　　那是我高二开始独居生活的某个下雨的下午，拇指无 　　意识的在频道钮间上下游移着直到停在宠物节目上。 　　在看完三十分钟各式各样有关於宠物与人之间紧密的 　　羁绊与甜蜜的负担之後，我拿起了黑色劲风９０的钥 　　匙往寿山出发。高雄的寿山动物园里有附设流浪动物 　　中途之家。如果没人来认领回家，牠们旅途的终站就 　　是後头的焚化炉。 　　设施外头有座佛像，底座刻着文字引渡这些孤独无主 　　的魂魄。门口的警卫在告知要来领养小狗之後便满脸 　　笑意的带着我往里头走去。顶多二十公尺长的走道， 　　两旁是两层两层叠着的狗笼，里头杂种犬和名种犬都 　　是一样的一身乱毛，眼睛毫无生气。稍微对人有点反 　　应的，都是刚被抓进来的。有只独眼的哈士奇，毛色 　　灰亮；有只白色贵宾，脖子的毛已经秃了一圈；有只 　　狼犬只有三只脚。 　　走廊的尽头是间冲洗室，有个手术台可以帮要被领走 　　的狗儿当场施打预防针。冲洗室里头还有个小房间， 　　他们称作加护房，里头都是巴掌大的幼犬。我从一对 　　双胞胎里带了只肚子朝天睡觉的回家。 　　音乐班的小蓉帮她取了个名字：笨笨。 　　笨笨是只混种土狗。高二到重考之间的三年，她从巴 　　掌大长到小孩子骑的摇摇马那麽大。刚带回来的那几 　　个月我都把她藏在雄中书包里上学，经过校门口教官 　　的面前总要若无其事的压压书包微笑快速打完招呼之 　　後快步走过。直到一天中午我发觉她再也钻不进客厅 　　的沙发底下。之後每次放学回家，刚拿出钥匙要开门 　　就会听到她在里头试图帮我开门。一阵子没帮她剪指 　　甲的话，门附近的壁纸都会有一条一条的爪痕。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一个人住的日子有点不大对劲。 　　那期间有来过我家的都知道，我不喜欢开灯。三房两 　　厅一和室的空间，我只愿意打开餐桌上比较昏黄的灯 　　光。每个进来的人都试图要打开大灯而被我阻止。还 　　好，笨笨一直都陪着我。晚上我睡前她还趴在房间的 　　地板上，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却会出现在我的床上 　　，在我的身边陪我一起赖床、陪我一起不想上学。 　　上了台北之後家里不方便照顾她，於是我带着她住到 　　公馆阿姨的小公寓里。阿姨是外公领养的，五十岁， 　　单身，一个人住在外公买给她的小公寓里。唯一陪伴 　　她的就是狗。二十坪大小的空间她养了一只贵宾、一 　　只博美、两只土狗和一只捡回来的巨型军用犬。 　　她不介意多一只小狗，但却很介意多一个死小孩。於 　　是很快的，我搬到学校的宿舍住，把不能带着的笨笨 　　留在她那儿。 　　刚开始我每个礼拜都回去看笨笨好几次，一拿出钥匙 　　就会听到她不断的用爪子抓着内里纱门的声音。後来 　　随着阿姨与我之间的关系每况愈下，我回去看笨笨的 　　间隔也越来越长。几次回去，她都是被关在房间里， 　　开门时再也没有听到爪子抓纱门的声音，只有阿姨对 　　我又来打扰感到厌烦而发出的咒骂。然後耐着尴尬走 　　过她不怀好意的视线，安静地开房门。 　　漆黑的房里，笨笨沉默地缩在角落。我转开灯，光线 　　无力地闪了三次，在潮湿不流通的空气中映射出暗褐 　　色带着杂讯的影像：设施外头有座佛像，底座刻着文 　　字引渡这些孤独无主的魂魄；两层两层叠着的狗笼； 　　有只独眼的哈士奇，毛色灰亮；有只白色贵宾，脖子 　　的毛已经秃了一圈；有只狼犬只有三只脚。牠们的爪 　　子都是受伤的。 　　闪烁停止，我看到房门内侧满是深浅不一的爪痕。 　　 -- 　　「让我把魔术变完。」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2.2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