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hienwei (我爱黑眼珠)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Childhood
时间Wed Nov 23 18:49:22 2005
小时候是快乐的,尤其当爸爸放假从金门回来的时候。当
听见钥匙转动门的声音时,我便会从椅子上跳起来,飞快地去
帮爸爸把门打开,而爸爸总会很开心地摸摸我的头,一边说我
很乖,一边将我最爱吃的贡糖放在我手上。
贡糖是黏牙的,也许是因为吃太多贡糖吧,我也喜欢黏着
爸爸。那时还不到爸爸一半高的我,总爱穿上爸爸的军服,像
个布袋戏偶似的,滑稽地从主卧房踢着正步到客厅,再在看到
爸爸时,右手高举对他行军礼。爸爸会很认真的向我回礼,再
把我抱起来对我说,要是我以後当了将军,他就归我管了,他
还说,到时候可要记得给他分个凉一点又离家近的职位,这样
他就不用心惊胆跳地坐上破旧的军机了。阅兵游戏结束後,爸
爸便会进房午睡,当然我也会自动跑到爸爸的床上,用爸爸的
肚子当枕头,一边听着收音机里吴乐天口沫横飞地讲着廖添丁
行侠仗义,一边在梦中穿着将军服指挥我的百万大军。
贡糖军服吴乐天填满了我的小时候。不像别的小孩背着芝
麻街书包,跟着外国老师跳舞唱歌,小时候的我总将耳朵贴在
收音机上,听着廖添丁怎样用他那条神奇的腰带对抗日本警察
的子弹,还有红龟是怎麽神奇地潜入狱中将被陷害的廖添丁救
走,只有天天听,我才能在爸爸回来时跟他说这些他漏掉的剧
情,那些我在长大後才发现,原来只是预录的,不断重复的剧
情。
只是我好像长大的太快了,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比爸爸高了
一寸多,再也塞不下爸爸的军服。而爸爸是什麽时候退伍的呢
?我又从什麽时候开始不爱吃贡糖了?廖添丁到底有没有结局
呢?吴乐天又是什麽时候不再主持广播?就像我早已忘了我的
喉结是在哪一天冒出来的一样,这些问题始终无解。
我越长越高,却离爸爸越来越远,跟爸爸的对话也只剩下
简单句。国高中时我的情感重心从家庭转向了同侪,家对那时
候的我来说,只像间免费供餐的旅馆,而爸妈是尽责的管家。
那阵子的我,总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於是积极地想抖落那些属
於家庭的羽毛,渴望向远处飞去,迫不及待地想割断一切家的
联系,以证明自己。虽没有对父母恶言相向或是冷漠以对,但
关系真的冷了。常常是沉默地回家,不发一语地用餐,吃饱收
拾完後向他们微微点个头,便在房间窝着,於是整个家里只剩
下电视的声音,爸妈用综艺节目空洞的笑声塞满安静的家里。
後来我真的飞走了,飞到了花莲,在这一待也就是五年多
了。头两年总为自己终於独立而十分开心,明明有很多时间也
不愿意回家。我花好多的时间在玩、在恋爱,就是不在家。前
两年回家的次数,两只手就可以数完了。每当爸妈拨电话来问
我什麽时候要回家,我总是说再看看吧,或都以订不到票当藉
口推托。对刚飞出家的我,我想做的不是回巢,而是不断地往
前飞。
但当大姐嫁出去了,当二姐也真的去日本念书了,我才知
道守着家的爸妈有多寂寞。忘了是哪次回家,当我进门时,我
着实吓到了,爸爸在什麽时候,已经不再是那威风的军官,而
只是个会在沙发上打盹的普通欧吉桑了?而母亲又在什麽时候
,偷画了好几条鱼尾纹?离上次回家有这麽久吗,怎麽他们变
的这麽多了,难道说,人在老去跟孩子在生长一样,总是快到
让人来不及感觉吗?於是我开始常打电话回家了,也更常挪时
间回台北。即便每次的对话依然都环绕在「吃饱没」「钱够吗
」「女朋友是谁」这三句话上,但我感觉的出来,每次讲电话
时他们都是开心的。当他们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为了生计烦恼,
理所当然的,更多的关心都将转到孩子身上。而当大姐二姐都
早已自主,理所当然的,么子的我必须承接更多的关注。
那些失去的距离,又都一点一点的补起来了,随着每次的
回家和平时的电话。在家的确是快乐的,不用再理会外界的烦
恼,可以任性地当个小孩子,像以前一样地撒娇耍赖。越长越
大,拖着的包袱也就越来越多了,以前觉得长大好好,大人什
麽事都可以自己决定;但现在,有时候却觉得长大是难过的,
尤其当生活一片混乱时,小时候那快乐的景象便不断地在心里
浮现,除了快乐外,什麽都不用做,小时候的我只需要用力地
快乐,那是一段多麽单纯而美丽的日子。
所以有时我常想,我小时候真的不应该祈祷快快长大的。
--
我喜欢花莲│
─────┼─
http://www.wretch.cc/album/chienweistar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21.169.60.102
1F:推 hooverho:借转 140.116.102.86 11/26 21:14
2F:推 chienwei:可以请问转到哪吗?谢:) 219.71.90.163 11/27 13: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