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lutosayaka (Black Devil)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夜车
时间Mon Apr 24 03:02:23 2006
21岁的躯壳里,栖息一个异於苍老的我。
午夜。
一个人蜷局在摇晃中的巴士,循着北极星的方向前行。
前方的萤幕播放着过时的电影,一部布鲁斯威利主演的片子,不过看过他太多片子
导致我虽有印象却也说不出这部片是其中的哪一部,总之,一定记得的大概只有
【世界末日】。
旁边穿米白色羊毛衫的男孩抱着一只笼子,笼里的猫也许因为晃动的车子而不安的
低呜,也许是患了幽闭空间恐惧症。想起被我遗留在台北房间里的儿子,不知道两
碗满满的饲料够不够他吃。哎,实在也不放心托付给伟,想起被他活活饿死的小
喵,心里还是会揪痛。
「那个...不好意思,你的猫可以借我抱抱吗?你睡觉没关系,我照顾。」爱屋及
乌的个性又犯了,忍不住想把笼里的猫放出来,我懂那种被囚禁的恐惧不安与无奈
等等纠结的心态。别问我为什麽知道猫也会这样,就像庄子跟鱼的对话,我说了你
也不明白。
米白色羊毛衫男孩跟我聊了起来,暗黄的车厢,稍微看了一下他的面庞,感觉他有
心事。虽然不关我的事情,还是有技巧性的套出我想知道的故事,反正离台中还有
一段距离。
猫是他们的,曾经,不过现在主人已经只剩他一个,哎,又是相似的事。伟他家那
只跟我儿子是兄妹关系,却也是一夜情关系的猫,也有一样可怜可恶的主人。早在
决定领养猫之前就警告过他,别因为一时因为盲目的爱情而蓄意谋杀一条无辜生
命。我狠狠的警告伟不要因为女朋友想养猫就匆忙的顺应她,虽然不是诅咒他们有
分手的一天,但是事情总是要为最坏的结果做最後的打算,要是真分手了,猫呢?
伟那时定定的跟我说他会养,「那你会用心爱牠吗?还是看到牠就想到她,然後越
想越难过,等你不难过的时候,你也差不多就想要把猫送人或放生了啦!」跟伟讲
话,我一向又直又狠,对待他这种脑袋里面齿轮太大而转动缓慢,有时候还因为缺
乏机油润滑而卡死的人,不这样讲话他是不痛不痒,「我不会啦!」後来的回答,
就感觉到他的敷衍。实在不想承认我看破他,毕竟是死党,日常的言行让我观察到
若有这样的事情他会怎样处理。
果然,交往了一年多,曲终人散。而那只老是被他囚困在笼子里,时常因为主人的
疏忽懒惰而饿到发育不良的猫,寒假的时候,被伟丢到老家的後山放生。也好,放
生总比关在笼里,哪天因为他的疏忽而饿死,无能为力的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将伟那只可怜的猫的故事讲完後,我认真的看着米白色羊毛衫男孩说「牠跟她是两
个不一样的个体,不要因为人的自私跟情爱仇恨,把报复跟无奈发泄在牠身上,动
物都是很天真无辜的。哎,对不起,我说太多了。」是啊!我干嘛鸡婆啊!清柔地
抚摸着趴在我腿上眯着蓝色眼睛的灰色美国短毛猫,还是把话题移开吧!这样一直
提醒他也是很残忍,在别人刚受创的伤口洒着盐巴,啧啧,还是不要这样率直吧!
「嗯...我会的,能被你养的猫一定很幸福。」
我突然想起宇说我像只猫的事。「你总是像猫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想理人的时候
黏的很紧,不鸟人的时候尾巴翘的高高的在远处舔着毛,彷佛一切都跟你无关;可
爱的让人想紧紧拥抱你,却又任性的让人头痛。清透的眼睛有时候天真的跟动物一
样没有心机,有时候又神秘的扑朔迷离,感觉城府很深。究竟你,是怎样的?」
「喵,也许我属猫吧!呵...」像只猫,撒娇的把头埋进你胸口,鼻子在你白色的
透气排汗球衣上磨蹭。其实猫不看着你的时候,都在偷偷观察;看似心机,其实只
是因为慵懒的思考模式让猫的步调都放慢;而猫很极端的动静变化,只是心情好坏
的差异而已,你知道吗?我把这些话缩在喉咙没有出口,反正,也别问我为什麽知
道猫在想什麽,就像庄子跟鱼的对话,说了你也不懂。
猫的话题延续到中港转运站停止,「小猫,要幸福喔!」我摸摸那我最喜爱的品种
的蓝眼灰色美国短毛猫,「你也要幸福喔!牠说的」。米白色羊毛衫男孩跟我道别
後,提着蓝色的笼子,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消失在门外那排黄色的计程车里,我一
个人坐在蓝色冰冷的塑胶椅上等转换的车,连日的熬夜造成晕眩,门可罗雀的候车
站,长长无人的座椅,「景美三峡松山的旅客...」广播的声音将我从怀疑在苍白
的医院的幻想中拉回,背起沉重的行囊,上车。
深夜。一向喜欢坐在最前方,我用白色羽绒衣蒙住脸,却无法阖上心里的那颗眼,
只好又放下外套靠着车窗观望。两旁晕黄的路灯像是消瘦的哑巴,无言的眯着睡眼
伫立在高速公路两旁;车窗外飞快的景物像是把影片快转一样从眼角余光播放着,
我又想起那十天的旅程。
冥思这件事情会走火入魔的,自那时飞机从地平线拉昇的那一刻开始到此时此刻,
只要是醒着的,脑袋从未停止运转。大大小小,轻轻重重,过去现在未来的种种,
我不停不断的思索,有时候连作梦也在想着某些事,像是跳针的唱盘瘖哑的独自舞
着华尔兹不断的旋转,好累,却又乐此不疲。有时候觉得沉思像是拉K,会让人上
瘾迷幻,像是迷失在维也纳黑森林里面,也许会遇见大野狼,也许看见用金黄色长
发编织成辫的尖塔上的公主,或是见着一栋糖果屋里面住着喷火的龙,你也不会觉
得奇怪。
疲倦的梦载着繁琐的思潮,带着困意的脸贴在冰凉的窗上,有种置身在北国那老旧
的巴士上的错觉,转过身...你不在,湿热的鼻腔哼了一口气长吁短叹,嘲笑自己
的傻,这样想起你的断断续续片段从回来延续到现在不知道有几次。不经意的,那
些年少轻狂发生过的情爱故事,短暂快速的以飞舞的姿态在我胸口轻狂的跳着Ba
ch的小步舞曲,缓缓的三拍,轻轻缓缓的像是台北最近连绵的梅雨骤骤停停,沁
湿四肢冰冷而唯一还温热的胸襟。最终,停在你对我一贯的语气和嘴角上扬的角
度,依旧是那样的耐人寻味,就像猫一样,永远都不知道牠真正的内心里面想的是
什麽;这次,我是我了,我不是你,想不透也不敢去揣测。
在众人面前率直的我,面对这一出自认为早已拟好的剧本踌躇迟滞,不敢往前却也
无法搐缩已经悠扬前飞的悸动,即使明了这样乞乞缩缩,最终该是会以垂直而迅猛
的速度体无完肤的堕落。
我在心底质问着:?什麽不敢跟你要些什麽?
鄙厌自己的软弱,这样的灵魂不正是我企足而待的?究竟是对自己的没有自信还是
对你的不信任?这两者其实可以拿来质问我自己也可以反问你。
对自己的没有自信,所以没把握自己是你值得的那一个;因为对你的不信任,所以
不相信自己会是你心属的那一个;因为未来的不确定太多,所以你也不能给我一个
确定。
因为...因为...一直在这里独自千回百转的殚精毕思,还是没有答案,也没有勇气
去追寻答案。哎,我又困住了。
很羡慕甄那样看似傻愣愣却拥有无比勇气的大胆追寻她要的,也不是就将自己困在
爱情这个小圈子里面兜转,还是日复一日持续过着属於自己的生活,只是心里面就
是有那麽一块地方,没有解答所以无法静谧。
肉体的青春是我下注人生这个真真假假,爱开人玩笑的赌盘的筹码;但,珠残玉碎
的心呢?我已经不知道什麽是我还可以相信的了。
那些伤痕累累的伤弓之鸟会出现两种状况:一是用高傲的态度武装自己,逢场做
戏,「反正只是露水情人嘛!人生哪来那麽多一生一次。」曾受过的惋伤,让这些
人乾脆就淌入混水,宁愿伤人也不愿意再受伤;一是用畏藏的心态逃避所有,将心
打了一个坚固的枷锁,用最精密的金属打了一把锁匙藏在最隐蔽的地方,却自己也
不知道藏在哪了,或许是,选择性的忘记藏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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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幕两端观看及被观看的彼此,正是我所要的安全距离
架构一个真实与虚幻交杂的空间
埋下希望的种子,埋下记忆的屍首
触手可及的,却又缺乏其他琐碎的真实撰写,你始终在猜疑
不过,我躲在孤寂的透明堡垒,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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